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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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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花村

半夜。

東廂房的院內忽然傳來一陣陣轟隆巨響。

沈伶和牧鏡塵趕到院內時,院中一片狼藉,地上屍橫遍野,血流滿院,罪魁禍首從爆裂的地坑中逃之夭夭。

隨後,李家家宅各院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慘叫聲。

沈伶和牧鏡塵循聲而去,只來得及看到那一個個倒下的屍體。短短一瞬間,整個李家就被屠了個幹凈,手段殘忍至極。

兇手有預謀,時間把握得剛剛好,正好在沈伶和牧鏡塵反應過來時逃走消失。

一場無名大火從李家家宅的門口肆虐,猶如狂風刮過一般,很快席卷各院。幾乎是一瞬的時間,整個李家家宅就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

沈伶躍身飛至空中,掐指,念訣即起,“天地五行,四時有序;風雨雷電,聽吾之名;驅邪避禍,潤澤萬物。”念訣落下,傾盆大雨自天空傾瀉,比現世牧鏡塵在夜白城落的那場雨更大更猛烈。

大雨很快將李家家宅的大火滅了,沈伶這時候發現不對勁,除了李家家宅,整個太玄城城都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大火綿延整座城池,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充斥在城中每個角落。

念訣再度響起,一道道閃電劃破夜空,天空烏雲密布,猶如翻湧的墨海,大雨傾斜而下,無數雨珠如瀑布一般傾瀉而下,狂風裹挾著雨水掃向城中,整個太玄城城被籠罩在一片雨幕之中。雨水迅速匯聚,很快將肆虐的大火澆滅。

大火停了下來,但城中哀嚎聲不絕於耳。

簫聲這時候緊接而起,像是狂風暴雨後的一絲光亮,輕輕柔柔地滋養修覆受傷的人們。

隨著簫聲的響起,哀嚎聲減弱,變成了低聲的悲鳴。

一曲終,牧鏡塵收了長簫,與沈伶回到了李家家宅之中。

李家的大火滅得最及時,所以人沒有燒焦,還保有一個較為完整的屍身。

李申就沒那麽好運了,他的魂魄盡散,肉身四分五裂,唯有一張人臉完好,但像是為了故意戲弄他,在他的臉頰上各畫了一只王八。

沈伶嘗試搜集凝聚他最後的魂魄,但此人來勢洶洶,下得死手,即使招魂引魄,都未有半點成果。甚至,整個李家家宅都未留有一絲魂魄。

沈伶接連又飛去了錢孫王家,發現除了王家另有異樣外,其他兩家都無一活口。

而王家卻奇怪,王昕死狀和李申一樣慘烈,但整個王家遇難的人,竟少了王家的少主王捷。

沈伶在王家莊找了兩遍,都沒有發現王捷的身影。

難道兇手是王捷?可沈伶之前與王捷接觸過,此人雖然任性傲慢,但心不壞,修為也不高,要想在短時間內做出這些事,斷不可能。

除非....有人幫他。或者說,有人選中了他。但沈伶實在想不出來,王捷這人有什麽被選中的理由。

難道是因為那只大妖。沈伶靈光一閃,想起來李申曾經說過,王捷是那只和大妖畢方生的孩子,雖然他不像阿逸一樣繼承了無盡的神力,但作為大妖的後代,終歸是有些不一樣的地方。

“是無上冥火。”牧鏡塵在一旁道。

沈伶胸口一窒,心下已了然。

是阿逸。

沈伶的靈識雖還未徹底回攏,結合此前靈識境發生的事,已猜得七八分不差。

畢方和金吾一樣,被蒼暉上神送給了天嬌上神,兩只大妖在天嬌身邊成長,沾染了其涅槃重生的業火氣息,以繁衍生子的形式承繼了涅槃重生的能力。

沈伶記不起很多事,但他對氣息的感應是刻在靈魂裏的,因此天然對浮黎洛桑、柳霏霏、柳弗嵊、阿逸有好感。

阿逸由大妖畢方所生,承繼了其神力修為。但靈脈被封禁,之後雖巧合之下開了靈脈,修煉卻雜糅混亂,神力修為可用之處微乎其微。

在寶城第三重淵時,沈伶幫阿逸大開靈脈,並將其修煉撥亂反正,使其連升了幾個境界。

若是沒有猜錯,他們的目的就在此。

阿逸的神力修為受阻,燃不起滔天的業火。

如今,神力修為歸順,太玄城便再沒有存在的必要。

神天宗正好趁此機會,拔掉這根爛刺。

真是一手好算盤。

就是不知...阿逸在其中扮演了什麽角色。

是被迫還是從一開始就在引他入局。

“我在他身上落了一縷神識。”牧鏡塵說。

沈伶聞言,側眸去看他。

牧鏡塵也看著他。晦暗的夜色下,對方漆黑的瞳仁亮得出奇。

沈伶想從那瞳仁裏看出些或責怪或嘲弄的情緒。

可是沒有,反而越品品出一絲心疼...

