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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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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您覺得我很可笑吧?”

他低著頭,臉上的笑容慘淡虛弱,“維娜小姐雖然年輕,而且單純。”

說不定還膚淺輕浮。

“可是每當被您凝望,總有種被看穿的感覺。”

她生了雙過分明亮清澈的眼睛,讓西格瑪又愛又怕。

另一個讓他有被看穿感覺的人是費奧多爾,但他的眼睛是冰冷幽徹的,西格瑪打心底裏沒辦法同他親近。

就算他看起來親切謙遜,說話做事都一副替別人著想的模樣。

可維娜是有溫度的,雖然她一點都不溫柔而且喜歡刺傷別人。

但他還是控制不住向她伸手,那種渴望簡直就像是刻在基因裏的本能一樣。

霧夕:“你的確挺可笑的。”

西格瑪有點想哭,盯著她問:“您離開這裏之後,一定會很快忘記我吧?”

雖然在心愛的女孩面前,留下的都是拙劣可笑的印象,但他還是希望她起碼能記住自己。

霧夕看了他一眼,立刻移開視線。

她覺得現在的西格瑪簡直像路邊的小狗,那種濕漉漉的可憐眼神真是有過之無而不及。

她沈默了會兒,“不過你也不是一無是處。”

說完她有點後悔,可對著了那驚喜的,簡直像被點亮似的臉,又不好把話咽回去,只得繼續道:“起碼你還算真誠,不管怎麽說,為了某件事竭力奮鬥,不顧一切的姿態,就算不那麽好看……可也不難看。”

“是嗎,是這樣嗎?”

西格瑪吸了下鼻子,有些激動地說:“維娜小姐,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我覺得這個問題只有您能回答我,只有您能給我信服的答案。”

他都已經說到了這份上了,霧夕也不好拒絕,於是道:“你問吧。”

“謝謝您,我真的非常感激。”西格瑪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在被他碰到的剎那,霧夕的腦子裏像被人丟進炸彈似的,各種畫面和記憶紛湧而上,暈眩了好一會兒。

她覺得自己被西格瑪暗算了,勉強撐著桌子站起來,旋轉的視線裏卻看到西格瑪頹然趴在桌上,儼然一副失去意識的模樣。

他們總不會是中毒了吧?

難不成是大倉燁子為了搞定天際賭場,在水源或者空氣裏投毒了?

哈,怎麽可能?

他們是軍警又不是恐怖分子!

這眩暈迷糊持續了好一會兒,終於好了些。

霧夕也理清了發生什麽。

她的不適源於被突然貫入腦海的大量信息,那是西格瑪的記憶,從他初見費奧多爾被邀請加入天人五衰開始,一切和這個組織有關的事。

信息量太大,她暫且放下,開始思索為什麽會出現這種情況,接著意識到了西格瑪的異能是什麽。

原來他就是那個刺傷了種田長官,然後利用從他那裏得到的情報竅取了書頁的異能者。

他的異能通過接觸發動,可以強制交換他最想獲知情報和別人最想獲知情報。

霧夕還是有點暈,她又坐回椅了上。

她從西格瑪那裏得到的情報,是有關於天人五衰的一切。

那麽西格瑪從她那裏獲知的,是什麽呢?

“原來是這樣……”

她想起來了,西格瑪想從她這裏得知的,是如何才能被為她所愛,或者說成為她那樣輝目閃亮,理所當然為眾人喜愛的存在。

這個問題很抽象,其實是沒有答案的。

可異能的本質類似於規則,一旦被觸發就必將實現,不管有多不講道理。

既然沒有答案,那就把有關系的信息都給你,你自己去看,自己去找吧。

在這不講道理的異能觸發下,至今為止對霧夕而言值得珍惜的,關於親友們的記憶和信息,都被灌入了西格瑪的腦中。

這種信息量導致他一時間接受無能,昏厥過去。

意識到發生了什麽,霧夕望著失去意識的西格瑪,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她最愛也最珍惜的人是誰?

當然是她自己!

就算背著這倒黴催的魔鬼借貸,不被真正喜愛就會倒大黴,舉步維艱,她有‘享受’借貸的時候也從來不問自己憑什麽,從不糾結。

她當然值得,或者說,值得不值得本就是個謬論,愛只憑只否願意,沒有值不值得。

其實是否為人所愛也不重要,只不過她倒黴,非得讓別人愛她不可。

既然如此,那就讓他們愛她好了,也沒別的辦法可想。

沒有憑什麽、為什麽,只有她需要、正好也辦得到。

是的,這樣的她,簡直就是‘如何讓自己變得閃閃發光、獨一無二’的最佳例本。

有關於於霧夕的一切,也成為西格瑪提出的那個問題的答案,被灌入他腦中了。

有關於她自身的情報和秘密,其中不可告人,非要守到墳墓裏去的……

——那可不要太多!

西格瑪不能留給大倉燁子應付了,她得了結他,斷絕後患才行。

想到這裏,霧夕從手鐲那裏抽出無鞘之刀,讓冰冷鋒利的刀刃對準了還在昏睡中的青年。

迷蒙恍惚間,西格瑪聽見了爭吵聲。

“他哪裏做得不對,你罵一頓或者打一頓……再不行砍幾刀也行啊,不要招招都懟著要害嘛~好絕情的說。”

那熟悉的,總帶著戲謔誇張意味,聽不清真實心意的腔調……

應,應該是同為天人五衰一員,那個超人異能力者,果戈裏才對!

