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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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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陣

楊過對自己激烈易變的性格實在管制不住,明知道身處絕境,卻無緣無故吃起這飛醋,而且那人還是她親哥哥。

楊芙瞧瞧楊過,也沒再將楊過生氣這事放在心上,長劍撐著起身,打算破陣了。

楊過忍不住一把抓住她左手手腕,楊芙一呆,幾乎要翻腕一巴掌打過去。

楊過知她厭煩這類無禮行為,忙放開,說道:“再等幾天,等等你二哥,他要是沒來,你再嘗試破陣,行不行?”

楊芙心中微微一動,輕輕一笑,道:“好了,是我沒說清楚,你放心,調動本命真元對我是有損傷,可不像你想象那麽嚴重,我還要等二哥來救我呢!”

“真的?”楊過瞧她神色,想辨出真假。

楊芙想起大勝關之時他揣測她愛大武,還是小武,明明只是長大後第一次見面,他卻將她心思看了個明白。

楊芙坦然由著他看,反正她話裏沒扯謊,只是隱瞞了部分。

虛空之上,玉帝輕蔑一笑:“蚍蜉撼樹,不自量力,要把封神臺的陣法撕開一個口子,就算楊戩來了,也至少耗盡全部本命真元。”

要拿命,才能救出一個人。

若是楊戩,玉帝還會擔憂,至於楊芙,一個被楊戩嬌生慣養了三千年的驕縱女子,寶蓮燈在手,傷都不曾受過幾次,玉帝不覺得她能堅持多久。

楊芙劍尖劃弧向下,金色的法力激蕩開,逼得楊過連連後退,她的長發散舞在空中,紅衣獵獵,好似神女一般高貴絕美。

金光沖向陣眼,反震的力量令楊芙手臂酸軟,斬仙劍幾欲脫手。

接著,一股紅色法力在她身上散開,仿佛血液的顏色,令楊過心頭不安地一跳,紅光和金光交織在一起,沖向青冥,這一次,在虛空中刺出一點瑩亮。

整個封神臺突然顫了一顫,天地間陰風大作,遙遠處的魂幡狂舞不止,黑色的霧氣仿佛長出尖利的牙,用力撕扯著這封神臺前所未有的光輝。

楊芙明顯地感覺到生命隨著法力而流逝,心臟加快,每一次跳動都仿佛在她腦海裏響起,仿佛有火灼燒著五臟,痛苦難耐,她咬牙強忍。

瑩亮漸漸變大,但過不多時,楊芙低哼一聲,嘴角也溢出血來,她不曾傷過本命真元,第一次知道竟如此的痛。

果然沒那麽容易,大概真要耗盡真元,才能送楊過出去了。

她前世是郭靖、黃蓉之女,如今是楊戩之妹,瑤姬之女,兩世的傲骨錚錚,再是疼痛,再是死路一條,也絲毫不肯退縮,法力和本命真元的輸送一點沒有減緩。

玉帝一驚,喃喃自語道:“到底是你愚蠢,還是太在乎了,只是為了把那個消息帶給楊戩,連性命也不顧了?”

玉帝簡直懷疑他拉錯了紅線,把楊芙和楊戩的拉上了,按道理,他斬斷紅線後,楊芙對楊戩只有兄妹之情了。

如果楊過知道玉帝的想法,一定會狠狠嘲笑他,在“郭芙”心裏,沒準兒親情比愛情寶貴得多,為了丈夫,她都能舍棄性命,能舍棄尊嚴,何況是為了如今最親的“二哥”!

楊過見她吐血,眼神都暗淡昏沈了,哪裏不明白,登時憤怒地沖上去,卻被法力阻擋在外,他悲憤痛悔地大聲叫道:“郭芙,你騙我,快停下,郭芙!”

金輝中交織的血紅光芒是那樣刺眼,令人觸目驚心。

“楊、楊大哥,求你,一定要把消息帶給我二哥。”楊芙的聲音都發抖。

楊過幾乎要發瘋,她從來沒有主動求過他一件事,為什麽要在這種情況下求他?楊過拼命捶打金色光輝,可是根本阻止不了她:“郭芙!”

