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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項圈 主人要親自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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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項圈 主人要親自來嗎?

昨晚那張雪色的地毯早已連同銀緞一起, 已經被謝微樓碎成了齏粉。

可他猶自不解氣,一揮衣袖,將桌邊擺放著的軟榻雕花案幾統統燒成了灰, 又提著劍在月華殿裏轉了一圈。

這仙偶著實運氣好,在他怒氣消了些許才從外面回來, 昨夜的事換做其他任何一個人做, 早已被他滅得魂都不剩。

此刻地上的青年脊梁筆挺地跪著。

墨發玄衣, 唇角殘留的絲絲殷紅在他冷白的肌膚上十分奪目。修長的脖頸上傷痕累累, 頸環依舊牢牢鎖著咽喉。

墨色狹長的眼眸向上擡起,秾黑上挑的眼尾帶著些許淩厲,早已不覆往昔。

謝微樓帶著怒氣,從成堆的抑制類法寶中選了一個最能給人難堪、最具羞辱性的的扔給他。

卻沒料到青年竟如此幹脆利落,毫不猶豫就戴上了。

謝微樓沒有得到他想象中的反應, 有些不爽。自己的本意是想懲罰他,為什麽他還這麽痛快?

他暗自思忖, 難不成自己下手不夠狠,所以起了個反作用?

謝微樓冷哼一聲, 正好此刻怒火還未消。他微微揚起下頜,居高臨下地睨視著青年, 下巴輕輕一擡:

“自己撿回來戴上。”

青年聽聞此言, 連片刻的躊躇都沒有,當即利落起身。

他幾步走到方才鎖鏈被丟棄的角落, 俯身將冰冷沈重的鎖鏈撿起。

隨後,他折返回來, 依舊規規矩矩地在謝微樓面前重新跪好。

他仰頭直視著謝微樓的雙眼,修長的手指靈活地將鐵鏈的一端扣進項圈預留的扣環裏。

而後,他擡起雙手, 把那條鐵鏈的另一端托到謝微樓面前。

他微微側了側頭,幾縷烏發隨之滑落,於頰邊勾勒出隨性又慵懶的線條,襯托的清晰分明的下頜線愈發精致漂亮。

狹長雙眸輕輕瞇起:【主人要親自來嗎?】

“……”

