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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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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這種時候,你竟然還敢威脅我?”

帶著些荒謬和不可思議,霧夕如此道。

費奧多爾謙遜地低下頭去,微沈的聲調顯得異常懇切。

“不,這不是威脅,誠如您所見……”

他攤開纖長細弱的手掌看了看,“我虛弱,動作遲緩無力,雖是男性但並不是您這樣,看似纖弱,但受過專業訓練女士的對手。”

“我也並不懷疑您有殺死我的決心,以您目前了解的信息和情報,做出這樣的決斷甚至稱不上莽撞……我只是想在您做出錯誤的決定前,讓您了解理清得失,不至於等到事情變得無法挽回才後悔莫及。”

“你這種居心叵測的陰險之徒,說出的話一句都不可信!”

霧夕怒斥道:“你只是想用這種話動搖我,達到你的目的而已,我不可能這樣簡單放過你!”

費奧多爾嘆息一聲,“這的確很難證明,主動權掌握在您手上,就算是我,直到現在也難以想像您是怎樣做到這樣出現在我面前。”

“真是太讓人意外了,反過來說,如果我只是詭辯,就算這次僥幸從您手上逃脫,又有什麽意義呢,您依舊可以找到我,給予我應有的‘審判’,不是嗎?”

他這些話說得極輕也極快,微低著頭的角度讓那雙酒紅色的眼眸半掩在睫毛下,一片晦澀不明。

霧夕面無表情,只看著他不說話,費奧多爾擡眸望向她,露出悲傷無奈的笑容,“來橫濱,制定計劃之前,我就已經詳細了解過偵探社,以及您伯父的情報了。”

“您的伯父,福澤諭吉先生是位品德高尚,值得尊敬的先生,想必您與他一定有非常濃厚的情感……”

“真是太無恥了!”

一直試圖壓抑的憤怒此時達到頂峰,再也遏制不住,霧夕抄起桌子上的茶水,揚手朝他潑過去。

“你用詭計構陷他,他現在還昏迷不醒,你居然還敢在我面前提他!”

淡褐色的茶水順著費奧多爾的發梢、帽沿滴落下來,他連眼都不眨一下,只望著霧夕道:“我很抱歉。”

那低沈失落的聲音,配合上他的眼神,讓人幾乎相信他就是世上最無辜最無奈的人。

而不是一個把人命與人心,當作棋子肆意擺布以達成目的的心操師。

一直在不遠處關註著他們那邊情況的服務員嘴張成了O形,端著濕毛巾走過去猶豫著問:“先生,您……您還好吧?”

費奧多爾接過手巾擦了下臉,溫柔道:“謝謝,我們意見不合,你去忙吧,沒關系的。”

既然客人都已經這麽說了,服務員小聲對霧夕道:“小姐,您稍微克制下情緒,註意影響哦。”

霧夕板著臉一言不發,等服務員離開能聽見他們談話的範圍,費奧多爾輕聲道:“請您務必不要誤會,我提到福澤先生,絕對沒有威脅您的打算,既然我不打算終止計劃,那他對我而言就沒有用來威脅您的價值。”

霧夕怒目瞪向他,費奧多爾垂下眼簾,“我只想讓您回想一下,在我實施自己的計劃前,福澤先生是否有身陷險境,讓您憂心的時候呢?”

霧夕楞了下,隨即道:“你究竟想說什麽?我伯父是武裝偵探社的社長,偵探社的工作就是解決委托人的困擾,處在他那樣的位置,當然會被無數人視作眼中釘!”

“那您是否有想過,會讓您伯父這樣品性高潔之人一直身陷險境的,究竟是什麽呢?”

費奧多爾循循善誘著問。

霧夕冷笑一聲,“就是你這樣陰險奸詐,不擇手段的惡徒。”

被嘲諷指責的費奧多爾居然笑了,“是呢,您說的沒錯,正因為我這樣的惡徒,才讓您的伯父身處險境,從前是這樣,現在是這樣,可以想像,如果還有未來,那大抵依舊如此吧?”

“你到底想說什麽?”

費奧多爾望向霧夕那雙因憤怒格外明亮的眼睛,“原諒我的冒犯,我只是覺得有些疑惑,您既然愛戴福澤先生,打心眼裏不希望他身處險境,甚至不惜為此賭上前程,您為什麽不考慮看看從根源解決問題的可能性呢?”

“從根源,解決問題?”霧夕疑惑地重覆著他的語句。

費奧多爾肯定地點頭,“我想做的就是這樣的事。”

提到自己的夢想,他臉上露出如孩童般純粹的笑容,“我想從根源上消除這世間的罪惡,福澤先生是個勇敢有毅力的人,他在更年輕的時候,曾為了清除日本的罪惡,選擇做政府的殺手,為此不惜雙手染血。從本質上來說,我想做的事和他當初的嘗試沒有區別,非要說的話,區別就在於他是日本這樣做的,而我是為了全世界,全人類啊。”

這樣狂妄的話語,他偏能說得如此篤定堅信。

甚至在他身上,也的確有堅定著信念之人才能凝聚的氣勢。

霧夕也為此而懾,驚訝著說不出話來,好半晌才道:“你在說什麽瘋話?清除這世間的罪惡,從此創造一個沒有爭端和戰爭的世界,這種事怎麽可能做得到?”

