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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絕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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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絕陣

且說楊戩和雷震子殺了餘化,破了汜水關,西岐人馬入內,正要攻打下一個關隘。

只聽驚天動地的巨響從汜水關外傳來,關外紅光沖天,只染得天際如同血海。那陣法發動開來,威力越來越大,慢慢向營中蠶食而去。

怪異的紅光映在柵欄、營帳、士兵身上,柵欄和營帳漸漸粉碎,士卒百姓們沒有法力護身,紅光蝕上,疼不可當,跌倒了遍地翻滾。

姜丞相見勢不妙,急鳴金收兵,回城在四門設了四方陣法與抗,將軍中道術較好的修真全調去支撐陣法。即便如此全力以赴,十絕陣的紅光煞氣,仍死死罩定了全關。

短短幾日,闡教仙長接二連三地駕雲而來,兜率宮的弟子也來了。

兜率宮的弟子仗著老君撐腰,向姜丞相索要統協全局的權利,文殊等昆侖金仙不願沾染人間帥印,便由著兜率宮執掌了帥印。

兜率宮弟子當即點了楊戩、哪咤、雷震子等十人破陣,接著命文殊廣法天尊、懼留孫、慈航道人等昆侖金仙在上空壓陣,又令其他道友率軍在陣外接應。

楊戩上一次求藥得罪了兜率宮,知道兜率宮會算舊賬,但是看這弟子的布置,似乎並未針對於他……他曾在陣外觀看,也尋不到法子破陣,唯一的方法還是進陣看一看,於是楊戩也沒有出聲反對。

在場之人,唯有燃燈道人面有憂色,卻未言語,不覺心中感嘆:兜率宮果然知曉一切,十絕陣,必損十人,方可破除。

楊芙也率了一隊兵馬,在陣外等候接應,一名英秀挺拔的少年見她神色不安,馳馬過去,安慰道:“別擔心,各位仙長都在,你二哥不會有事的!”

楊芙對他並不熟悉,微微詫異的看了他一眼,感謝道:“多謝耶律大哥。”她這會兒沒有聊天的心情,只說了一聲,便繼續關註十絕陣裏。

十絕陣延綿千裏,楊戩等人一入內,便如銀針落海,了無音訊了。

半日之後,突然聽到一聲慘呼,楊芙的心都揪了起來,文殊廣法天尊當即出手,口一張就吐出一朵碩大金蓮,左手揮出五道白光,垂入陣內。

不消片刻,就卷上兩個身影,一個是破陣的鄧華道友,一個是天絕陣之主,秦完。

不等楊芙放下心,就聽見有人驚呼:“鄧華道友已沒了氣息!”

眾人驚恐望去,果然見鄧華臉色發青,已經身死,關內一陣沈寂,去破陣的鄧華竟送了性命。

楊芙秀眉緊鎖,低聲道:“怎會如此……有昆侖眾仙壓陣,也有道友犧牲……那二哥……”

又過得半日,地烈陣內,突然烏雲密布,雷電交加,地上更是大火燃起,雷火齊發,將陣內一切焚燒殆盡。

那破陣之人自然不可幸免,一道無知無覺的魂魄升上半空,往那神秘的封神臺去了,眾人不禁駭然。

截教的趙天君騎著梅花鹿飛上半空,大聲譏諷道:“闡教道友!找些道行高深的來破陣吧,不要讓這些根行淺薄之人來送命了!”

兜率宮弟子面色淡淡,毫不在意,隨即命懼留孫入陣。

眼見兩位道友殞命,只把姜丞相看得莫名其妙,不知所雲,他關心陣裏其餘道友,向兜率宮弟子請求道:“請令昆侖幾位金仙一起入內,陣法必破。”

兜率宮弟子並不搭理,姜丞相追問幾句,兜率宮弟子才開口道:“時候未到。”

