凡煙小說

第59章 祭禮 自此,人們不再在夜晚仰望月亮。……

關燈
第59章 祭禮 自此,人們不再在夜晚仰望月亮。……

大概幾百年以前, 魔族最年輕的魔尊剛剛即位。

他的野心仿若燎原烈火,集結起麾下精銳部下,又拉攏上素來以巫蠱之術著稱的巫族, 裹挾著無盡的殺意與暴虐席卷向下界。

所過之處仿若阿鼻地獄,血流成河。

凡人如牲口一般被他們肆意獵捕, 如彘般被餵給猙獰的魔獸。

生靈塗炭, 人族在絕望中掙紮, 無奈之下只得向仙界發出求救, 祈求仙界能夠給予庇護。

然而彼時仙界早已不覆往昔的輝煌鼎盛,榮光漸逝,頹勢盡顯,已有百年未出現登神的人物。

暗無天日的世道之下,仙族也未能逃脫成為魔族獵物的厄運。

無依無靠, 未入宗門的散仙率先遭受了魔族的圍追堵截和瘋狂捕殺。緊接著,仙門百家也被卷入了這場滅頂之災。

被魔族擒獲的修士, 歷經百年修而成的仙骨被剔出,血肉被剁碎成肉糜, 仿佛只是一堆任人宰割的牲畜。

這些含恨而死的修士,死後魂魄亦不得安寧, 只能在荒野中徘徊游蕩, 每至夜深人靜之時,荒野間便回蕩起冤魂淒厲的哀嚎聲。

仙界上下傾盡所有力量拼死抗爭, 然而魔族的勢力太過強大,仙界眾人雖奮力抵抗, 卻依舊被步步緊逼,逐漸陷入了絕境之中。

當魔尊的腳步終於踏足仙門首府的土地時,整個仙界仿佛被一層絕望的陰霾所籠罩。

當所有人都深感絕望, 甚至有些人心如死灰,開始向上蒼祈求之時,一道清冷而皎潔的月光自遙遠的天際直直墜落,瞬間照亮了這片被鮮血和黑暗浸染的土地。

倒在血泊之中奄奄一息的人們愕然仰望著蒼天之上。

所有人都被絕望扼住咽喉太久。

乍見那束月光,滿心滿腦篤定地以為,定是上蒼終於不忍,派神明降臨救他們於水火。

可待光芒稍稍斂去,眾人定睛細看才驚覺那並非什麽神明,甚至連那些歷經千百年苦修的大能都不是。

那只是個瞧著年紀很輕的小修士,臉上少年氣未脫,說不定連百歲之齡都尚未達到。

他身著一襲再普通不過的素白長袍,衣擺於風中輕輕搖曳,沒有任何華麗裝飾,質樸得近乎平凡。

腰間懸著的是一把幽藍色的長劍,劍身似有微光流轉,在出鞘的瞬間,清冷的光芒猛地綻放開來。

剎那間,連高懸天際的皓月都被這光芒遮掩,整個天地都被這一人一劍奪去了光彩。

自此,人們不再在夜晚仰望月亮。

他們在仙界最高,伸手便能觸碰到雲霄的地方修建了一座銀色的宮殿。

之後他們齊心協力,將拯救他們的神明供了進去。

人們都相信,他坐在那裏,會代替天上月亮守護他們。

人們都相信,只要他坐鎮靈境山一日,仙界就不需要擔心魔族的入侵。

人們都相信,只要他永遠待在銀色的宮殿裏,仙界就會永遠太平。

----------------

仙尊只留下一句話,便閉了關。

消息瞬間傳遍了靈境山上下,短短片刻,仙界各宗門派來的使者,又將這消息帶給自家宗門的宗主。

妙音的內務司外被圍了個水洩不通。

幾個輩分最高的長老率先質問妙音,尊上為何會無故閉關。

妙音自然也是一頭霧水。要知道仙尊自從踏入化神期後,就再也沒有閉過關。

在眾人眼裏,靈境仙尊法力絕世,有移山填海之能,體內的靈力就像是浩瀚汪洋,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放眼整個仙界,他也是公認的,最有希望化神的人。

即使他自從當了仙尊以後,境界就再也沒有提升。但無人在意這背後的原因。

在他們看來,以仙尊的天資,化神是遲早的事。

“難道尊上快要化神了?”一位年輕弟子忍不住率先開了口,眼中滿是憧憬與期待。

在眾人心裏,化神是遙不可及的,若仙尊此次閉關是為沖擊這一境界,無疑是整個仙界天大的喜事。

旁邊一位資歷稍老的修士搖了搖頭:“可尊上說只閉關一個月,怎麽可能這麽快就化神?”