“這的確很難,也需要些戰略和算計,準備地說,這是場革命,您理解的吧,變革總是顛覆性,會給世界帶來痛苦與掙紮,會流很多血,甚至會犧牲諸如福澤先生那般的存在,”

費奧多爾說:“這很難,的確是非常難,不過我會做到的。”

他那惡魔般美麗而蠱惑的酒紅眼瞳波光流轉,“而且我也並非孤軍一人,有理解我理想的同伴一同努力,我也一直試圖增加同伴的人數。”

“如果像您這樣的有識之士,而且被這世間罪惡所擾,有切膚之痛的人能加入我們,理想國就離我們越來越近了。”

“你這居心叵測的惡徒,之所以說這些話……”

焦急著反駁著,似乎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形容,霧夕道:“只是為也動搖我的心志,逃出生天而已。”

“或許吧,如果您堅持從我口中說出的都是謊言,”

仿佛感到難過一般,費奧多爾低下頭去,“除了這些話語,暫時的確拿不出其他證據。”

“就算這樣,我也想懇求您,給我次機會吧,我會證明自己所說的一切,這次與您相遇既讓人意外,又讓人驚喜,我向您保證這不會是我們最後一次相遇,請您給些時間思考與證明,我保證,下次與您相見,一次會送您相當難忘的禮物。”

“誰會要你這種惡徒的禮物!”

費奧多爾篤定道:“我發誓,您會滿意這份禮物。”

他望著霧夕的眼睛,微歪了下腦袋,“不會太久的,您要是等不及了,也可以再像今天這樣找我……是您的話,應該可以做得到吧?”

霧夕板著臉一言不發,凝重的神情無疑積蓄壓抑著怒氣。

費奧多爾耐心地等待著她的回應,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來:“敢愚弄我的話……”

這就是同意的意思了,再留下或者說些什麽就是不識好歹了。

費奧多爾起身欠身行禮,離開前想起了什麽,拿出些錢幣放在桌上,這才轉身離開。

他咬著拇指的指甲,到了店外望了眼暗下來還沒完全黑下去的夜幕,低語道:“真是不妙啊。”

要為了這個意外的突發情況改變計劃嗎?福澤諭吉的性命,是否有保存下來的可能和必要呢?

真正該做和考慮的,明明應該是把這個不穩定因素清除掉吧?

這個念頭極快地在他腦中掠過,又被無數的信息,增加變量的計劃衍生,利益得失衡量,一系列巨大的信息量淹沒了。

端著套餐送到桌位上,服務生望著面前的客人,疑惑道:“欸,小姐,剛才坐您那面的那位客人,是有事暫時離開了一下嗎?”

霧夕道:“他不會回來了。”

服務生:“……”

她可太好奇這是怎麽回事了,一開始她覺得他們是不認識的,還為面前女士的突兀舉止尷尬了一下。

可再接著卻看到他們似乎很熟悉地交談著,雖然氣氛有點奇怪……但要解釋成惹怒女伴,然後拼命解釋道歉似乎也沒什麽不對。

可怎麽最後又變成這樣了呢?

這兩個人到底是認識還是不認識?

她忍不住道:“這也太奇怪了吧,已經付過錢了而且也等了那麽久。”

霧夕看了她一眼,“有什麽好奇怪的,他點了一人份的餐,現在也有一個人坐在這裏,一切不都恰到好處嗎?”

哈?

服務員腦門上冒出一個問號,在霧夕那理所當然帶著命令的眼神下把餐點放齊,然後擺好餐具。

最後抱著餐盤程序化地說:“客人,祝您用餐愉快!”

霧夕點點頭,拿起刀叉快速又不失優雅地吃起來。

服務員忍了下,沒忍住,“嗯,小姐,您和剛才那位先生,是認識還是不認識啊?”

霧夕瞥了她一眼,“現在怎麽樣也算是認識了。”

也就是說之前不認識咯?

服務生尷尬地笑了。

霧夕道:“你很好奇是嗎?事情是這樣的,我出門沒帶錢,手機也不在身上,思來想去,也只有找個冤大頭坑一把這條路了,他長得挺好看,又是個外國人,而且纖弱得很,一看就很好坑,事實證明,我也沒看錯人。”

這麽離譜的話,她偏偏說得氣勢洶洶,理所當然,唬得服務生不敢再多說一句,弱聲道了句歉羞愧地低著頭走開了。

肚子裏壓了點東西,姑且解了饑,霧夕頓下動作,給今天發生的事覆了盤。

“……真是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對手。”

出門沒帶錢是真忘了,不帶手機是怕這種帶有通訊功能的電子產品,就算關了機也會橫生枝節。

說來她也不過跟了費奧多爾七、八個小時,倒也不是不能再堅持下去,看他晚上會不會老巢之類的地方。

要不是因為算上跟太宰的時間,她已經有超過十二小時沒吃沒喝,還要在警惕費奧多爾身邊潛伏跟蹤,不被發現異常。

他實在生著副纖細敏感的神經,有個風吹草動都會驚覺起來,如果她在極限情況下沒繃住被他抓住破綻,隱形效果是會消失的。

而且費奧多爾幾乎沒在同一個地方停留超過半小時的,就算想找個空隙暫且休息也完全做不到。

既然如此,那就利用現有條件,給他一次印象足夠深刻的‘初見’吧。

“你當然會來見我,並且攪盡腦汁送上讓我滿意的禮物,”

她恨恨地切下一塊肉排放進嘴裏,“雙手奉上或者讓我自己拿……真是值得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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