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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勇者俯首請求國王賜他永恒的束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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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勇者俯首請求國王賜他永恒的束縛

時隔多日,江別臣仍清楚地記得自己抽到那張名為“愚人”的塔羅牌。

他不知別人是否與自己一樣,塔羅牌背後的人生關鍵詞有兩個——

自以為是。

冒險。

惹衛左生氣後再回憶起塔羅牌的江別臣,不止一次想找到那所謂的“塔特羅之石”或“塔特羅智靈”,過去從不信這些的他妄圖從疑似能看到未來的對方那裏知道,自己與衛左的未來。

不過可惜的是,直到再次聽到衛左說出“江別臣”三個字時,江別臣依然不知道未來是什麽模樣。

“江別臣。”

江別臣楞神的時候,他身後,立於象牙塔入口處的衛左又喊了一聲男生的名字。

恰逢黃昏,太陽漸漸西沈,光線昏暗、霧氣彌漫的白骨雨林裏一座座冰雕散發出寒意,回神的江別臣瞧著那些輕巧封印了各種怪物的薄冰,忽地恍然大悟,他又一次自以為是了。

衛左完全不需要他幫忙。

霎時間,江別臣有種逃跑的沖動。

然而……

“江別臣?”

江別臣知道衛左走路時通常和貓一樣,不會發出什麽聲音,但此刻不知是周圍太安靜還是地面凝結了一層冰的緣故,他聽見了對方的腳步聲。

大腦混沌一片的江別臣,堪稱無措地轉身。

這一秒,世界按下了暫停鍵。

望著不遠處的衛左,很早以前便利用彈幕確定“玩家眼裏的玩家是怪物”這條隱藏規則的江別臣凝滯在原地。

他不是沒想過變成怪物的衛左會是什麽樣子。

或許是與眾不同的“妖精”般的怪物。

或許雖然與其他怪物相似,但就是會讓人覺得他比別的怪物好看。

或許……

兩人見面之前江別臣想了無數種可能性,獨獨沒想到——

衛左依然是衛左。

被江別臣放在心尖上的小少爺,一如初見時美麗。

可與此同時江別臣還看見小少爺清澈鳳眸中的自己,是高大、醜陋,令人避之不及的怪物模樣。

“怎麽不說話?”

小半張臉捂在圍巾裏的衛左,擡頭看著比他高出許多的龐大怪物。

江別臣渾身僵硬,嘴張開又閉上,因為過於醜陋的外表,他下意識想否認自己的身份,話到嘴邊卻又想起衛左方才喊了他名字三次,顯然是已經確定他身份的。

沈默良久,江別臣舉起微微顫抖的手擋在衛左眼前。

“別看我,小少爺。”

如此便算是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你為什麽在這?”明知故問的小少爺擡手搭在怪物手臂上,他沒用力,只微微往下壓,卻促使條件反射順從他的對方不得不重新與他對視。

江別臣不知道衛左想做什麽,他看著衛左和衛左背後精致發光的、大概是由於快到消失時間,變得若隱若現的象牙塔,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我有傳送券。”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衛左稍微思索了下才理出前因後果。

他直視面目猙獰的高大怪物,輕聲問:“你想讓我用傳送券離開怪物的包圍圈,對嗎?”

江別臣低下頭“嗯”了一聲。

其實事到如今他依然沒有半點後悔來這裏。

萬一呢?

江別臣賭不起這個萬一。

“我知道你不需要守護者,可……”江別臣停頓了幾秒,他咽下湧上喉嚨的腥甜,到底是沒說出自己想要“保護”衛左的原因。

江別臣今年不過十九,自小親緣淡薄,不曾享受過什麽親情,所幸家裏確實有錢,請的各種教育老師靠譜,沒讓江別臣長歪成什麽無法無天橫行霸道的頑劣富二代。

只是江別臣與生俱來的心氣比天高,且越長大越懶得遮掩自己對旁人鮮有同理心的冷血一面。

對於無限世界的降臨,江別臣算是高興的。

之後通過無限世界認識了衛左,江別臣便更高興了。

他至今仍無法形容自己第一次看見衛左時心跳失衡的奇特感覺。

十九歲的江別臣只知道自己與衛左視線接觸的那一刻,曾經瞧不起同齡人,認為他們極其幼稚的他終於理解了同齡人面對心上人時的手足無措。

江別臣不想談戀愛。

至少現在不想。

但他和每一個談戀愛的人一樣,渴望與喜歡的人待在一起,渴望與對方有更多肢體接觸,渴望對方給予自己更多關註。

同時他也和每一個談戀愛的人一樣,嫉妒喜歡的人身邊有其他人,忍不住想要獨占喜歡的人。

江別臣曾覺得衛左是童話故事裏的公主,洛柯是惡龍,自己是砍下惡龍頭顱拯救公主的勇者。

後來……

“夏不冬曾經對我說你是公主。”

