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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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之於陰謀者,能躲在幕後從容操縱一切,讓棋子和敵手拼得你死我活,最後坐收漁翁之利當然再好不過。”

游移變幻的光芒映在面前女孩蒼白秀麗的面龐上。

太宰治註視著她,目光因為太過清醒洞徹顯得冰冷。

霧夕回著他,完全沒有回避躲閃的意思。

“不過那也只是理想狀態,”

她說:“橫濱已經證明自己沒有那麽脆弱,既然想達到目的,那再接下來也該輪到費奧多爾現身了吧?”

太宰治對她的話不予置評,只道:“你打算做什麽嗎?”

“不打算做什麽,”

霧夕望著他說:“我是希望你更積極一點。”

太宰治真是毫不意外地聽到她說出接下來的話來。

“難道我不算是枚好用的棋子嗎?”

他單手托臉,另一只手在桌面上劃動,輕笑著問:“回答你之前,先說說看如何才算是好用的棋子吧?”

“要下棋的話,棋手得了解規則,清楚哪裏是自己的疆域,哪兒是對手的,然後在合適的範圍內挑選合用的棋子,了解使用它的屬性,進而到使用它的方式與規則,是這樣沒錯吧?”

對啊,是這樣沒錯。

霧夕望著他沒說話,見他笑著擡眼望向自己。

“你覺得自己除了在我的疆域,並且願意幫助我之外,還有哪裏符合棋子的標準?”

霧夕皺起眉來,覺得受到了刁難。

看她臉色有異,太宰治立刻舉手作投降狀,望著她笑得可愛促狹,“別生氣啊,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會做什麽,這話好像是你自己說的吧?”

霧夕沒那麽容易生氣,人一旦情緒化起來,就很容易被別人牽著鼻子走。

到時候別說是達到目的,南車北轍都是屢見不鮮的事。

她只是對太宰治的耐受度不足而已,然而此時呈現在她面前的太宰治,與平常時並不相同。

無論言語、態度,隱約流露出一種超然的狀態。

……更接近沒有情感,只權衡利弊的棋手。

從這個角度看,他說不定很認真在考慮她的話呢。

霧夕這樣想著,微笑道:“你的話聽起來很有道理,但只是適用於三流操盤者的推托之辭。這棋盤之上,能被完全掌控把握的棋子才是真正的少數吧,了解這點依舊駕馭棋盤,甚至依托那種不可控性創造奇跡,這才是一流棋手的水準吧?”

“太宰,你的水準和成算,甚至不該止步於一流哪。”

太宰治一楞,突然把頭埋進手肘,笑得不可遏制。

霧夕不覺得有哪裏好笑,只沈默著等他笑完,帶著滿臉浮於表面的歉意擡頭道:“啊,不好意思~”

她不搭這茬,只看著他不說話。

太宰治滿臉好奇地湊過去看她,問:“那就開誠布公一點好了,你的話,如果危在旦夕,敗局已定。”

他比著手指,眨著眼睛,“就只有那麽一丁點希望,你是會離開這裏另謀他路,還是要殊死一搏呢?”

“這種問題我現在回答你也只是放空話而已。”

霧夕認為他的問題很無聊,“有什麽意義?”

太宰治指向她的心口,“如果心裏怎麽想的都沒意義,那還有什麽是有意義的?”

“有些人始終弄不清自己要如何,應該如何,旁觀的人卻往往一目了然,還有一種人,和他們恰好相反。”

他有些感慨:“霧夕,你如果不知道自己會如何想、如何做,那這世上也沒有別人能夠預測。反正你只做自己肯做的事,妄想操控和掌握都是不可能的事,所以你何苦要為難我呢?”

這是推托之詞嗎?

為什麽總覺得話裏有話呢?

有什麽不方便說的嗎?

就像是在驗證她的想法般,太宰治意味深長地說:“作為下棋的人,遇上你這種不安定分子還真是頭痛啊,很可能在意想不到的時候,造成出乎意料的破壞啊。”

暗示到這裏已經很明顯了,霧夕看著太宰治,若有所思地點頭。

“我好像有點明白你的意思了。”

太宰治也不問她明白什麽,只側首望向舞臺演出的方向,一副看得入神的模樣。

“如果殺掉費奧多爾,雖然不至於能解決問題,但會把問題變得簡單吧?”

“你怎麽會這麽想?”

他語調輕快,頭也不回,“魔人在有所行動,真正出手之前,所做的腹稿與計劃,數量和精細程度絕對遠超你想像之外,他會像期待切蛋糕一樣,愉快地想像並且策劃自己意外身故之後的預想方案。”

他們那種人,對意外突發狀況有備案計劃是意料之中的事情,霧夕唯獨不理解為什麽要像‘期待切蛋糕’樣的愉快。

“魔人難道和你一樣,憧憬並期待著死亡嗎?”