“時候未到……”楊芙喃喃重覆,聯系文殊菩薩和懼留孫出手時機,陡然一驚,急忙騰雲飛出,向十絕陣而去。

姜丞相大聲呼喊:“楊芙道友,楊芙道友……”卻見楊芙頭也不回的沖入陣內。

先前那英俊少年也呼喊了楊芙一聲,只是這十絕陣詭異,如果追過去相救,只有陪她一起送命,決計救她不出,思及此處,便不再有動作。

一入陣內,登時仿佛有千萬刀刃加身,痛楚難擋,楊芙忙聚起法力籠罩了身體。紅煞侵蝕,便有法力護體,也覺周身隱隱刺痛,仿佛有無數小針刺在身上,連呼吸都有些艱難。

在十絕陣內飛行,楊芙知道這樣很危險,但是為了尋到楊戩,她別無他法。

十絕陣,要破陣,就必須拿人命去填。

楊芙只是想著,找到楊戩,也許用寶蓮燈能夠抗過去,最壞的結果她不曾考慮過……只是,如果她真為二哥死了,也是心甘情願的。

“楊戩大哥,我瞧見陣法的中心了,就是那裏!”哪咤叫道。

楊戩和哪咤入陣後,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分散開,楊戩打算先研究清楚這個陣法是怎麽回事,再做打算。

楊戩循聲望去,見一柄方天畫戟豎在地上,散發出無盡法力給大陣提供力量,一股煞氣蘊聚其中,玄妙無比。

按常理,陣心是陣法中最為薄弱之處,攻破陣心就可破陣,可是為什麽陣心這麽好找?楊戩大聲喝道:“哪咤住手!”

哪咤卻已然擲出乾坤圈,當的一聲,乾坤圈將方天畫戟砸成兩節,兇煞之氣倏然升起,與陣法融合,一股龐大的黑風卷起,仿佛萬千兵刃殺將下來。

楊戩立即推開哪咤,法力聚中於掌心,與這陣法硬拼了一擊,一口鮮血噴出,楊戩硬生生被反震出去,身後山石給撞了個粉碎,他的身子仍舊滑出數丈,可想而知這陣法力量有多麽大。

“二哥。”

楊芙猛一擡頭,臉色蒼白如雪,她的心跳在那一瞬間都停止了,她感受到有法力爆發,一定是二哥出事了,可是十絕陣裏紅光彌漫,無法辨別方向

但同時在那一瞬間,早已模糊的血脈感應忽然變得無比清晰,她仿佛感受到楊戩在很快的移動,那種若隱若現的牽引仿佛一道明亮的光芒在紅煞氣裏,為楊芙指明了方向。

楊芙急掠而去,不消片刻,便瞧見哪咤攬著了楊戩的身體向他所記得的陣外方向逃去。

“哪咤,我二哥怎麽樣了?”楊芙急忙搶過去察看。哪咤叫道:“楊芙姐姐!楊戩大哥幫我受了陣法一擊,重傷昏迷了!”

楊芙輕輕托起楊戩的臉,見他雙眸緊閉,神目染血,指尖顫抖的去探他呼吸,松了口氣,又恨恨道:“傷了二哥的人,我一定會讓他付出代價!”

哪咤說道:“楊芙姐姐,我們先出陣,找醫師給二哥治傷。”楊芙看了他一眼,心說哪裏出得去呢,說道:“我們先找一處地方,給二哥療傷。”

突然黑影一閃,空中靜靜站了一個人,這人看著楊戩,臉上帶著玩味的笑容:“好年輕的後生,好生了得的法力,受了我十絕陣的全力一擊,卻沒有魂飛魄散,你們闡教也是大方,這樣的人也能拿來消耗!”

哪咤驚道:“你是此陣之主?”又奇怪道:“你說什麽消耗?”

楊芙手掌一下攥緊了,十絕陣的十個陣,陣陣相連,一個陣主便可牽動十陣之力,用以攻敵,即便只剩下八個陣了,但是算上楊戩,他們三人一起,也決不是他的對手。

楊芙心想,只有冒險上前近身搏擊,叫他無法引動大陣法力,才有生路。

楊芙低聲道:“哪咤,絕不能讓他發動陣法,我攻他左側,你攻他右側。”說著刷的一聲,斬仙劍出鞘,向這人腰間刺去。哪咤也知情況危急,大聲道:“好!”