突兀想起夏不冬當初的話,江別臣低聲道:“我不明白……你好像對他們每個人都很包容,好像不管他們對你做什麽,表現得多麽奇怪和變態,你都會無條件包容,我……我很嫉妒他們,所以當初……”

“我不可以是公主嗎?”

江別臣怔住。

“我開玩笑的。”衛左唇角不明顯地上揚,眼神倒還是無波無瀾的,“我也覺得自己被當成公主這件事很奇怪。”

“但我只覺得奇怪。”

他不喜歡,卻也不討厭,所以不拒絕。

這是衛左對夏不冬變相的、無聲的縱容。

垂落身側的右手緩緩捏成拳頭,手臂肌肉繃緊得宛如一塊石頭,江別臣不好說那源源不斷湧上來的扭曲情緒到底是嫉妒還是別的什麽。

勇者試圖砍下惡龍的頭顱以此拯救公主,卻在動手前發現公主對惡龍的包容。

公主並不需要勇者的保護。

又一次認清現實的江別臣說不出話了。

“江別臣。”衛左忽而開口,聲音裏滿是疑惑,“你說他們奇怪,難道你不覺得你對我感情也很奇怪嗎?”

江別臣沒想到衛左會問這個,語言功能一時失靈。

他視線看向衛左背後的象牙塔。

馬上滿十八個小時,塔已經消失了一大半。

而等待對面回答的衛左同樣在靜靜觀察江別臣。

他通過江別臣瞳孔中的自己無變化判斷出,“玩家眼裏的玩家是怪物”對他只生效了一半,他看別的玩家是怪物,別的玩家看他還是他。

真奇怪。

“不奇怪。”

江別臣說完捂住嘴咳嗽起來。

衛左嗅到了一絲極淡卻讓人無法忽略的血腥氣。

“你受傷了。”

這話並非疑問句,江別臣本想掩飾過去,對上衛左眼睛後不由自主地老實回答道:“怪物太多,咳、我用了能提升能力的道具……”

說是提升,實為透支。

計算後確定象牙塔消失時自己也離死亡不遠了,江別臣本打算等衛左出來後直接將傳送券用在對方身上。

他沒想過自己還有機會同對方心平氣和對話。

江別臣用衣服擦幹凈手上的血,繼續回答衛左那個問題:“不奇怪,一點也不奇怪。”

江別臣覺得,有人不喜歡衛左才是奇怪的。

周遭猝然安靜下來,生命力隨時間一起無情流逝的江別臣沒有半點對死亡的畏懼,他鼓足勇氣,再次祈求衛左的原諒。

“對不起,那天是我沖動了,以後我不會再說讓你不開心的話,也不會做讓你不開心的事……”到這裏,江別臣意識已有些模糊了,他晃了晃腦袋,強撐著繼續往下說道,“你可不可以……”

“江別臣,你是一個奇怪的人。”

衛左收回了搭在江別臣手臂上的手。

【通知:“國王”已對編碼2807下達命令,“國王”的命令為“你不會死”。】

【通知:“國王”已對編碼2807下達命令,“國王”的命令為“你不會死”。】

【通知:“國王”已對編碼2807下達命令,“國王”的命令為“你不會死”。】

機械音響了三次後戛然而止,整座白骨雨林鴉雀無聲。

今天沒有戴眼鏡和口罩,僅用黑色圍巾捂住下半張臉的衛左慢條斯理地摘下圍巾。

他並不清楚“玩家眼裏的玩家是怪物”這條隱藏規則具體是怎麽生效的,從現實來看,或許玩家真的變成了怪物。

畢竟原先與江別臣身高相差不到十公分的他,如今需要踮起腳,再說一句“彎腰”,才能把圍巾戴到對方脖子上。

突然被圍巾圍住的江別臣怔怔盯著衛左。

他不知道衛左這番舉動是為了什麽。

就像想起自己編碼是2807的他不知道為什麽國王對他說:“你不會死”。

“江別臣。”

一只手抓住圍巾末端的衛左穩住身形後,仰著臉慢慢說道:“我沒有儲物道具,只能先讓你戴著這條圍巾了。”

江別臣不解,遵循本能回答:“我有很多,你想要什麽款式的?戒指還是別的款式?”

