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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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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談

夜晚,楊芙在收拾東西,忽聽得敲門聲。

楊芙走過去,一邊道:“二哥,我東西都收好了……”

一開門,卻是武修文,他問道:“芙妹,你怎麽突然要去送糧草了?”

楊芙早已料到他會來問,說道:“我以前沒送過,跟著我二哥去見識見識罷了。”

武修文道:“你不去行不行?”

楊芙皺了皺眉,說道:“是我自己想去的,為什麽不去,而且丞相已經下令了。”

武修文一臉為難的看著楊芙,欲言又止的。

楊芙等了一會兒沒見他說話,有點不耐煩了:“好了,你問明白了,你回去吧,有什麽事情後面再說。”

楊芙越過他往外走,二哥在丞相營帳裏議事,這麽晚了,怎麽還沒回來,她打算去瞧瞧。

武修文左右看看,這時候軍營裏士兵基本都睡著了,四周靜悄悄的,只有軍中的火把在燃燒,啪的一下爆出一個火花來。

武修文跟上楊芙,有些急切的問道:“芙妹,上一次我跟你說的事……你怎麽想的?”

楊芙一聽就煩,這次走,可不就是為了躲這事嗎?快步走著:“我還沒想好,等想好了再告訴你,你回去罷。”

武修文見她匆忙,心中的不安更加深了,追著道:“不論你怎麽想的,你先跟我說一下,哪怕是一句話,就當給我吃一顆定心丸。”

楊芙頭疼了,恨不得現在就送糧草去,停下看著他,說道:“我說了,等我回來再說,最多兩個月,到時候跟你和你哥哥都說個明白。”

武修文見她神情認真,突然問道:“是不是楊戩讓你去送糧的?”

楊芙一驚,武修文見此,怒道:“上一次我們偷看捉拿土行孫之後,楊戩是不是跟你說了什麽?”

楊芙聽他直呼楊戩姓名,惱怒道:“你對我二哥放尊重一點。”

武修文吸了一口氣,問道:“那天之後,你二哥跟你談論過我們,對不對?他說了我們壞話,是不是?”

楊芙大聲道:“沒有的事,我二哥才不會背後嚼舌根子呢,你別想那些亂七八糟的,等我回來,什麽話都跟你說,我現在還有事情要辦,你別跟著我,回去歇息吧。”

楊芙忙不疊的加快腳步,要甩開武修文。

武修文望著楊芙的倩影,心中恨恨的想:大哥說得果然不錯,定是楊戩那廝跟芙妹說了什麽,好一個楊戩,心機如此深沈。

不行,今天一定要芙妹給我個承諾!

楊戩帶了哮天犬從丞相營帳裏出來,今日汜水關將領戰敗,姜丞相要一鼓作氣奪下汜水關,讓他留下相助。

他打算去跟楊芙說一聲,走出一段路,哮天犬鼻子微微一動,說道:“主人,三姐來了……不過還有一個主人討厭的人。”

接著便有一個少女的聲音響起:“你再逼我,幹脆拿劍在我脖子上一抹,也就是了,免得我零碎受苦。”

楊戩怔了一怔,忙擡手示意哮天犬不許出聲。

武修文氣憤憤的道:“哼,你三心兩意,我就不知道麽?你二哥一回來,你眼裏看的,嘴裏說的,全都是他,從前說過的話。哪裏還再放在心上?”

楊戩心頭一悶,三妹怎麽又跟武家小子在一起?聽武修文之意,竟是將他當做了情敵。

情敵?楊戩有些好笑,但忽然又想起,其實他和芙兒成親,也是沒什麽問題的。

成親麽?

很久以前,父親說:成親就是成家立業,就是給楊家開枝散葉,像爹和娘一樣。

楊戩微微搖頭,他如今已明白,成親生子,是因為凡人懼怕血脈斷絕,可他和三妹是神仙之體,成親對他們而言,沒有什麽意義。

楊戩看著楊芙,嘆了一口氣,只盼芙兒能明白這一點,不要再跟這武家兄弟糾纏了!