哪咤還未上前,此人已幻出一柄寶刀,橫向一掃,當的一下,擊在楊芙劍上,兩道力量撞上,楊芙的斬仙劍險些脫手飛出。

楊芙只感手臂酸麻,胸口隱隱作疼,當下左手捏個劍訣,劍隨身走,擊刺攻拒,和他鬥了起來,哪咤也加入戰鬥,鬥了片刻,兩人漸占上風,不由得一喜。

此人名為董全,見勢不妙,突然大喝一聲:“著。”一腳給哪咤踢了個跟頭兒,一刀直劈向楊芙,他要先殺一個,才好騰出手來。

眼見那長刀的尖端將要貫穿楊芙纖細的身體,便在刀尖觸碰楊芙這火光電石的剎那之間,七彩光澤映亮了楊芙的面容,耳畔好似響起楊戩的聲音:“別怕,你若遇到危險,寶蓮燈自然會保護你。”

楊芙左手探出,握緊寶蓮燈,一剎間,寶蓮燈噴薄出一天一地的絢光流舞,浩大的氣浪席卷而出。

董全登時給巨大的法力擊飛了出去,可是卻沒有斃命,他的性命和十絕陣相連,十絕陣不破,他則性命無憂。

董全寶刀給擊成碎片,他卻不驚反喜,叫道:“女媧至寶的寶蓮燈,竟然在你的手上!快乖乖拿給我,我放你們三條小命!”

哪咤呸了一口,說道:“我們的東西憑什麽給你,倒是你,現在要小心你的小命!”

沒有人發現楊戩的手無意識的握緊;“三妹……”只是傷勢太重,意識又再度昏迷過去。

董全腳步一點,後退數十丈,手上飛快拈訣,無盡的力量匯聚而來,這一片的天空變成一片血海。

楊芙縱身沖向前,叫道:”哪咤,帶我二哥快走!”哪咤一驚:“楊芙姐姐?”

他忽然發現楊芙右手捂著胸口,拿著寶蓮燈的左手也在不住顫抖,原來董全的一擊,擊穿了寶蓮燈的隔絕法力,同時也重傷了楊芙胸口,現在已是疼痛徹骨,連向寶蓮燈引入法力也成了一種折磨。

楊芙大聲道:“走啊,哪咤,我有寶蓮燈不會有事,你一定要把我二哥帶出去。”

哪咤想要說什麽,一咬牙,抱起楊戩,轉身就逃,轉眼間已越出數百裏。

在他身後,殷紅的血海傾覆而下,一道青華疾爍向上,隨後,“轟”地一聲地動山搖。

楊芙砸落在山坡上,寶蓮燈落在她身旁,青色的法力將她環繞,楊芙翻過身,手撐著地,搖搖晃晃的站起來。

寶蓮燈果然是無上法寶,這樣的對撞,她也沒有受傷,只是先前受的傷還在,導致她這會兒有點站不穩。

“十絕陣法力之強,絕不在寶蓮燈的萬年法力之下,得趕緊找到哪咤他們。”

楊芙勉強起身,向哪咤逃走的方向而去,只是她受傷頗重,踉踉蹌蹌的駕雲飛了一會兒,便跌了下去。

她腦中混混沌沌,歇息片刻,又撐起身,想要起來,突然聽見熟悉的喊聲:“三妹,三妹!”

楊芙仰頭望去,看見楊戩身若長虹,直奔剛才楊芙和陣主拼命之地。

“不,不能過去,那邊已聚集了十陣之力,二哥絕不能進去。”

楊芙急忙往回趕,寶蓮燈散發出奇異的光芒,提醒她前方危險,楊芙沒有理會,她自然知道前方危險。

眼前的紅色越發濃郁,眼睛也為之炫暈,楊芙想要呼喊:“二哥,二……咳咳……”忍不住捂住胸口。

“三妹,三妹。”好在楊戩清醒,他只是在十絕陣法力之外呼喊,楊芙放下心來,喊著“二哥”奔了過去。

一走近,寶蓮燈的光芒更加明亮,楊芙驚覺不對,一怔之間,那人鬥然回過身來,容貌衣著變換,竟是此陣之主,董全。

不等楊芙反應過來,董全突然欺近,一伸手點中楊芙穴道,隨即反手把楊芙推進聚集十陣之力的“絕地”,笑道:“這寶蓮燈,終究會是我的。”

紅色煞氣上湧,裹住楊芙身體,她動彈不得,寶蓮燈卻幻化為一朵青蓮,將楊芙護在花心,源源不斷的法力自動從楊芙心口引入寶蓮燈,維持寶蓮燈的法力。

楊芙松了一口氣,直到這時,她才明白楊戩為什麽非要讓她用本命真元煉制寶蓮燈。

“本命法寶?”陣主冷笑一聲:“哼,我已點了你的穴道,我看你能堅持多久!”