本命真元已經損耗了一半,她好似一半的魂魄都跟著消散了。

楊芙只覺痛得元神直欲碎裂一般,渾身戰栗不止,左手下意識想要抓住什麽,手摸至脖頸時,空空如也,才想起珍珠已給了楊過,只得緊緊攥住衣襟,低喚道:“二哥,娘。”仿佛這樣就能堅持下去。

昏昏沈沈裏,她似乎瞧見了楊戩。

在春日的桃林,落花粉紅,他一身如雪的白衣,坐在樹下,她坐在他旁邊,拿酒壺給他盞裏倒滿,眼裏閃爍著頑皮的光芒,誓要把他灌醉。

楊戩來者不拒,只望著她,眼裏漾出溫柔的笑來,娘坐在一旁的搖椅裏,看楊父曾讀過的古籍。

楊芙看著那美好安寧的畫面,顫抖的身體竟放松了幾分,臉上也有淡淡的笑意。

畫面突地一轉,楊戩由柔和變成嚴肅,深邃的眸子中滑過炙痛,悲傷之色越來越濃,他深深的凝望著。

"芙兒,你記住,你若有事,二哥也活不成。我們二人,原是一條性命。往後無論你做何抉擇,先想想二哥。"

迷迷糊糊的楊芙驀然清醒幾分,怔怔的望著他,眼淚撲朔朔地掉落,語聲哽咽:“二哥,我沒法子,只有把楊大哥送出去,才能把消息帶給你。”

“但是你放心,就算散盡本命真元,只要我用意念堅持住,魂魄就不會散,二哥,我知道你會來救我,我會等你。”

“我記得,我們兩個人,一條命,我一定不會死。”

真君神殿裏。

汗水從哪咤的額上涔涔而下,太難了,楊戩大哥受的傷實在太重。

一般神仙受傷,真氣會自行運轉,壓制住傷勢,但楊戩大哥的真氣卻靜靜沈在丹田,宛如一灘死水,毫無波瀾,完全放棄了自我療傷。

更艱難的是他情緒波動無休,這是療傷時的大忌,楊戩大哥到底受什麽刺激了?

哪咤現在唯一的慶幸,大概是他真氣太平靜,不會跟自己相抗,能夠慢慢修補恢覆他的傷處,只是耗時會久一點。

封神臺內。

“已損了一半真元,不能再讓她繼續了,她若死了,楊戩也會死。”

空濛的虛空中,玉帝臉色凝重,生命是何等的寶貴,為何他們兩個能為了彼此,輕易地放棄?

這伏羲神王煉就的死物,臉上無端地,有了一種全然陌生的情緒,可是他仍是領略不了,不是生命,終究不懂所謂的愛恨。

玉帝到底有些惋惜,看了一眼那凡人,想來“牽紅”上的紅線又斷開了,這兩人註定沒有緣分。

“罷了,罷了,由他們去吧,也省了我紅線接得辛苦。”

玉帝衣袖一振,將封神臺的陣力撤去一半,前方阻礙一下子空了,楊芙意識昏沈地收不住力,整個人猛然往前踉蹌了一下。

青冥中的瑩亮洞口已如水缸大小,楊芙脫力後竟也沒有合攏。

斬仙劍綻出絢麗的光芒,幫主人自動回收法力,盡力挽回尚未損耗的本命真元,楊芙長劍撐著地,叫道:“快走。”

