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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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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死

牧鏡塵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裏。

秋儒道的魂魄留在了無量之中,沈伶和牧鏡塵穿過無量之海,回到了霞浦,並再次循著星辰軌跡回到了現世。

此時,天盡處與他們進入無量時截然不同。

之前雲霧繚繞的天宮八卦陣和雲絲結成的螞蟻雲橋都不見了,豈目所及是無盡的荒漠。荒漠的盡頭,拔地而起一棵通天神樹,神樹軀身粗壯龐大,周身縈繞著絲絲縷縷的黑色雲霧,直沖雲霄。

這是,陣成了?

沈伶此時的神力已恢覆如初。

他與牧鏡塵一路往通天神樹飛去,飛到頂,終見另一片天地。

縹緲的雲霧纏綿成團,恍如一片片實質的地面。雲團之上,是觸手可及的日月星辰,星光璀璨,亮如白晝。

豐沛充盈的神氣縈繞在其間,讓沈伶仿佛一下回到了上古時期。

那時候,他和蒼暉、有蟜都剛擁有神識不久,也才剛剛學著修煉這些神氣。當時的神氣,就如此時一樣,豐沛充盈,游離在天闕的每一片空間。

沈伶往神樹的右側走去。

在他所出的天闕中,神樹的右側是一汪水池,名為奉池。當時,有蟜正是在水池邊梳洗時,看到自己的模樣,於是心生造物之念,將奉池邊的泥土挖起,照著自己的樣子捏造了第一個神。

但在這片認為創造的天地之間,沒有奉池,只有一個長身玉立的人。

他背對著沈伶和牧鏡塵,身著一襲黑衣長衫,右手執劍,長發隨意地披散在肩頭,隨風微揚。

“莫道。”沈伶喊了一聲。

那人回過身,朝兩人微微屈身拱手,“好久不見。”

在雨花村時,沈伶和牧鏡塵曾懷疑過莫道。

剛剛在無量中見到莫道的身影後,兩人一致確定了莫道就是那個人。

在伏黎恪欽死後,他創造了一段幻影塞入秋儒道的靈識中,引著他知曉無量的秘密,一步步將他引入局中。

可有一點,他們還沒想明白。莫道的目的是什麽?若是為了覆活浮黎洛桑,他的目標應該是無量,他應該和秋儒道一樣,通過無量改變過去,覆活浮黎洛桑。可眼前的這一切表明,他的目的似乎不在於此,而在於現在。

神力?

莫道要的是神力?通天神樹毀滅後,神氣漸漸消散,而由死人魂魄之力逸散空中漸漸形成了靈氣,這才讓一些修道者得以繼續延續。

如今,時間所有修道者都在密林中殞命,世上由神力、靈力之人,屈指可數。莫道布局之深,神力之高,足夠他睥睨天下。又何須再費勁心思,重塑通天神樹溝通天地呢?

“還想不明白嗎?當然是因為你!”莫道指向沈伶,“你就是一切的變數。”

“五百年前,你終於死了,我以為一切都成功了!可是怎麽會!沒有你,這個天魂地宮陣無法啟動,通天神樹無法重生!”

“真是可笑!我籌謀千年,就是等你死!沒想到最後還得為了這一切,不得不覆活你!雖然遲了些,可那麽多年我都等過來了,我也不差這五百年!你看看啊!這豐沛充盈的神氣,不比那些腌臜的魂魄靈力更誘人!”

“可你們呢!自以為是的上古三神!就你們清高,就你們博愛,什麽狗屁為了天下蒼生,不得不摧毀通天神樹。你們是修煉夠了,可我們呢!我們還在皮毛,你們就要斷送我們的修煉生涯,去成全你們所謂的蒼生!你們問過我們願不願意嗎?”

“物競天擇,適者生存,大家各憑本事生存,這不是天道嗎?你們憑什麽替我們選擇,他們又憑什麽享受我們的成果!”

“我就是要告訴你們!你們錯了!你們大錯特錯!平等?世界上哪來那麽多平等?你的存在,就是最大的不平等!你不是喜歡燃燒別人的神力嗎?可世間神力最強的,不是作為上古三神的你嗎?你為什麽不先從自己身上下手?”

沈伶沒有解釋。

他不解釋,有人替他解釋。

“師父只是懶得跟你解釋。師父通過浴火重生燃燒神力,你以為只是這麽簡單嗎?每一次浴火重生,他不僅要燃燒自己的神力,還要在火中斷骨重生,一次比一次更痛苦!每一次燃燒過後,他的魂魄都將受損一分,直到死去!”

這聲音竟然是花滿市的。

不知道何時,花滿市和阿逸也來到了這裏。花滿市的面色如常,看上去已經恢覆了,反而是站在他身旁的阿逸,一臉蒼白,看上去更像是命不久矣的那個人。

沒有等他們把無量帶過去,阿逸就治好了花滿市,甚至把自己的眼睛都挖給了他,這耗盡了阿逸畢生的修為和神力,已然命不久矣。

莫道並不為他的話所動。“我在天嬌的浴火中,由地面塵土灰燼而生,我可沒覺得痛。那都是他的說辭罷了!你來舅舅這,舅舅看在你母親的份上,還能放你一馬!否則....”