西格瑪被嚇清醒了,擡頭睜眼,望向面前正發生的景象,懷疑自己醒來的姿勢不對。

真是果戈裏,那個早該死在計劃裏的空間轉移系異能者!

最離譜的是,脾氣不好但嬌小柔弱的維娜,竟持著一把武士刀同他周旋!

“閃開,今天我非殺了他不可!”

“哈哈,你冷靜一點,仔細想想,也不一定非得讓他死吧?”

“關你什麽事,一天到晚跟在我後面,你惡心不惡心!”

“……聽起來是挺惡心,不過我今天跟的是西格瑪,沒跟你啊。”

“誰管你跟誰,總之你給我滾開,別礙我的事!”

維娜想砍死他,果戈裏正在嘗試‘保護’他。

世事魔幻、不可理喻莫過於此。

可回過神來仔細想想,西格瑪也明白了緣由。

維娜,不,她其實是霧夕,於霧夕。

左避右擋忙得不亦樂乎的果戈裏這時回頭看了眼,看到西格瑪已經睜開眼睛,用一種說不清情緒的奇異眼神望向霧夕。

“哇,你醒啦?”

他兀地出現在他面前,就只露出個腦袋,在桌子上,效果堪比驚悚電影。

“你究竟做了什麽好事,快點道歉或者想想其他法子吧~”

西格瑪盯著他,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桌上有一道很深的刀痕。

看起來原本是打算砍在他身上的,要是砍中了,起碼會要他的半條命吧。

他驚恐的轉動著眼珠望向霧夕。

這時她倒是不急著動手了,執著刀的手自然地垂落下去,鋥亮的刀身斜指向地面。

可就算如此,銳利的殺氣依舊從她明亮的眼睛、氣勢裏流露出來。

無法忽視,令人膽寒。

“你醒了啊,”

她唇角揚起笑容,溫柔關切,和往常那些掛在‘維娜’臉上的冷淡、譏誚毫無關聯,“我本來還打算趁你無知覺的時候了結你呢。”

西格瑪打了個寒戰。

果戈裏覺得有趣,他在下一個瞬間坐到了窗沿上,身體前傾,手肘放在腿上,用戴著手套的手指摩挲著下巴,饒有興趣地觀察著面前的一切。

“你對她使用了異能?得知了什麽秘密嗎?”

他實在是聰明,很快就大致明白過來,盯著西格瑪的臉說:“請你務必告訴我吧~”

“哪有什麽秘密,”

西格瑪臉色蒼白,牽強到不行,“我,我不知道你說什麽……”

他就是個傻子。

霧夕沖著果戈裏微笑,“你想知道我的秘密?不用問他,我直接告訴你就好。”

她也果然很幹脆,“我體質特殊,幾乎能讓所有人喜歡我,尤其是你們這些惡質的家夥。”

秘密就是這個嗎?

好像也很合理,西格瑪會想從她那裏知道的,很可能就是他為什麽會毫無理由地青睞她吧。

果戈裏這樣想著,又覺得有些奇怪。

“可是,既然你不介意這個‘秘密’被知道,又為什麽非要制西格瑪於死地呢?”

霧夕冷笑一聲,“我最關心的當然是你們天人五衰的所有計劃和情報啊。”

果戈裏懂了,果然聽到她繼續道:“我雖然奈何不了你,不過殺了他還是做得到的,賭場多存在一天,就會給更多的人帶來災難。”

西格瑪嗚咽著發出求饒聲,“對不起,維娜……不,霧夕小姐,請原諒我!”

“你有哪裏值得被原諒?”

霧夕奇般地反問,“另外,你不覺得自己很蠢嗎,為什麽要幫他們做這種事?”

西格瑪:“我,我只是想守住家而已,賭場對我來說就是家,是一切啊。”

他不說霧夕也知道,她得到的信息就是從他被費奧多爾哄騙開始的。

正因為此,她才覺得他蠢。

“怎麽會有人明明想活,想得不得了,非要喝毒藥來解渴呢?”

她不解地問:“天際賭場是用來散播藏有炸藥錢幣的工具,或者說它就是用來散播恐慌的,你的客人們讓錢幣流通各地,然後摧毀社會的公信力,他們就算僥幸自己沒死,又怎麽可能再度光臨你的賭場。”

西格瑪倒不是沒思索過這個問題。

他沈默了會兒,弱聲道:“世道越是混亂無序,朝不保夕,賭場這種地方就越能興盛不衰,以後客人們忌諱錢幣的話,用紙鈔或者信用錢幣就好了。我,我會把賭場經營得幹凈、明亮,公正……讓他們比起地面上的那些,更樂意來這裏。”

霧夕誠懇地問他:“你要不要聽聽,自己究竟在說些什麽鬼話?”

果戈裏捧著肚子發出一陣大笑,西格瑪臉色一陣變幻,牽強道:“賭場就是這樣的地方,你們,你們不相信我也……”

魔術師止住笑意,擺著手說:“不不,你誤會了,我們沒有嘲笑你,覺得你說的不對。”

“不過你真的很矛盾啊,”

他說:“你想要一個家,還期待它‘幹凈、明亮,公正’,因為這樣才能留下客人,欸,你是把客人們當成了家人,是這樣吧?”

仔細想想,這真是太有趣了,果戈裏又忍不住笑起來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止住這笑意。

“既然你這樣向往這些美好溫暖的正面情感,鐵了心要給自己做一個明亮、通透的籠子,怎麽反倒成了天人五衰的一員,幫助我們把這個世界推向混亂、分裂的那邊呢?”

“貧瘠寒冷的土壤,要如何開出溫暖向陽的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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