楊過瞧出洞口端倪,幾乎欣喜若狂:“芙妹,我們都能出去了。”眼見楊芙的金色法力散開,他快速摟過楊芙,縱身猛地一躍,跳進洞裏。

楊過眼前一亮,但見陽光耀目,藍天悠然,草木茵茵,已身處一個小小的土丘之上,草木的清新味道中彌漫著自由的舒暢。

楊過幾乎想大叫一聲,吐盡胸中濁氣,可楊芙卻一聲不響的,身子一軟,昏迷過去。

楊過想也不想,伸掌按住楊芙後心,將真氣內力拚命送將過去,一時之間忘記楊芙是神仙,凡人真氣於她作用不大。

好在楊芙情況不似楊戩,她體內真氣流轉已成慣性,本能地滋補體內,只是損耗的本命真元,若無寶蓮燈,至少要數十年才能恢覆了。

楊過從拂曉到黃昏,內力輸盡了,也不見她有什麽起色,眼見天色漸黑,楊過筋疲力盡的收回手。

他腦中一陣暈眩,內力消耗太多,而且很多天沒進食了,要不是一直有楊芙法力護著,他恢覆記憶中間,就能餓死。

楊過歇了一會兒才抱著楊芙起身,往林子裏去,尋了些軟草,給她墊在身下,再拾枯草殘枝生了堆火,又出去打兩只山兔回來烤。

兔子烤好,楊芙也沒醒,楊過只好自己吃一只,留一只給楊芙。

清晨的陽光透過樹葉間隙落下,楊芙身子微微一動,輕輕叫了聲:“二哥!”

楊過睡得不安穩,聽到動靜,一下子醒過來,但郭芙沒有醒,只是說著一句夢話,淡淡的日光映著她蒼白的臉色,嘴唇上都沒有一點血色,顯得那樣楚楚可憐。

只是……楊過手撫心口,似乎出來以後,那種想要不顧一切和她在一起的沖動,沒有那麽強烈了。

前世和今生的喜歡仍在,可他是一個何等聰明的人,她已是神仙,他一個凡人,他們之間已經沒有了任何可能,何況,小龍女還在等他。

楊過拿出那串明珠,輕輕給楊芙系在雪白的頸上,心中一陣釋然,道:“郭大小姐,還給你啦。”

又過了一個時辰,楊芙才醒來,她只覺渾身酸軟,根本沒有力氣,跟掉了半條命一樣,她擡眼,迷茫的道:“我還活著嗎?”

楊過笑道:“沒有,你死了,現在是一個鬼魂。”過去把人扶著半坐起來,“吃不吃烤兔子?”

楊芙頭痛,渾身都痛,更要命的是心頭好慌,這種焦慮不安的感覺,陌生而又熟悉,上一次,好像還是八百年前宴會上殺王母的時候。

楊芙心中騰的一跳:“不好,二哥出事了!”難不成外界過了,快二十年了?

趕緊起身,牽動傷勢,楊芙臉色一白,身子也晃了一晃。

“郭……楊大小姐,你著急一下你自己吧,之前還受了傷,現在還折騰……”

楊芙頭暈目眩,強撐起身子,就要駕雲,搖頭道:“我要去找我二哥。”

“等等,我也去。”楊過叫道,他也不知道自己跟上去能做什麽,就是擔憂她。

一朵祥雲,直上九萬裏。

卻說哮天犬和梅山老四去找楊芙,哮天犬不清楚情況,到處嗅,老四躺在一塊大石上,打算睡一覺,瞥他一眼,小聲嘀咕:“這個傻狗!”

“天地無極,萬裏追蹤~找到了!”一嗓子,把梅山老四嚇得夠嗆:“哮天犬,你幹什麽?”

哮天犬大喜:“我找到三聖母的下落了,她去了……去了天庭。”

“什麽?!”

真君神殿裏一片沈默,楊戩一直沒醒。

瑤姬心急如焚,怎麽療傷會這麽久,要是芙兒在,有她的寶蓮燈……

又看向不敢出聲,一直假裝不在的梅山兄弟們,瑤姬氣不打一處來,厲聲道:“你們說實話,芙兒到底怎麽了,戩兒出事了,她不可能感知不到,怎麽會不在?”

梅山兄弟們:“……”

嫦娥微微嘆了口氣,瞥一眼旁邊閉目養神的玉帝,想上前跟瑤姬通個氣,忽聽楊芙的聲音在殿外叫道:“二哥,你在哪兒?出什麽事情了?”

玉帝心神回歸,正要睜開眼,看一下楊戩情況,就聽楊芙大呼小叫的聲音,不禁無語,楊芙你回來得也太快了,用人間時間算,你出陣還不到一天啊!

嫦娥和四公主皆是一喜,梅山兄弟們更覺喜從天降,這位大小姐總算回來了。

眾人都把目光移向門口,果見楊芙著急奔進來,但是她身後卻有一個灰衣少年。

但見那少年劍眉斜飛入鬢,丹鳳眼淩厲中帶著一絲憂郁,面如冠玉,俊朗不凡。雖著一身簡陋布衣,卻讓人眼前鬥然一亮,但覺他清華絕俗,活脫是個翩翩佳公子。

梅山兄弟們盡數倒吸了一口涼氣,他們看得分明,這男子就是月老樹下,跟三聖母牽了紅線的那人,三聖母怎麽把凡人相公帶到天上了?!