謝微樓的臉色好似被烏雲籠罩。

這玉偶最近腦筋好似徹底錯亂一般,還是不要跟他較勁,免得平白惹一身不痛快。

他慢慢地伸手,指尖觸碰到那冰冷的鏈條,便微微收攏攥緊。

青年極為順從地順著謝微樓指尖傳來的力道,輕輕擡起脖頸。

凸起的喉結在修長的頸上微不可聞地一滑。

面前的人今日新換了一身仙袍。

不再是昨夜那身,將鎖骨,手腕,腳踝,還有一雙赤足全部大大方方袒露在外的雪色軟袍。

此時他將自己的一切都藏在厚重的仙袍後面,高領都將脖頸處的皮膚掩的嚴嚴實實。

但是在他俯身的剎那,領口還是流出一道縫隙,雪白頸側的紅痕,色澤尚未完全消退,帶著幾分昨夜暧昧的餘韻。

青年暗黑色的眸底仿若有暗流湧動,舌尖輕輕抵了抵上顎。

謝微樓動作利落地將鐵鏈在自己手上繞了幾圈,以防面前的人又做出什麽忤逆犯上,驚世駭俗之舉。

好在青年這次始終維持著標準的跪姿,雙手自然垂落在身側。幽黑的眸子宛如兩口深邃靜謐的古井,靜靜凝視著自己。

只是在那瞳孔最深處,始終隱匿著一抹令人不安的暗金色。

謝微樓沈吟了一下,探出指尖,謹慎地將靈力再次從他眉心的痣送了進去。

就在靈力沒入青年眉心的瞬間,青年的眉心輕輕一蹙。然而他這次強忍著,硬是沒讓身體再動一下。

存在於他識海深處的金針感覺到了謝微樓的靈力,立刻如臨大敵般用一團魔氣裹住自己。

謝微樓並不打算輕易罷休,指尖靈力漸盛,嘗試著將其逼出來。

只是剛一加力,青年的眼中便閃過一絲濃烈得近乎灼人的痛楚。

他被迫微微仰起頭,脖頸修長的線條繃得緊緊的,喉結上下滾動,吞咽著無聲的呻吟。

雙手在身側緊握成拳,指節泛白,每一寸肌肉都因極度忍耐而微微顫抖。

他拼盡全力壓制著內心想要伸手將身前之人推開的沖動,咬著牙承受著這一波又一波洶湧襲來的劇痛。

可眼前的人專註於手上的動作,不自覺地離他越來越近。身上散發著一縷淡淡的幽香,絲絲縷縷地鉆進了青年的鼻腔。

這香味,正是昨晚他陷入昏睡之後,他悉心為他清理時所留下的。

青年的雙眸猝然合上,無聲地喘息著低下頭。

謝微樓見狀忍不住蹙眉。

沒想到那根針僅僅在短短數日之內,竟然已經如同生根發芽一般,深深地與玉偶的識海緊密相融。

若是強行取出,勢必會對玉偶的神魂造成難以估量的嚴重損傷。

好在經過探查之後,他發現那根金針只是安靜地蟄伏在玉偶的身體之中,沒有絲毫要傷害他的意圖。

謝微樓撤回了靈力。

靈境山各個角落都設有監察魔氣的法寶和結界,哪怕是最低等,最微不足道的魔物,只要不慎溜入都會在瞬息之間觸發結界,連一絲殘魂都無法留下。

他也不知道這些天這玉偶是怎麽過的,運氣還真是好,竟然到現在沒被發現。

謝微樓若是以往見到這種情況,勢必要將魔物連同宿主一同斬殺,然而此時面對眼前的人,他沈吟了一下。

青年無聲地低喘著。

謝微樓直起身,用冰冷的目光掃了他一眼。

自己不可能讓他跑出去。

然而一想到昨晚的事,他怕將他放在眼前,自己又會忍不住一劍殺了他。

青年卻是緩緩直起身。似乎是知道謝微樓在想什麽,他擡起雙眼,聲音清晰地傳入謝微樓的腦海之中:

【我會將自己拴好,不會出現在主人眼前,主人放心。】

“……”

怎麽聽著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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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留在月華殿後,果然就聽話地將自己鎖在了月華殿地下的酒窖裏,沒有再出現在謝微樓眼前。

謝微樓在鏈子上設了禁制,確保他出不來這方寸之地,這才放心地離開。

他重新回了內殿,眼見原本纖塵不染的雪色宮殿,地面上殘留著斑斑血跡,不僅蹙了蹙眉。

月華殿裏何時怎麽雜亂過?