“尊上定是有自己的打算。”一位白發蒼蒼的長老捋了捋胡須,神情沈穩出言安撫眾人。

眾人紛紛點頭稱是。

此刻他們即便滿心疑惑,也在這稍許的不安中,慢慢說服自己放下心來。

...

靈樞閣花谷。

微風拂過,馥郁芬芳彌漫四周。

素祁身影略顯倉促,她腳步急促地走到花谷門口。

她的嫡傳大弟子輕寒正在丹房帶著剛入閣的年輕弟子煉丹,餘光掃過她匆匆而過的身影,心中放心不下,立馬跟了上來。

“師尊!”輕寒疾步上前攙扶住素祁。

近看才發現,向來自持穩重的師尊,面上那薄如蟬翼的面紗,隨著起伏不定的氣息微微顫動,

在輕寒的攙扶下,素祁緩緩挺直了身軀。

輕寒滿心疑惑,美目輕斂,壓下心底的詫異,輕聲細語問道:“師尊,可是出了什麽事了?”

素祁輕輕搖了搖頭,她目光沈靜,沈聲道:“接下來這一個月,我會在花谷閉關靜修。期間,所有弟子務必守好規矩,不許靠近花谷半步,聽明白了嗎?”

輕寒不禁一怔,尊上閉關的消息剛剛傳遍靈境山,師尊這廂便也要閉關,兩者之間難不成是有什麽關聯?

素祁微微擡高聲音:“聽到了嗎?”

輕寒忙躬身回答:“是,師尊。您只管放心閉關便是,弟子會守好花谷的入口,不會讓任何人打擾師尊靜修。”

素祁輕輕點了下頭,徑直朝著花谷深處走去。

在她身後,守在花谷入口處的幾株千年桃樹,粗壯的枝丫緩緩舒展交錯。須臾間,便編織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將入口遮得嚴嚴實實。

素祁沿著蜿蜒的小徑深入桃林。

桃林盡頭,那棵原本像只手掌一般立在地面上的古樹此時已經徹底幹枯,全然沒了生氣。

它的軀幹幹裂萎縮,樹皮焦黑剝落,似一只被烈火焚盡,只剩殘骸的骨爪,無力地垂在地面上。

素祁走進桃樹正前方的亭子裏。

亭中一尊丹爐靜靜佇立,爐口有裊裊青煙升騰而起。

她盤坐在丹爐前方的蒲團上,一只仿若琉璃雕成的雪蓮自她袖口輕盈飛出,懸停在半空之中。

花蕊處光芒驟亮,旋即分化出萬千纖細的金絲,絲絲縷縷,帶著溫潤的靈力源源不斷地朝著丹爐輸送進去。

這門秘法施展起來極為損耗自身靈力,然而她必須動作快一點煉制出暫時抑制尊上體內忘塵的丹藥,否則尊上——

她正全神貫註之時,忽覺背後傳來一股異樣氣息,當即眼神一凜:“誰?!”

身後原本靜謐的桃花林瞬間風起雲湧,花瓣簌簌翻飛,而後雕零飄落。

素祁豁然轉過頭,就在這漫天紛揚的花瓣雨裏,一個身影無聲無息地站在離亭子不遠的地方。

待看清來人面容,素祁不禁一楞。

她踏入花谷的時候,在入口處布下了一層堅固的結界,除非修為遠高於她的人,否則絕無可能突破這道屏障進入谷內。

她有些疑惑地看著那個熟悉的玄色身影,他怎麽進的來?

“是尊上讓你來的?”

玄衣青年沒有回應,只是腳步輕緩向前走了一步。

他隔著漫天的花瓣看向素祁,幽邃的眸子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暗金色。

接著,素祁聽到一個聲音在心底驟然響起:【我的主人,他到底怎麽了?】

素祁一怔。

不經對方允許,而直接在對方神識裏傳音的法門,是至少元嬰以上境界的修士才會的功法。

她的目光停在玄衣青年身上,他一個仙偶,何時有這等功力了?