嫦娥和四公主下意識看向玉帝,卻見玉帝胸口微微起伏,仿佛睡得深沈。

楊芙一進楊戩寢殿,差點嚇得魂飛魄散,娘、嫦娥姨母、四公主他們都在,二哥……二哥傷得多重啊?

楊芙撲到床邊,眼前黑了又亮,也不知是嚇的,還是傷勢未愈,只見楊戩盤膝坐著,哪咤正大汗淋漓地在給他運功調理。

楊芙不敢打擾,生怕哪咤岔了真氣,瑤姬扶起她,楊芙難過萬分:“娘,是誰傷了二哥?”

瑤姬心裏一酸,說道:“沒抓到人,也不知哪裏來的妖怪,上兜率宮偷竊丹藥,戩兒剛降妖回來,想來是沒來得調息,就被逼著出手了,三太子已經運功好一會兒,芙兒,寶蓮燈呢?”

楊芙一楞,道:“寶蓮燈在華山呢。”她回來得急,根本沒去華山找,在山裏哪個角落裏吧。

瑤姬瞪一眼心大的女兒,寶蓮燈這種法寶是能隨便放的嗎?

楊芙卻沒註意,身子發軟地坐到床邊,才覺胸口悶然欲嘔,手掌微運法力,卻凝聚不起,楊芙手指捏緊,怎麽連給二哥治傷也不行,早知道先去華山找寶蓮燈了。

楊戩有三千年的深厚法力,昏迷之時法力自動護體,若是法力低微的人給他療傷,治不了人,自身反而會有危險。

但哪咤和楊芙跟他法力差距不至於太大,可以療傷,這也是為什麽嫦娥、四公主等人都沒有出手。

當然,楊戩目前是沒有真氣護體的,但唯一知道的哪咤,正全神貫註給他療傷。

二哥傷得好重,再也沒見二哥傷得這麽重的傷。

楊芙怔怔望著楊戩蒼白冷俊的臉,他眉間深深蹙著,羽睫不自覺地顫動,顯出一種難以形容的悲傷,心底猛然一痛,二哥那麽強傲的性格,決不示弱人前,怎麽會變成這樣子?

“芙兒,你在哪裏……”在昏沈中的楊戩,無意識地低語,“為什麽……”

“二哥,”楊芙叫了聲,顧不得打擾哪咤療傷,拉住楊戩的右手,伏在他膝上,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我在這,我在這,二哥,你趕快好起來,睜開眼看看我啊!”

想起連日來的艱辛,好不容易出來,又發現楊戩命懸一線,楊芙傷心得不得了:“該死的竊丹賊,我一定要殺了他,給二哥你出氣,嗚嗚……”

楊過有些尷尬,面對一室陌生的人,一個兩個的,都用灼灼而警惕的目光盯著他,頗為無禮,要是一個人還好,怎麽無論男的,女的,都盯著他,認識他嗎?

想叫楊芙說兩句,別光顧著哭,卻是一驚,見楊芙和楊戩靠得極為親密,喃喃道:“那是她二哥麽?”

郭大小姐怎麽對他,就沒半點“男女授受不親”的意識了?

突然,“汪!”哮天犬跑進來,梅山老四跟跑著。

哮天犬高興地叫道:“看,我就說三聖母回來了,汪?”嚇得他一下子撲倒在地上,險些嚇出原形,大聲叫道:“你怎麽在這?”

梅山老四也驚恐地看著楊過,三聖母的相公?

瑤姬也註意到楊過,很是意外,這少年容貌當真不凡,與戩兒相比,竟也不遜色。

不等瑤姬詢問,楊芙又大驚小怪起來:“二哥,二哥……”

眾人看去,都不禁大喜,但見銀色光輝從楊戩身上散發,卻不排斥哪咤的金輝,銀芒如游龍般循經四下游走,所過之處,肌膚裏外,都泛出淡淡的銀輝來。

顯然楊戩已自發調動法力療傷了,金輝和銀芒交相輝映,映得滿殿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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