他讓妙音派幾個仙娥仙倌過來將一地狼狽打掃了,那幾個小仙娥一見狼藉的地面,紛紛錯愕地睜大眼。

然而他們下一刻就深深埋下頭,用盡十分力氣認真地將地面打掃幹凈後,火速退了出去。

謝微樓懨懨地將自己靠在玉臺之上。

他實在想不通,區區一根金針,竟然能將以往乖順的仙偶變成這副討人嫌的模樣。

魔族,當真沒有一個好東西。

想到魔族,他忽然想起了什麽,擡起自己的腕子,寬大的衣袖滑落,露出了白皙的手腕。

他凝視著手腕內側上條條細白的傷疤,心裏湧起一絲疑惑。

今日便是十五,可往常那種滲入骨髓的陰冷他怎麽沒感覺到。

他沈吟了一下,從玉臺上站起身走到窗邊,修長的手指輕輕搭在窗欞上。

月華殿是整個靈境山最高處,尋常之人站在此處放眼望去,能看到的只有似無邊無際的棉絮般,層層疊疊,綿延千裏的茫茫雲海。

然而謝微樓不同。

在他的眼中,能夠清晰地看到正個靈境山上方的仙氣流動,遍布靈境山雲海上的五色仙氣,是天地靈力孕育出的祥瑞之兆。

然而,有一處卻格格不入。

那裏被濃重的黑雲嚴嚴實實地籠罩著,紫到近乎發黑的濁氣不斷吞噬著周邊的五色仙氣,打著旋兒盤踞在上空。

而那裏,正是伏魔塔所在。

謝微樓倚在窗邊,拈起窗邊案幾上的茶盞,給自己倒了杯熱茶。

他將茶盞湊近唇邊,輕輕抿了一小口,目光卻始終沒從那烏雲濃稠得化不開的地方挪開。

自從南荒回來,他就無時無刻不在想,該怎麽將這團魔氣徹底驅散。

一杯暖茶下肚,些許溫熱在腹中緩緩散開,驅散了些許周身的寒意,讓謝微樓的身子稍微暖和了幾分。

夜色幽冷,近來他身子欠佳,禁不起太久冷風侵襲,於是放下手中杯盞轉身欲回。

就在這一瞬間,心臟處猝不及防地傳來一陣尖銳刺痛,讓他臉色腳步瞬間凝滯。

眼前的原本清晰的景象迅速黯淡下來,一種濃稠如墨的黑色自謝微樓瞳孔的最邊緣處,悄無聲息地朝著中心蔓延開來,一點點侵蝕著他的視線。

瑤光雖然死了,可是她給自己下的這兩種毒始終無解。

尤其是深埋在心臟處的“忘塵”,時不時就要猛烈發作一番。這毒發作的毫無規律可循,有時候數月一次,有時候僅隔幾天驟然降臨。

謝微樓低低咳嗽了幾聲,好在手邊這回還有足量的“浮生”。

他靠在椅背上,唇齒間染上些許酒色。

一雙眸子瞬間被霧色填滿,堪堪要充斥瞳孔的時候,逐漸放緩了速度。

謝微樓合上雙眸,等著心臟處的刺痛和眼前的黑暗消退。這樣安靜坐了一會兒,心臟處的痛楚漸漸消退了,然而眼前依舊是一片黑暗。

謝微樓神色平靜地在黑暗裏坐著,時間緩緩流淌,可眼前依舊是混沌一片,什麽都瞧不見。

他沈默半晌,伸手在身側摸索起來。

指尖觸碰到琉璃樽那冰涼順滑的外壁,順著輪廓握住,而後仰頭將裏面剩餘的“浮生”全灌進了嘴裏。

冷冽的酒水墜進腹部,原本借由熱茶才在四肢蔓延開來的暖意又盡數消散。

可又等了半個時辰,心臟上的刺痛和眼前的黑暗始終未消。

若是往日,絞痛會隨著“浮生”入腹逐漸退散,為何這次遲遲沒有退去?

他暗自思忖,會不會是剛剛飲下的“浮生”劑量不夠?

素祁以前說過,服用的“浮生”越多,這種毒的毒性便越難壓制“忘塵”的毒性。

謝微樓又等了一會,可是眼睛依舊什麽都看不見。

他伸手在身側案幾上方摸索著,發現那裏空空如也。案幾上沒酒了,剩下的酒都在酒窖。

謝微樓從來沒有這般抵觸去酒窖。

他沈默地坐了一會,心臟上逐漸加重的疼痛卻似在告誡他,若是不快點解決,便又會發生上次的事。

眼前看不到東西,外面是暗是亮他也不清楚,只好推斷了一下時辰。

謝微樓撐著椅子扶手,摸索著站起身來。月華殿每個角落他都熟悉非常,即便眼前被黑暗所覆,行走也算流暢。

他放輕腳步,指尖沿著墻壁輕輕滑過,摸索著下到酒窖門前。

四周一片黑暗,安靜的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

這個時辰,他應該已經睡了吧?

謝微樓回過神時,發現自己一動不動地站在酒窖門前,手還伸在半空。

他頓時對自己有些生氣,整個月華殿,整個靈境山都是他的,就連此時酒窖裏那個人,也是他親手捏出來的,他有什麽好猶豫的?