素祁心中升起一絲不好的預感,她臉色微微一變,呵斥道:“出去。”

這簡短的兩個字,帶著極為純粹的靈力,猶如一道淩厲的劍氣向著玄衣青年直直逼去。

與此同時四周的桃樹,繁茂的枝幹如蛇一般,從四面八方朝著青年兇狠攻去。

青年仿若沒聽到她的話,甚至對她朝自己降下的威壓也仿若未聞,又朝前踏出一步。

隨著他的動作,腰側懸掛著的那把淩霄劍輕輕震顫。

一陣淩厲劍氣以摧枯拉朽之勢朝著那些鋪天蓋地卷來的桃枝席去,頃刻間將其化為齏粉。

青年一頭烏發在風中輕輕飄動,他擡起雙眸,漆黑的眸子看向素祁。

【素祁閣主,請告訴我,主人到底中了什麽毒?】

素祁輕輕吸了一口氣,面上冷若冰霜,她寒聲說道:“這和你沒有關系,我也不會告訴你,請你立馬出去。”

青年輕輕抿了抿唇,修長的手指緩緩下移,輕輕搭在了腰側淩霄劍的劍柄上。

素祁輕輕蹙眉,浮在她身側的雪蓮花蕊中金光更盛,盤旋在她的身側,似乎只等主人一聲令下,便隨時準備出擊。

然而,她預想中的攻勢並未到來,青年像是輕嘆一口氣:【閣主若是不說,我便自己看。】

剎那間,素祁只覺眼前一晃,恍惚之中一雙璀璨奪目的金色豎瞳映入眼簾。

她的意識瞬間被拉扯進一片混沌,腦海裏的記憶仿若掙脫枷鎖的飛鳥,不受控制地接連在腦海中浮現。

然而就在她與謝微樓談話畫面在腦海中閃現的瞬間,一股巨大的力量陡然自素祁脖頸處傳來。

幾乎是同一時刻,那令她心生寒意的金色蛇瞳驟然消失。

玄衣青年的身形猛地一晃,像是受到了某種反噬,腳步踉蹌著接連向後退了兩步,方才穩住身形。

他豁然擡頭,眼角緩緩落下一抹血痕。

素祁用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脖子,指縫間隱隱可見一道紅線像是一道符文環繞住她的脖頸。

樞玉的雙眸中閃過一絲不解,這還是他繼承了瑤光的能力以來,第一次讀取他人的記憶失敗。

他抿了抿唇,唇色因適才的消耗顯得有些蒼白,擡眸看向素祁,正要再次上前。

然而下一刻,一個聲音毫無預兆地在他腦海裏響起,帶著絲戲謔:“你就算殺了她,她也不會告訴你的。”

樞玉豁然回頭。

然而目之所及,除了他與素祁的身影,便只剩簌簌飄落的花瓣,以及在風中微微顫抖的桃樹枝幹,根本不見半個人影。

這個聲音是從哪來的?

就在這時,那個聲音再度悠悠響起:“看到她脖子上那條紅線沒有,那是謝微樓給她下的咒鎖,只要謝微樓不死,她就永遠不能將這件事說出口。”

樞玉眼中寒芒一閃:【你是誰?】

那個聲音卻仿若聽到了什麽趣事,先是一陣低低的笑聲傳來,隨後才慢悠悠道:“怎麽,才幾個月不見,你就忘了本座不成?”

那是一個屬於男人低沈悅耳的聲音。

樞玉一怔,豁然想起來他在哪裏聽過這個聲音。

“哦?看來是想起來了,那麽……”

一陣風不知從何而來,將散落一地的緋紅花瓣卷起。

那些花瓣順著風扶搖直上,而後竟緩緩交融,不多時便化作了一片濃稠的血霧。

血霧在半空肆意翻滾湧動,緊接著竟如有了意識一般,絲絲縷縷地勾勒拼湊出一個人形。

待那詭異的紅霧徐徐散去,一個陌生男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素祁身後。

那是一個身形極為高大的男人,渾身上下自帶一股令人難以忽視的壓迫。

暗紅色的長發未束肆意地披散在肩頭,透著幾分冷冽與張狂。

他的雙眸狹長而深邃,眼瞳的色澤濃烈似火,紅得奪目驚心,兩只眼瞳似被從血池中浸透過一般,邪異非常。

此人五官幾乎找不到絲毫瑕疵,組合起來更是俊美得驚心動魄,令人移不開眼。

可兩道英挺的眉宇之間,如影隨形地縈繞著一縷若有若無的邪氣。

就在他身形乍現的剎那,素祁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氣,身體軟綿綿地倒在了地上。

男人微微瞇起雙眸,上上下下將樞玉打量一番。

狹長的眼睛裏透著審視,聲音低沈,話語裏卻是毫不掩飾的讚賞:“真不錯,你比本座想象的還要好。”

哪怕樞玉從沒見過這個人,但憑這周身散發的獨特氣場,還有那透著邪性的嗓音,瞬間便猜到了對方身份。

樞玉死死盯著他:【你是怎麽出來的?】

男人對這緊張的氛圍渾然不覺,依舊神色悠然,不緊不慢地開口:“說起來,本座還得感謝你。”

說著,他緩緩直起身軀,笑道:“本座能出現在這裏,多虧你前幾日在伏魔塔前,向本座獻祭的鮮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