衛左搖了搖頭。

在江別臣愈發困惑的眼神中,黑發雪膚的青年長睫眨動,殷紅唇瓣微張:“我剛剛想換一條灰色的圍巾戴,但我想起來,那條圍巾在你那裏。”

“江別臣,我的灰色圍巾還在你那裏。”

此話一出,江別臣登時想起自己這些天不敢往衛左跟前湊的原因。

恍恍惚惚中他以為對方舊事重提,是要與自己徹底劃清界限。

這對江別臣無異於一劍穿心。

可他說不出拒絕的話。

逐漸凝固的氛圍中,江別臣安靜地拿出單獨收藏在一個儲物戒裏的灰色圍巾。

此時此刻,緊緊攥住圍巾的江別臣只覺得自己像刑場上等待槍聲響起的死刑犯,他拼命忍耐,祈求衛左回心轉意的話卻依然來到了唇邊。

“小少爺……”

“是你弄掉的。”

漂亮得不似人類的小少爺輕揚下顎,理直氣壯。

前一秒還滿心絕望的江別臣忽地明白了對方這句話的意思。

是你弄掉的圍巾,應該由你重新為我戴上。

微風徐徐,四周霧氣翻湧,那從再見衛左開始便渾渾噩噩的大腦好似於冰水裏浸泡了一番,猛然凍醒的江別臣手指止不住哆嗦,他低頭凝視衛左,嗓音嘶啞得不成樣:“小少爺、衛左,你……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又是“國王”的命令,又是親手戴圍巾,江別臣不至於遲鈍到如此地步,看不出衛左是準備接受他。

“知道。”

衛左點點頭。

他不通人情世故,討厭麻煩,不喜歡莫名其妙毫無緣由的感情。

但他知道,交付真心的人,不應該得到冷遇。

“江別臣。”衛左看著他眼中醜陋的怪物,語氣同往常一般平靜無波,“我只問你一次,你確定你要給我戴圍巾嗎?我不喜歡朋友之間自相殘殺,也不喜歡朋友不珍惜自己的生命。”

江別臣沒有立刻給出回答,而是看向了自己脖子上那條原本屬於衛左的黑色圍巾。

須臾,他又看向衛左眼中的江別臣,他看到那條沒有多餘裝飾的黑色圍巾猶如一條黑色鎖鏈,牢牢扣在怪物脖子上。

毫無預兆,江別臣笑了一聲。

“小少爺,我答應你,我聽話。”

鎖鏈又如何?江別臣不要自由。

他要束縛。

他不要做永遠在冒險路上無拘無束的勇者。

他要做國王身後寸步不離的不二之臣。

江別臣不要金銀珠寶不要榮耀加冕不要自由。

他只要衛左的垂憐。

他願為此付出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與靈魂。

江別臣,此刻、餘生、永遠,只想向衛左一人俯首稱臣。

故他又一次對衛左說:“我聽話。”

“我可以為你戴上圍巾了嗎?”

“可以。”

【因“國王”同意編碼2807轉入自己陣營,編碼2807已強制轉入“國王”陣營,成為“國王”的死士。】

機械音響起時,時間早已過了下午六點,衛左身後只存在十八小時的象牙塔徹底消失,那些被象牙塔擋住的餘暉灑落至曾住在象牙塔裏的國王身上,為其鍍上一層朦朧的金邊。

國王對面,怪物模樣的年輕勇者取下脖子上的黑色圍巾後遞給不明所以的國王。

勇者低頭詢問國王:“您可以為我戴上圍巾嗎?”

國王答:“可以。”

勇者再次戴上了黑色圍巾,此後勇者永遠是國王的勇者,是國王的——

忠心不二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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