手上猛地用力,直接推開酒窖的門。

隨著吱呀一聲輕響,一股微風撲面而來,裹挾著濃郁醇厚的酒香,瞬間在鼻尖彌漫開來。

謝微樓輕輕嗅著這彌漫的酒香,擡腳邁進酒窖,憑借著腦海中的記憶,朝著存放“浮生”的架子走去。

腳下的地面有些濕滑,偶爾踩到散落的酒漬,發出輕微的“滋滋”聲。

謝微樓沒有將步子邁得很大,以免突然踩到什麽奇怪的東西。

好在一切順利,他走到架子前伸出手,在架子上摸索起來,心臟處的刺痛像是洶湧的潮水,一波比一波來得更加猛烈。

謝微樓不住咳嗽起來,雙手止不住地顫抖著,費了好大一番力氣才拔掉琉璃樽的蓋子。

他仰頭就將裏頭的酒水一股腦地往口中猛灌。

酒水太過急切地湧入,一部分來不及吞咽,順著唇角滑落,在他雪白的長袍上暈染開一朵朵刺目的梅。

他被嗆得彎著腰咳嗽起來,咳嗽聲愈發急促,在寂靜的酒窖裏被無限放大。

然而心臟中的痛楚始終沒有減緩的跡象,眼前的黑暗更加濃郁。

謝微樓急促喘息著,他心裏一沈,終於意識到一個事實——“浮生”失效了。

他重重地將琉璃樽放在架子上,轉頭就朝門口走去。邊走邊艱難地給妙音傳音,盡可能將聲音保持平穩:

“去...去叫素祁來月華殿。”

說完不等對方回答迅速掐掉了傳音,腳步不自覺加快了幾分,可下一刻洶湧的痛楚從心臟處猛然爆發,迅速蔓延上全身。

身體瞬間脫離了他的控制,雙腿一軟,他整個人直直朝前栽倒下去。

想象之中的疼痛沒有到來,就在他即將臉朝下砸在地上的前一刻,一雙臂膀穩穩地接住了他的身軀。

鎖鏈晃動的聲響在寂靜中顯得有些刺耳。

謝微樓的臉徑直撞進對方溫熱的胸口。剎那間,那人身上若有若無的淡香沖進他的鼻腔。

在這片濃稠的黑暗裏,頭頂上方清晰傳來對方粗重急促的喘息聲,指下對方雙臂的肌肉驟然收緊。

謝微樓被心臟處的劇痛折磨得幾乎毫無氣力,只能用僅存的一點力氣扶著對方的小臂。

他咬著牙,抵在對方胸口想要推開他:“...你...讓開...”

然而對方紋絲不動,察覺到了他的抗拒,手指又下意識地收緊幾分。

謝微樓能感受到對方靈脈中磅礴且洶湧的靈力,相較之下自己的軀體被各種病痛折磨得虛弱不堪。

這種不得不順從讓謝微樓感到無比屈辱:“...滾開...”

對方的身軀無聲地顫動了一下,可雙手始終沒有半分要松開的跡象。

緊接著,謝微樓忽覺身體一輕,雙腳瞬間脫離了地面。

待他反應過來這是怎麽一回事,立刻狠狠掙紮起來,嘶啞著嗓子:“...你做什麽,你怎麽敢,你...”

青年對他的掙紮與呵斥仿若未聞,一只手輕松扯斷還掛在脖子上項圈的鎖鏈。

伴隨著輕微的金屬脆響,鎖鏈“嘩啦”落地,玄衣青年隨即穩穩地將面前的人打橫抱起。

謝微樓被他的無禮氣得胸膛劇烈起伏,眼前又是一黑。

他滿心惱怒,卻沒了半分反抗的力氣,只能軟綿綿地倚靠在對方胸口,腦袋無力地歪著。

隨著痛楚加增,額角的冷汗不斷滲出,順著臉頰緩緩滑落,滴落在青年的衣衫上,洇濕了他胸口的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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