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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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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信

霞浦消失不見,四周也再不見牧鏡塵的身影。流螢在原地待了足足七天七夜,直到一個出海的漁民賴青城發現了她,將她帶回了村莊。

當時,流螢飛出霞浦後便化為人形,與尋常十三四歲的女孩無二。因為剛化人形,流螢還不是很熟悉自己的身體,行走時四肢亂飛。村莊民風淳樸,見狀對流螢更加照顧。

流螢在村莊待了足足一個月。直至一日,賴青城與幾名村民出海未歸。

那一日,海上風雲突變,狂風驟起,呼嘯著卷起層層巨浪,原本寧靜蔚藍的海面變得狂暴不安,巨浪翻飛,賴青城出海的小船在狂風巨浪中掙紮,船身劇烈搖晃,仿佛隨時要翻入大海。

出海本就是九死一生的活計,若是碰上海上突變,出海之人十有八九無生還希望。村民們無助地跑去烸神廟,不停磕頭祈求神仙保佑。

流螢不懂,為什麽這些村民們不去海上救他們,而要去求一個泥塑的神像。

還好她在村莊養了一個月,已經漸漸能控制自己的身體。在所有村民都去祈神拜神時,流螢只身一妖飛向了大海。她在巨浪翻飛的海面上看到了那艘岌岌可危的小船。

流螢飛身落入小船,觸及到船面時,下半身幻化成兩條腿,朝賴青城走來,“爺爺。”

然而,流螢沒有在他們的眼睛裏看到欣喜。他們仿佛見鬼了一般紛紛後退,指著流螢,驚恐大叫,“妖怪啊!”

妖怪?

“我一直是妖啊。”流螢不明白,她一直都是妖。為什麽他們現在看到她的本體,會露出如此驚恐的神色。

明明之前,他們都對她和藹可親,照顧有加。

“妖怪你別過來!”村民們舉著魚叉,寒風海浪瑟瑟中放著狠話,“你再過來,我們就不客氣了!”

村民們的話搖晃破碎,淹沒在海嘯聲中,沒有一點殺傷力。

此時,又有一片巨浪打過來,船身晃蕩傾入大海,村民們還來不及反應,齊齊跌落海裏。

流螢鳴叫一聲,螢身再起,她在空中盤旋一圈後潛入大海,將跌入海裏的村民們一個個馱在她巨大寬厚的背上。

村民們驚魂未定地坐在她的背上,他們看著那已經四分五裂的船只和滔天的巨浪,再低頭看向身下柔軟繽紛的毛羽,情緒翻湧覆雜。

流螢帶著他們,穿過狂風暴雨,穿過奔騰海嘯,回到了沙灘。

流螢將村民們安全地放入沙灘,隨後落地即化為人形。她還沒來得及開口,一張破碎的漁網朝她撲面蓋了下來。

流螢張著一雙懵懂無知的眼睛,不解地看向賴青城,“為什麽?”

賴青城不忍看她的眼睛,他別過眼,小聲道,“你是妖。”

流螢被關在村裏的一個木屋。

木屋簡陋,四面透風,海腥味重,原是村民們用來放置漁具的地方。

流螢安靜地待在一個角落,一動不動。這樣破爛的漁網和木屋,其實完全關不住她。流螢甚至不需要費什麽力氣,就能脫身。可是她沒有,她到現在還沒有明白過來,為何村民們對她的態度會如此天差地別,就連帶她回來,給她吃住的賴青城都一改常態。

為什麽在他們眼裏,妖會如此可怕。

流螢被關了整整一天,直到夜色降臨,一道窸窣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隨後,門外摸黑進來一道人影。

流螢看到那熟悉的人影後,眼淚不知怎麽地就掉了下來。

“爺爺。”她喚了一聲。

賴青城舉起食指,貼著嘴唇做了個噓的動作。他上前,快速將流螢身上的漁網解開,小聲道,“離了村莊,你就往北邊跑,不要被他們抓到了。”

“我不走。”流螢無處可去,賴青城是她出來霞浦後遇到的第一個人。離開了他和村莊,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應該去往何處。

“傻孩子。”賴青城深深嘆了口氣,“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可你是妖,他們不會放過你的。你快走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賴青城一邊說一邊推著她往外走。剛走出木屋,便見一簇簇火把由遠及近,朝著木屋的方向而來。

神天宗的人來了。

賴青城帶著她往島上跑,“你會飛,你從島上飛走,再也不要回來。”說完,不放心地又交代了一聲,“記住,以後不要在任何人面前露出妖形,也不要,相信任何人。”

