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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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脆弱

楊芙在洞府內外尋了一個圈兒,竟沒楊戩的人影,她坐在楊戩房前等候。

過了好一會兒,也沒等到人,楊芙心中好生奇怪,跑去問玉鼎真人:“真人,你瞧見二哥了嗎?”

玉鼎真人垂下眼,嘆道:“許是有事出去了罷。”

楊芙“嗯”了一聲,說道:“那我等二哥回來。”小姑娘神情雖未變化,語氣裏卻不由帶起了些許失望。

玉鼎真人見小姑娘一步一步往外走,小腦袋微微低垂下去,一下子心中有些不忍,開口道:“ 我早上看戩兒往南方去了。”

楊芙歡呼一聲,說道:“那我去找他。”一蹦一跳的走了。

玉鼎真人說的往南,卻也太往南了吧,楊芙駕雲飛了好一會兒,也沒瞧見楊戩的身影。

好在這延綿千裏都是昆侖山的所在,一路行來,也沒遇到什麽不長眼的妖怪,不過若真有可能遇見妖怪,玉鼎真人也不能放楊芙一個人出來。

楊芙是在一個孤峰看見楊戩的,那孤峰險峻之至,下臨萬丈深潭,懸如筆削。楊戩一人靜立在峰頂一處崖邊,白衣如雪,衣隨風動,遺世而獨立,仿佛下一刻就要乘風飛走一般。

楊芙步上地面,這個距離看著,心下竟不禁有些害怕,似乎眼前那人真的會隨風而消散一樣。

楊芙聽見一聲極輕極輕的嘆息聲,楊戩轉過身來,輕聲喚道:“芙兒。”

楊芙回過神,叫道:“二哥。”

隨即又想起自己是來做什麽的了,只見楊芙兩只手背在身後,一晃一晃的走向楊戩,笑吟吟道:“二哥,你在這裏幹什麽呀?我找你半天都找不著。”

她神情得意,就等著楊戩問她“你找我做什麽”了。

楊戩怔怔看著小姑娘故作淡定,卻早已掩蓋不住的表情,神色間不自禁流露出明顯的異樣。

他們家裏對生日一向很看重,芙兒更是。

流浪的那些日子,為了讓一切如往常一樣,無論是她的生日,還是他的生日,他們都會一起慶祝,那一天,芙兒總是特別高興。

他昨日雖未能察覺師尊給他設下結界,卻猜得出今日他的生日,楊芙定要準備些驚喜,於是早早就離開了。

楊戩是想要在這裏等到今天過去再回玉泉山的,他在山峰上已站了好久,目不轉睛的看著太陽一點一點移向西方,心卻慢慢疼了起來。

他像溺水的人看著水面漸漸遠去,手拼命掙紮,卻什麽也抓不住。

明明是他主動逃走了,心底卻隱隱有一種期盼,期盼她能找來,可時間如流水般過去,他看著太陽躍過正午,慢慢西垂。

映著日光的眼裏,滿滿的,都是失落和惆悵。

但是,她來了,在太陽落山之前,在今天過去之前,她來到了他的面前。

可明明是那樣希望著的事情,楊戩歡喜的同時,卻更感到一種難以形容的痛苦。

恍惚之中,楊戩身子不自禁的微微傾向眼中的小姑娘,這是一個想要尋求依靠的姿態,這樣的脆弱是楊戩自己都察覺不到的。

他的情感早在多年前聽到瑤姬說“你會害了我們一家人,不許你再用神目的力量”之後,便被狠狠壓抑下去。

那是瑤姬更早的時候對他說的,有多早呢,他也不記得了,好像從記事起,這句話就深深烙印在他的腦海裏。

從此之後,他無法自由的嬉笑,不敢去感受自己一身的法力,甚至於,他無比痛恨身體裏的法力和額上神目。

十三歲的那場家變,不僅讓他失去了父親、母親、大哥,也更加證明母親沒有說錯,他內心裏壓抑多年的痛苦終於達到了崩潰的邊緣。

那日自雲上墜落,看見那俯不見底的深淵,他是多麽想就這樣落下去,也許……這樣就能結束這一切。

可他不能崩潰,他懷裏還有三妹,遙遠不知所蹤的瑤姬還在因為他的罪孽而受苦,他咬著牙,牢牢攀住一根搖曳著的老藤,帶著妹妹爬上了懸崖。

他要帶大妹妹,救出母親……這樣才能償還他的罪孽。

三妹對他真的很好,三妹依賴他,親近他,喜歡他,時刻都跟他在一起。

這種毫無保留的喜歡,再也沒有任何人能比得上的喜歡,曾無數次將他從虛無的暗黑中拖拽出去。

可是,這種喜歡,卻是建立在父親和大哥的死亡之上,建立在母親失蹤之上。

三妹那麽小,她甚麽也不懂,父親、母親、大哥都消失了,於是他成為了她全部的依賴。

他……取代了父親、母親、大哥的位置,但他們卻都是因為他,而遭遇了不幸。

在這種虛幻的喜歡裏,他放任自己沈溺了整整五年,但是又到這一天了……他再也欺騙不下去了,寒冷一點點從心底的深淵升起,連血脈都似乎為之凝結。

心口突然劇痛,內息岔亂四竄,兩年前的走火入魔好似沒有結束,始終寄生在他的心底,這一時刻又發作了。

一雙手伸了過來,輕輕的抱住了他,楊戩感到一陣溫熱從懷裏散發出來,整個人好似都溫暖起來。

楊芙奇怪的問道:“二哥,你在這裏站了多久啊,身上怎麽這麽涼?”說著便運起了法力。

楊戩卻忽然打了一個寒顫,他低下頭,看著楊芙的眼睛,慢慢說道:“三妹,你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嗎?今天是二哥的生日,可父親和大哥卻也是死在了今天,母親也在今天被天庭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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