突然,他感覺到了什麽,臉色微變:“是誰,在攻擊我陣心?”

每個陣的陣心,一旦遭到破壞,就會爆發十陣之力攻擊破陣之人,但是如此之後,陣心卻是最虛弱的時候,所以說“十絕陣,必損十人,方可破除”。

一旦破陣,董全性命難保,他瞥了一眼在“十陣之力”內苦苦支撐的楊芙,心想即便守在這裏,短時間也拿不到寶蓮燈,倒不如先抓住楊戩哪咤,保護陣法。

見董全離開,楊芙知道他是去抓哪咤和楊戩了,心裏不由著急,但是顯然,現在最危急的是她。

董全先點楊芙穴道,就是要先封住她的大部分法力,寶蓮燈即便能調動主人法力,也是有限制的。

很快,隨著法力流逝,楊芙身上漸漸沒了力氣,她睜著雙眼,看著寶蓮燈的光芒越來越暗淡,被沈重的壓力壓著往下沈,一種難以形容的絕望慢慢爬上她的心頭,她的生命大概不到一盞茶的時間了。

意識失神了一瞬,楊芙眼前恍惚間漆黑一團,有一團火焰燃燒,很快就蔓延開,濃煙逼近,只聽“喀喇”的幾聲,仿佛有樹木在她身旁斷裂。

又是那前世之景,楊芙有些好笑,這一生便要終結在此,怎麽還會想起前世呢?

她就是笨,上輩子犯了傻,這輩子又犯了一次,連二哥也能認錯。

她的眼眸一眨,眼前仍是一片通紅,紅色煞氣仿佛血一樣濃郁,覆蓋下來。

楊芙想到自己不免要死在這裏,從此不能再見楊戩和瑤姬的面兒,痛苦就仿佛山呼海嘯般襲來,眼淚不覺滑落臉頰。

曾經的種種回憶走馬觀花般浮現在楊芙眼前,全家團圓時候的景象,二哥帶著她流浪時的艱難,她和二哥在昆侖學藝,她和二哥打上天庭,救出母親……

每一幕都讓她那樣舍不得,那樣懷戀,她在心中默念著:“爹、娘、大哥、二哥,二哥……”

“二哥……”

她最舍不得的還是楊戩,她這一生幾乎和二哥形影不離,如果她真的死在這裏,二哥一定會很傷心,他該怎麽回家見娘親呢?

楊芙的內息忽而紊亂,先前的傷勢越發嚴重,心口都疼了起來,眼睛慢慢合上,模模糊糊間,有一只溫暖熟悉的手臂,從她腰下穿過,衣袖拂處,身子便輕盈而起。

溫和的法力在身軀內流動,楊芙掙紮著睜開眼,看見一只瘦削而修長的手掣住寶蓮燈,寶蓮燈柔和的光芒正在為她療傷,順著手往上,便看見楊戩俊美的面容,那雙關切而擔憂的眼眸裏仿佛閃動著淚光。

楊芙頭暈目眩的望著楊戩,隔了一會,才攀住楊戩的肩膀,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二哥,二哥……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一滴,兩滴淚水砸落在楊戩的頸間,滾燙一般,楊戩心中一疼,怔怔的抱緊了楊芙,不住的安慰道:“不會的,不會……二哥絕不會讓你出事的。”

他曾經發過誓會護她周全的,只是,卻偏偏因為他,讓三妹身陷絕境,他一點也不敢想,三妹一個人有多麽害怕,如果三妹出什麽事,他永遠不會原諒自己。

楊芙哭了半響,緩過來了,於是直起身,說道:“二哥,我們要趕快離開十絕陣,鄧華、韓毒龍兩位道友都死了,這十絕陣要拿十個人的性命去填,才能破開,我們必須立刻離開,對了,哪咤呢?”

楊芙身子微微晃了一晃,楊戩看著便心疼至極,一伸手,把楊芙重新摟進懷裏,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說道,“別擔心他了,你再歇息一會兒,再歇息一會兒,我們再走。”

楊芙楞了一下,點一下頭,放松地依偎在楊戩懷裏,他溫暖的胸膛和強有力的心跳近在咫尺,那種安全感撫平了她的慌亂和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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