“這我可不清楚~”

太宰治懶洋洋地說:“但我知道,那家夥會很樂意看到一切崩潰瓦解的景象。”

“我有七成把握,他有非常可怕的底牌,如果在實施自己計劃時意外身故,那東西就會變成災難。”

“你是不是想問我憑什麽有這把握?”

他似笑非笑,翹起的尾音難以說清是愉悅還是不快,“誰讓我們是同一類人呢,處在他的立場和位置,我就會這樣。”

在夜店坐到十點半,霧夕有點困,與謝野晶子玩得很盡興,而且覺得該更盡興些才對。

剛走出店門時,霧夕還沒意識到不對,直到她發現與謝野晶子走出了之字形。

“晶子,你喝醉了?”

與謝野晶子捏了下耳垂,望向她說:“什麽,醉了,你喝醉了?”

霧夕無語了下,湊過去想扶她,結果被她反手一帶,倒拐著也走起了之字。

“別擔心,晶子姐姐我千杯不醉,會好好把你送回家的!”

一陣爽朗的笑聲,與謝野晶子楞是裹挾著霧夕穩而囂張地走出了之形,非常狂氣地實現了什麽呢‘橫著走’。

“快點幫忙啊,太宰!”

霧夕回頭怒斥向捧腹大笑的太宰治,“你也過來,我們一起把她架住。”

然而喝醉的與謝野晶子可不誰都能近身的,太宰治湊過去不光沒能把她架住,反而挨了好幾下。

最後兩個人叫了的士把她塞進去才算消停。

霧夕望了眼挨在她肩上睡著了的與謝野晶子,“她之前還說自己酒量很好,這是喝了多少?”

太宰治:“剛才她和別人拼了那輪酒,喝的可都不是普通貨色,現在才睡著的確是酒量很好了。”

“……晶子可是醫生欸,居然會讓自己喝醉,酒精過度會影響拿手術刀吧?”

“你以為與謝野是誰?”

太宰治挑眉道:“別的醫生拿手術刀,分毫厘末都不能差,她更習慣用電鋸,只要控制住自己留手下病人一口氣就行了。”

這話說得……

真是該死的有道理。

霧夕望了他一眼,突然意識到偵探社的調查員裏,身具異能無效化的太宰治是最脆弱最該被保護的。

可他倒像是對此全無知覺一般,活躍過頭,是除了自愈力強到作弊般完全用不著與謝野晶子治療的中島敦之外,最愛受傷的一個。

說不清從何時起,橫濱突然出現了位以異能力者為目標的假面暗殺者,剛開始時,不管是武裝偵探社還是異能特務科,幾乎沒人把他當回事。

疏忽大意,輕敵?

怪只怪這是橫濱,異能力者的魔都,隔三岔五不出個奇葩才是異常。

如假面暗殺者這般,擺明也是個異能力者,偏偏以狩獵異能力者性命為樂的家夥,就算正好撞到霧夕手上,她也沒什麽興趣了解背後的因由。

從目前掌握的信息看,他手段詭譎,實力強勁,被選中的目標都看不見第二天的太陽。

直到他挑上了福澤諭吉。

微不足道的擦傷而已,一兩天之後就愈合得沒有痕跡。

可福澤諭吉卻陷入原因不明的昏迷,遲遲沒有醒來的跡象。

“你覺得是費奧多爾的手筆嗎?”

太宰治豎起食指,思索著說:“目前掌握的信息還不足以支撐這個結論,不過我們又不是法院,就當是好了,反推一下,你覺得下一個受害者應該是誰。”

霧夕望向那五座利劍般插向天空的黑色大樓,並不回答,只道:“這就拜托你好好調查了,我……我們特務科也會以自己的渠道和方式進行跟進。”

太宰治了然著說:“那就辛苦你了。”

霧夕覺得她的確是很辛苦沒錯了,特意請了假,告訴阪口安吾自己歸期不定。

然後既不去度假也沒在家休息,只專註一件事。

用隱身道具跟在太宰治身邊,有時候他進廁所久一點,她都糾結要不要想個法子確認他沒溜去其他地方。

好在長期的劍道修行讓她耳聰目明,身輕氣沈,就算跟的是滑不溜手的太宰治也一直沒有跟丟。

終於跟到他旁觀著昔日老大被刺,倒在地上人事不省,然後舉目四顧一番,奔跑著去了一處暗巷。

熟門熟路倒好像那裏是他的後花園一樣,在一疊衣物中挑了只氈帽,拿在手上哼著小曲把玩,悠哉等著獵物自投羅網。

正所謂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不到最後一刻,你永遠都說不清自己究竟是獵人還是獵物。

他似乎是囂張得意過了頭,猝不及防中被一記狙擊刺穿身體。

太宰治倒在地上,掙紮著撐起身姑且說了兩句漂亮話,在身後傳來偵探社社員焦急的呼喚聲後,無力地看著魔人揚長而去。

霧夕十分專註,專註地觀察費奧多爾。

越是專註越是無情,全部精力都用來鎖定這個預謀摧毀世界的男人。

她沒看太宰治一眼,只輕盈無聲如鬼魅般追逐目標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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