莫道眼中迸出一絲殺光,“你就和他們一起死!”

“誰死誰手還不一定呢!”花滿市說著,手掌翻飛,無數根銀針從他的掌心射出,一把凜冽寒光的長劍緊接而出。

莫道輕身閃移,躲過了那密密麻麻的銀針,而後腳尖輕點,雙手合掌,將花滿市的劍尖牢牢鎖在掌心,旋即掌心下滑,直逼花滿市的眼前。

“哐當”一聲,一根雲笈簽切斷了花滿市的劍,擋住了莫道的身形。

花滿市連連後退幾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沈伶張開右手,朝莫道掃去。

雲笈簽幻化成無數道流光,卷起層層氣浪,如海嘯般湧向莫道。

莫道眼眸一凜,右手長劍脫鞘而出,發出一聲龍隱般的輕鳴。長劍在他的手中幻化成無數光影,劍勢流轉,如同密林中的藤蔓,纏繞、穿梭在無數道流光中,企圖封堵沈伶的所有路徑。

劍風淩厲,帶出一陣陣銳嘯,空中彌漫著金屬特有的冷冽氣息。

沈伶回收雲笈簽,在指尖輕巧旋轉,釋放出一圈圈紅色光環,猶如肆虐的大火。隨後,沈伶左手掐指撚訣,右手輕輕揮動著那雲笈簽,每一記揮動都帶動著周圍的神氣。

念訣聲落時,紅色光環中迸出一束束火光,將莫道緊緊包圍。莫道反應迅捷,劍芒暴漲,他從火光的包圍中沖出,並順勢發起反擊,劍尖帶起的寒光如同流星趕月,直取沈伶要害。

雲笈簽在沈伶手中忽左忽右,上下翻飛,每次都能恰到好處地擋住劍風,同時借力使力,將莫道的部分攻勢反彈回去。

莫道心知自己打不過沈伶,不再正面硬碰硬,而是運用劍法中的虛實轉換,制造幻象迷惑敵人,並飛身往通天神樹的樹頂上飛去。

沈伶追了上去。牧鏡塵心中警鐘大響,“沈伶,別去!”

但已經來不及了,沈伶已經追了上去。

牧鏡塵趕緊跟了上去。

追到樹頂,沈伶也察覺到不對,想往後退。

但熟悉的氣息禁制在他的四周落下,沈伶被困在其中,動彈不得。同時,他感覺到自己的神力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在迅速流失。

牧鏡塵緊追在沈伶的身後,但他未來得及闖入禁制,就被莫道攔住了。

牧鏡塵輕擡長簫,一曲高山流水自簫中流淌而出,音符如同清澈的溪水,在空中跳躍、回蕩。隨著節奏加快,簫聲變得激昂起來,每一聲簫鳴都蘊含著獨特的氣旋,圍繞在他的身邊,形成一道無形的虛空。

莫道見牧鏡塵已然入勢,不再遲疑,劍尖輕點樹梢,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迅猛無比地朝牧鏡塵沖去。

面對莫道淩厲的攻勢,牧鏡塵未退縮,他以簫為杖,步履輕盈,每一次移動都配合著簫聲的起伏。當劍尖即將觸及之時,牧鏡塵猛然吹奏一串急促的音節,簫聲化為實質性的音波沖擊,與莫道的劍氣相撞,兩人在空中產生強烈的摩擦,火光四濺,發出刺耳的聲響。

牧鏡塵順勢往後退,隨後加大了簫聲的力度,音律變得更加緊湊,一波接一波的氣浪如同潮水般洶湧澎湃,試圖將莫道淹沒。莫道則步步緊逼,他以劍為翼,身形靈動,在簫聲織就的音網中穿梭自如,每一劍都精確地點在音波的間隙。

長劍揮舞間,劍光如織,每一次劍尖觸碰到音波,都會激起一圈圈細碎的漣漪,劍氣與音波相互撕扯,發出刺耳的嘯聲,如同千軍萬馬奔騰而過。

牧鏡塵和莫道打得焦灼,分不出勝負,但被困在禁制中的沈伶就沒那麽好受了。

沈伶感覺自己的身上纏繞了無數根無形的纏絲,牧鏡塵每一次出手,都會牽扯到這片禁制,禁制一動,纏繞在他身上的絲線仿佛被人緊緊拉扯一般再松開,循環往覆。

在經歷無數次的拉扯下,沈伶的身上被勒出了無數的血條,滾燙的鮮血從那些血條中滲出。

牧鏡塵分心註意沈伶的狀況,簫聲稍停一瞬。這一瞬,那拉扯的纏絲似乎也松軟了一分,沈伶大口吐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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