那邊,楊芙一聽武修文這幾句話,登時大為惱怒,提高了聲音道:“好啊,原來你一直疑心我和我二哥……既是如此,咱們從前的話就算白說。我一個人……我跟我二哥一起走得遠遠的,咱們永遠別見面了。”

楊芙本想說“我一個人走得遠遠的,再也不見楊戩和武家兄弟”,又反應過來,武家兄弟來氣她,她憑什麽跟二哥分開?

武修文急了,連忙伸手拉住楊芙的衣袖,他突然做出這般無禮動作,楊芙下意識的用力一甩,摔開他的手,怒氣更增,說道:“你拉拉扯扯的幹什麽?”

“我瞧著我二哥,跟我二哥說話,幹你什麽事情?那是我親生的哥哥,跟我自小一起長大,我不親他,難道親近你?”

“我從來沒有想過跟二哥成親,我如果不願意,寧可死了,也決不從,何況我二哥也不曾這樣想過,他是我最崇拜的人,你再敢多說一句,我永遠不會原諒你!”

武修文見楊芙發怒,忙道:“是啊,是啊。先前算我瞎疑心,芙妹你千萬別生氣。以後我再這樣,教我不得好死,來生變個烏龜大王八。”

語音中喜氣洋溢,逗得楊芙撲哧一笑,空氣中的凝重氣氛也在這一笑中消弭無形了。

武修文這下明白了,原來楊戩不僅不是情敵,還是他能娶楊芙的關鍵人物。

便對楊芙說道:“芙妹,你二哥是最疼你的,你日也求,夜也求,纏著他不放,只要你二哥答應了,你想做什麽,豈不是都能如意?”

楊戩聽得皺緊眉頭,嫌惡的看著武修文,這武家小子想要娶芙兒,他自己不肯出力,竟要指望芙兒來說服他?

楊芙道:“哼,你知道什麽?二哥雖然寵我,但遇上大事,我是從不違拗二哥的。”

武修文嘆道:“你對我也是這般,那就好了。”

但聽得啪的一響,武修文“啊”的一聲叫痛,急道:“怎麽又動手打人?”

楊芙怒道:“誰叫你說便宜話兒?我才不嫁你這小猴兒。”

武修文道:“好啊,你今晚終於吐露了心事,你不肯做我媳婦,卻肯做我嫂子。我跟你說,我跟你說……”氣急敗壞之下,下面的話說不出來了。

看著武修文苦惱至極、著急忐忑的模樣,楊芙心下一軟,她不能什麽都不說,就跟二哥走了,總要給他們一些助力。

郭芙語聲溫柔的道:“小武哥哥,你對我好,已說了一千遍一萬遍,我自早知道你是真心。你哥哥雖然一遍也沒說過,可我也知他對我是一片癡情。不管我許了誰,你哥兒倆總有一個要傷心的。你體貼我,愛惜我,你便不知我心中可有多為難麽?”

武敦儒、武修文自小沒爹娘照顧,兄弟倆向來友愛甚篤,但近日來兩人都癡戀楊芙,不由得互相有了心病。

武修文心中一急,竟自掉下淚來。郭芙取出手帕,擲了給他,嘆道:“小武哥哥,咱們自小一塊兒長大,我敬重你哥哥,可是跟你說話卻更加投緣些。對你哥兒倆,我實在沒半點偏心。你今日定要逼我清清楚楚說一句,倘若你做了我,該怎麽說呢?”

武修文道:“我不知道。我只跟你說,若是你嫁了旁人,我便不能活了。”

楊芙秀眉微蹙,他怎麽總要逼她決定。

楊芙忽略心中不悅,繼續道:“好啦,今晚別再說了。小武哥哥,我跟你說,你想要討我二哥歡心,幹什麽不多立戰功?整日價纏在我身旁,豈不讓我二哥看輕了?”

武修文跳了起來,大聲道:“對,我去刺殺朝歌紂王,奪下朝歌,那時你許不許我?”