賴青城交代完,將流螢從島上推入海面。流螢下意識地飛了起來,她在空中盤旋鳴叫幾圈後,最終在賴青城身上落了一道符紙後,離開了這座村莊。

離開村莊後,流螢漫無目的地流浪了很久,她謹記賴青城的話,沒有在任何人面前幻化妖形,甚至還將自己的神力掩藏,再沒露出破綻。

直到一日,流螢感應到她落在賴青城身上的符紙碎裂,急匆匆趕回那座熟悉的村莊。

往日熱鬧的村莊此時化作一片死寂,空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氣,四分五裂的屍身躺了一地。

流螢急忙沖去賴青城的家中,一進門就看到賴青城手腳被人用手腕粗的繩子綁著,身上的衣衫破爛不堪,露出鞭打後血肉模糊的痕跡。

賴青城似乎知道流螢回來了,垂在胸口的腦袋擡了起來,望向門外熟悉的人影。

十年過去了,流螢長得還跟他當時撿回來的時候一模一樣。再見到她,賴青城沒有一絲驚喜之色,他艱難地吐出一個字,“跑...”汙濁的血水從他說話的嘴巴裏流出,本就濁爛不堪的衣衫更加慘不忍睹。

流螢哭著跑過去給他解繩子。她一觸到那繩索,繩索如一條靈活的巨蛇纏上了她的身體。流螢一掙脫,那繩索就鎖得更緊更牢固。

此時,一個人影不知從何處顯現出來。

他朝那繩索註了段靈力,幻化人形的流螢不受控地露出了螢身本體。周寅昌驚喜地看著流螢,“真的是妖!還是食靈螢,你是從霞浦飛出來的?”

流螢聽到霞浦時,眼神中閃過一絲異色。賴青城艱難地朝她搖了搖頭。

多嘴。周寅昌一腳踢翻他。本就奄奄一息的賴青城徹底被這一腳踢斷了氣。

隨而,周寅昌搖身一幻,落成了人面蛇身的形象。“看,我也是妖,我們是同族。”

流螢看著賴青城在自己面前倒下,徹底沒了生息。

霞浦結界內,族人葬身火海的畫面再度出現在腦海,流螢雙目赤紅,理智盡失,一聲撕心裂肺的哭聲響起,捆縛在她周身的繩索應聲而斷。流螢擡起賴青城的屍體,不停地往他身上灌註靈力。可都無濟於事。

賴青城死了,他身體的溫度越來越低,肢體逐漸變得冰冷僵硬。

周寅昌沒有料到流螢的爆發力竟這麽強,連縛仙繩都能掙脫。看來尋常法子對她沒用,他得上點真東西了。

趁著對方還沈浸在死亡的悲傷裏來不及反應,周寅昌拿出一柄黑色的彎刀,迅速在掌心中劃過,新鮮的血液染上彎刀,黑色彎刀周身立馬亮起了血色的咒文,周寅昌口中念念有詞,那血色咒文隨聲織成一張血色的天網,朝流螢撲面蓋下。

流螢就這麽被周寅昌抓走了。

之後,周寅昌把她的妖丹剖出來煉化成了食靈母蟲,並以此來折磨她,逼她說出霞浦的下落。流螢受盡萬般折磨,硬是沒有松口半句。

那人折磨了她幾十年都沒問出霞浦的下落,於是將她送去了影市。

影市輝煌富麗,裏面所有人都和她初到村莊時那麽溫馨美好。

流螢剛去時,油鹽不進,不吃不喝,也不與人交流。她時刻記著賴青城說的不要相信任何人。

流螢就這麽在影市待了一年。

一日,影市又來了另一只妖。

那妖名叫月瑤,是一只兔妖。來時,她的妖丹也被人剖取,遍體鱗傷,經歷與流螢相差無幾。月瑤常找她說話聊天,對她照顧有加,甚至還拿自己在影市賺取的靈力為她療傷。

如此過了三年,流螢對她徹底卸下心防。

可她真的是蠢。

流螢沒有想到,真心待她三年的月瑤趁她熟睡之際,強行進入她的夢境,在她的夢境之中剖出了她馱著牧鏡塵飛出霞浦的幻影。

流螢被人強行剖出夢境之影,硬生生被疼醒。這時候,她這才知道,原來月瑤對她的好只是假象。月瑤與流螢之前遇到的人都不同,她尤其擅長以柔克剛,誘導心智,但凡對她卸下心防,她就能破入心境,在靈境之海營造夢境窺視夢境,夢裏生花剖出對她而言有用的夢境之影。

月瑤的面目被揭露,她見不能在流螢身上再剖析出更多的夢境,索性也不再裝,開始變著法子折磨流螢。

流螢不知道自己被折磨了多久,也許很久,也許很短。她似乎喪失了對時間的感知,她想自祭,可是他們在她身上下了符咒,就算她想死都沒辦法死。

她就這麽痛苦地過活著,直到昨晚被人推上拍賣場,再次遇到了牧鏡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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