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

楊戩站在塵土飛揚的曠野中，聽著三妹的哭聲，卻第一次不覺得難過，而是滿心的茫然，我該怎麽辦？該怎麽勸住三妹？

楊芙哭了一會兒，發現楊戩竟在發呆，哭聲一頓，不由打了個嗝，下一刻生氣的擡手，拍打在楊戩身上，大聲道：“壞二哥，臭二哥。”

“還說什麽最喜歡我，什麽都不準我做，什麽事情都不答應我，臭二哥，壞二哥。”

楊戩任由她打，小小人兒打起來力氣不大，卻好似一巴掌一巴掌都打在楊戩心上，芙兒，對不起，如果不是我，你不必想著去懸崖上摘靈芝的……

楊芙忽然停了手，脫力似的倒靠在楊戩懷裏，楊戩一驚，楊芙攬上楊戩腰，說道：“二哥，我餓了。”想了想，又補充道：“我要吃肉，不吃果子，你昨天答應我了。”

楊戩一時啼笑皆非，滿腦子的想法暫時退去了，卻也松了一口氣，心想芙兒到底還小，只是看他摘靈芝新鮮，一想到吃的便忘記了，伸手揉揉楊芙的頭發，說道：“走吧，我們下山去。”

楊芙點頭道：“嗯嗯。”

天光撒下，將兩人影子拉長，落在地上，融在了一起。

但走著走著，楊芙突然側頭道：“二哥，我還是想摘靈芝。”

楊戩：“……”去哪找個不長在懸崖上的靈芝給她摘呢？要不然我偷偷去找個靈芝，種在安全的地方，讓三妹去摘？

楊戩又想，以後再上山，一定要先溜上去看看，萬一不小心讓芙兒看到哪裏有靈芝了呢？

好在楊戩不必過多煩惱，因為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他們都沒再瞧見靈芝，畢竟靈芝稀少，一座山能有一棵靈芝便不錯了。

有了靈芝換錢，楊戩跟楊芙在山上又住了幾天，見實在沒有靈芝了，楊芙才垂頭喪氣的決定離開這座令她傷心的山。

楊戩早已想離開了，他擔心天上的神仙找來，因此楊芙一同意，便帶著楊芙走了。

接下來的日子，便是無休無止的流浪。

其時猶是蠻荒時期，人煙原本就稀少，有限的幾個城鎮，也很欺生得厲害。野外風餐露宿固然辛苦，城鎮裏立足更是不易。但楊戩性子極倔，咬著牙如成人般地去狩獵，做短工，雖然苦不堪言，卻終於掙到了錢。

楊芙正是貪玩的年紀，見楊戩出門，她也要跟著，楊戩哄了好半天也不行。

楊戩白日裏已疲憊不堪了，可只要面對小妹，卻只是溫和的笑著，細心的哄著她。

但楊芙全不體諒他，她滿心都是：“哥哥做得，我就做不得？憑什麽？”

他們之前流浪，楊戩一直小心照料她，楊芙雖嘗了些流離失所的苦，但因為楊戩，也托那靈芝的福，她過得還行。

可這些日子楊戩總是天不亮往外跑，天黑才回來，楊芙早上吃過楊戩留的飯後，就被關在小院子裏，不能出門。

楊芙不像一般女孩子的文靜，她三四五歲便能在家後的山坡上跑，這樣困著她，她半天都待不下去。

我要出去！

我要去看看外面有什麽東西，吸引著二哥天不亮就往外跑！

楊戩真是拿這個妹妹沒有半點法子，他忽然想起自己近日稍有空閑時，便是苦練父親傳的功夫和道聽途說來的一些粗淺法術。

他沒有師承，這般苦修完全靠的是毅力和摸索，常常因練錯而傷到自己。但不見他有絲毫懊惱或灰心，更不曾知難而退，放棄能學到手的任何東西。

於是，這天他告訴妹妹，他是去學武功了。

做苦工還是學武藝，楊戩選擇告訴楊芙他在學武藝。

但看著楊芙兩眼亮晶晶，楊戩久未有的結巴突然又犯病了，楊戩幹巴巴道：“芙兒，學武功很辛苦，稍不留神就會受傷的。”

楊芙不管，叫道：“二哥，我要跟你一起學武功！”

楊戩道：“不行，你還小，不能練武功，而且練武功那麽辛苦。”楊芙反駁楊戩：“你都能練，為什麽我不能練？”

楊戩道：“芙兒聽話，你還小，這武功你練不得？”但楊芙只用一句話就打敗了楊戩，楊芙小臉一沈，道：“二哥，你是不是討厭我，才不讓我跟你一起練武功？”

楊戩忙搖搖頭，道：“芙兒，二哥永遠不會討厭你的，只是……只是……”

楊芙道：“那你為什麽自己一個人去練武功，你早上好早就出去了，練到晚上才回來，要不是練武功好玩，你能……能……這麽廢寢忘食嗎？”

楊芙好不容易才想出一個詞來，她雙手叉腰，堵住門口，瞪著楊戩，道：“我不管，你不讓我學武功，你也不準走。”

楊戩還是教楊芙武功了，他必須出去工作，才能換錢回來。

而且他已探索好的習武方法，不會擔心楊芙哪天練著練著，突然岔了內力，一口血吐出來。

他雖答應教楊芙習武，但作為交換，楊芙只能在家裏院子習武，不能出去，不然就不教楊芙。

楊芙不服氣，叫道：“為什麽，我想去你在的地方學武？”楊戩想了想，說了自己人生的第二個謊，他說：“因為那個地方學武，必須年滿十歲。”

楊戩故作冷靜的表情很有說服力，楊芙是沒想到他會撒謊，就像沒有想到楊戩這麽久騙她說爹爹娘是在跟她捉迷藏。

楊芙瞠目結舌，半天才委委屈屈道：“憑什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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