“哈哈哈……”哮天犬忍不住樂起來,怕笑出聲被發現,趕緊擡起兩只爪子按住大嘴。

楊戩眉心深蹙,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又見哮天犬這副可笑模樣,更是心火上升,低聲冷斥:“有什麽好笑的!”頓時喝住哮天犬。

“咦?”哮天犬訕訕的垂下腦袋,突然又擡起頭,鼻子微動,神色驚訝道:“主人,那邊有一個人在偷聽。”

楊戩望去,十丈外的陰影處偷偷摸摸藏了一個人,楊戩辨認出來了,冷冷道:“原來他們倆都來了。”

楊芙嫣然一笑,道:“你立了這等大功,我便想不許你,只怕也不能呢。”

不過,說笑歸說笑,楊芙還是囑咐一聲,讓他不要沖動,多想想現實:“但那朝歌身旁有多少能人異士?單是一個聞太師,就連我二哥也未必勝得了。快別胡思亂想了,乖乖的去睡罷。”

武修文向著楊芙俊俏的臉孔戀戀不舍的望了幾眼,說道:“好,那你也早些睡罷。”

他轉身走了幾步,忽又停步回頭,問道:“芙妹,你今晚做夢不做?”

楊芙笑道:“我怎知道?”

武修文道:“若是做夢,你猜會夢到什麽?”

楊芙微笑道:“我多半會夢見一只小猴兒。”

武修文大喜,跳跳躍躍的去了。

武修文去後,楊芙獨自佇立在原地,望著月亮呆呆出神,隔了良久,長嘆了一聲。

忽然陰影中轉出來一個身影,說道:“芙妹,你嘆什麽氣?”正是武敦儒。

楊芙微嗔道:“你就總是這麽陰陽怪氣的。我跟你弟弟說的話,你全部聽見了,是不是?”

武敦儒點點頭,站在楊芙對面,和她離得遠遠的,但眼光中卻充滿了眷戀之情。

兩人相對不語,過了好一陣,楊芙道:“你要跟我說什麽?”

武敦儒道:“沒什麽。我不說你也知道。”說著慢慢轉身,緩緩走開。

楊芙望著武敦儒的背影,見他在軍營之中走遠,竟是一次也沒回頭,心想:“不論是大武還是小武,世間倘若只有一人,豈不是好?”

楊戩哪裏看不明白武敦儒的伎倆,止不住的冷笑:“好哇,一個心直口快打頭陣,一個裝作情深似海,這兩兄弟就是這麽來騙我這傻妹妹的。”

楊芙深深嘆了口氣,已經忘記來找楊戩之事,就要回房,突然聽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芙兒。”

楊芙一回頭,淡淡的月光下立著一人,白衣極其醒目。

楊芙大驚,二哥在這裏多久了,她怎麽全沒察覺?

楊戩淡淡的道:“從你站到這裏,跟他們說的話,我都聽到了。”

抹殺了楊芙最後的一絲僥幸。

“二哥,我錯了,我不該跟他們見面的。”楊芙垂頭喪氣,早知道就讓小武早些回去了,卻忘了這話她說了好幾遍,是小武不肯走罷了。

楊戩沒好氣道:“你還挺能揣摩我心思的,教他們立戰功來獲得我的認可。”

楊芙咬著下唇,不敢開腔。

楊戩恨鐵不成鋼的道:“這些道理竟還要你循循善誘的跟他們講,他們這種品性如何能成事?一說立戰功,就要去朝歌殺紂王,妄想一步登天,狂妄,不自量力……”

楊戩的語氣越來越嚴厲,楊芙從未聽過楊戩如此疾言厲色,心中難過不已。

只是這般情況,是如此的似曾相識,她仿佛來到一間屋子,桌上放置兩把長劍,依稀是武家兄弟的兵器,但是兵器尚在,人卻不在。

楊芙猛然驚醒:“不好,要出大事了!”顧不上跟楊戩細說,縱身而上,身化流光,直追向商紂軍營。

迎面冷風獵獵,楊芙心裏不停的祈禱:“快一點,再快一點,一定要攔住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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