“你早就猜到了。”沈伶說。

是肯定,不是疑問。

難怪這一路,牧鏡塵對阿逸如此厭惡。

“嗯...”牧鏡塵應著,朝他張開手。

還不及等他開口,沈伶就麻溜地把自己的手掌搭上去,很天真地問了句,“這樣我也能感應到?”

掌心傳遞而來一陣濃烈的熱氣。

牧鏡塵低笑了一聲,手指微微往上收攏,扣住了沈伶的手。

沈伶擡眸去看他,就見牧鏡塵一雙含笑的眼睛看著他,“你要是想,也不是不行。”

沈伶:.....



神識所指,是夏央城的雨花村。

夏央城離太玄城不遠,坐陣堂主名為謝煥林。

謝煥林出生之地,正是神識所指之地雨花村。

雨花村,村名原沒有這麽詩情畫意,因村子一年四季都下雨,人們稱它為雨村。

村莊常年下雨,產物貧瘠,百姓貧窮疾苦,直到村子裏誕生了一名修道者謝煥林。

傳聞,謝煥林出生之日,謝家被一團紅光包圍,一道帶火的月光沖入謝煥林母親的體內。

自此,雨村誕生了幾百年來第一位修道者。

謝煥林不負眾望地長大,四五歲就自行開了靈脈,一路修煉,不到二十,就入了神遙之境。之後謝煥林加入了神天宗,不到十年的時間,繼任夏央堂堂主之位,直到現在。

謝煥林升任夏央堂堂主後,沒有忘記他的出生之地雨村。

他將雨村改名為雨花村,以一年四季下雨為賣點,營造了觀雨勝地之名,他自己也會在雨季最美的一個月中回到家鄉,與前來雨花村的人們觀雨賞雨,品茶論道。

有夏央堂堂主背書,雨花村的名氣很快就打響了,吸引了雲笈各州城的人前來賞雨求道。

漸漸地,雨花村擺脫了貧苦之名,漸漸地富裕起來。

沈伶和牧鏡塵來的時候,正是雨花村雨季最美的一個月。

如今的雨花村,早已不是之前疾苦的破落村莊,繁華可與州城比肩。

村莊入口,是一座巍峨的城門,氣勢恢宏,廣闊大氣,人與馬車分流。

入了城門,又是另一片光景。

整座雨花村被一層輕紗般的雨幕籠罩,雨霧朦朧之中隱現青磚瓦黛,雨水細膩而均勻,如同千萬朵輕盈的花瓣在空中緩緩落下。淅淅瀝瀝的雨聲打在青石磚上,脆聲聲的,似有節奏般。

因是雨季最美的月份,雨花村來了很多修道者,街上熙熙攘攘,各處可見談笑風生的修道者。

沈伶和牧鏡塵進了村,問了好幾家客棧,都滿房了,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才在一處偏僻的角落找到間房。

這裏的客棧幾乎都是青磚瓦房的樣式,三層樓,一二樓吃飯三樓住宿。

沈伶他們到時,也只要到西角落最後一間房。

這倒不是他們幸運,而是這間房,壓根沒人敢住。聽這裏的人說這間房鬧鬼,只要來這住過的修道者都會暴斃而亡,魂魄盡散。

他們提出要這間房時,掌櫃的還猶猶豫豫地不肯給,最後他們說明若是出事,與他們客棧無關,掌櫃的才肯放出這間房給他們。

房間很大,裝修古樸大氣,與傳聞中的鬧鬼兇宅沒有半分關系,反而有一種雅致之味。

他們看了一圈,就去二樓用餐。雨花村原來貧苦,沒什麽好東西,之後因為賞雨論道火了起來,這些客棧酒肆就多了起來,口味天南地北都有,主打一個周全。

沈伶和牧鏡塵到的時候,明顯感覺到客棧內喝酒聊天的人都忍不住盯著他們看,小聲地接頭交耳。

“看,這兩人就是住那間鬼房的人。”

“這兩人長得還挺標致,怎麽就想不開去住那鬼房?”

“不就是年少輕狂嗎?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算老幾。”

“要我說,就他們這兩,今晚在鬼屋必死無疑!”

最後那句話,說的聲音大了些,不僅同伴聽到了,就連周圍的人都聽到了,他們紛紛側目看向沈伶和牧鏡塵,似乎在猜測他們是否會惱羞成怒。

沈伶和牧鏡塵像是沒有聽到,在店內環視一圈,滿席之中,只看到角落處有一張只一人坐的桌子。

沈伶走過去,在旁落座,“道兄,你這沒人吧。”

那人一襲黑衣,外面罩了件墨黑的外袍,寬大的帽檐遮住了他的腦袋,聽到沈伶問話,那人微微側頭,擡眸看向沈伶,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沈伶,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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