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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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時間倒退回半天前,早晨六點半。

生物鐘的作用下,霧夕準時睜開眼睛,因為睡得不錯,心情也挺好。

側眼望去,泉鏡花還在睡,除開纖細柔弱的外表,她最像孩子的地方大概是睡眠質量。

除開因為前兩天不太熟悉,霧夕動彈一下她就警醒一下,她現在已經能在這裏安心睡著了,生物鐘沒到通常不會提前醒。

霧夕先起床定時煮了粥,然後去偵探社找伯父。

等她回來,泉鏡花也收拾妥當把腌制小菜用小盤分裝好等著她回來一起吃了。

“你今天去偵探社,社長應該會有很重要的事說。”

泉鏡花點了點頭,繼續喝粥。

霧夕又道:“嗯,我也有點事想對你說。”

泉鏡花沈默而疑惑地瞅她一眼,霧夕摸了摸她的腦袋,道:“吃完再說。”

等吃完了早飯,收拾好桌子,她正色道:“昨晚正好順便,我就去找尾崎小姐聊了會天,大概了解了原委,她對於你才能與心性的評價,好像讓你覺得有些困擾?”

泉鏡花望著她不說話,霧夕回視著她,思索著道:“你之前說我像你媽媽……”

泉鏡花道:“是錯覺,我已經意識到了,你和我媽媽一點都不像。”

霧夕一時無言。

她是意識到她很不靠譜,和她那位八成是日式賢妻良母,勤懇能幹的母親差了個十萬八千裏,還是聰明地發覺她還不想升級當媽媽輩才改口的?

低頭望去,泉鏡花清澈的大眼睛無辜極了,讓人覺得懷疑她的用心簡直是件有負罪感的事。

霧夕,霧夕決定不糾結了。

“鏡花,我發現之前作之助說的沒錯,你的確有和我相像的地方。有段時期我和你簡直是一個性子,想要什麽就非得拿到手,有什麽擋路的就直接踢開,簡直百無顧忌。”

霧夕愉快地伸出食指,對著泉鏡花逐漸認真起來的視線,笑瞇瞇地說:“那時候我三歲!”

泉鏡花的眼中,明顯顯地透出懵逼兩個大字。

霧夕肅下神色,“鏡花,雖然聽起來有些不可思議。但你擁有的才能,那顆被尾崎紅葉認為如夜叉般的心,其實我們每個人都曾經擁有它,卻因為因為各種原因失去它,遺忘它,它真實的名字該被叫做赤子之心。”

“mafia的殺手速成課,大抵只想把你教成殺人工具,但不包含修行吧。但刺殺術畢竟是武道的分支,是繞不開修行的。修行的流派千千萬萬,都免不了祛除雜念,回歸本心這一課。你天生就繞開這一步,到達這多人修行多年才能達到的境界,就這個角度而言,的確是非常可貴的才能。”

泉鏡花無法理解,“我的那種,不詳的才能,竟然是武士竭力想要達到的境界?”

霧夕點頭,“正是如此,接下來,我就要向你證明這點。”

她左右望了眼,最後拿了雙筷子比劃了下手感。

沖泉鏡花笑了下,“我在武道上還算有一點天賦,姑且也算是到了那個境界。”

她用筷子點了下自己額頭的位置,給出預告,“我要打你這裏。”

啪得一聲,正中面前女孩的額頭,打得泉鏡花下意識地後仰一下,楞了下神才反應過來,不可思議地看她。

“接下來就沒得預告了。規則是必須坐在這裏,但可以用你能拿到的一切防守甚至反擊,哦,還得告訴你,我會越打越痛的,這一下算是輕的,以一分鐘為限。”

連貫不停地啪啪聲在房間裏響起來,越來越快也越來越重。

泉鏡花的眼睛追逐著霧夕的動作,眉頭皺得死緊,卻還是一次次被打中額頭或者臉頰手背。

她沒遲鈍到只會防守不會反擊,而是來不及。

節奏和心神都被霧夕那一次次不知要落往何處,仿佛有跡可尋又無論如何都把不準節奏的攻勢牽著走了!

終於,漫長的一分鐘過去了,霧夕停下來了。

她把筷子放到一邊,拍了拍手說,“結束啦~”

小女孩額頭上溢滿了冷汗,她睜大眼睛望向霧夕,道:“你是怎麽做到的?”

霧夕笑瞇瞇地回答她:“夠快,外加一點小技巧和花活~你在mafia經過的訓練只是速成而已,總算教導者還算合格,讓你把基礎打牢了,但再上面的東西,你還差得遠呢。”

泉鏡花手按著她被打腫的額頭,嗡聲嗡氣,“我問的不是這個。”

那她指的是什麽呢,霧夕心知肚明。

“我在打你之前,完全沒有透露出指向和氣息,所以你沒辦法預測我的動作,你想問我為什麽能做到這點吧?”

泉鏡花說:“嗯,你沒有殺氣,很難察覺。”

霧夕只是打她,又不是想殺她,乍一聽用殺氣形容似乎不對。

可是‘殺氣’只是個泛泛的比喻,實際上,當一個人打算做傷害另一個人的動作,或者搶奪屬於別人的東西,都會不由自主流露出一種氣,這種氣就被叫做殺氣。

合格的殺手或者武者,都很擅於捕捉甚至利用這點。

“鏡花,你那被人稱讚的才能,除了敏銳靈巧的運動神經外,就是在刺殺時幾乎沒有殺氣,”

霧夕有些得意地沖她wink了一下,“你看,我經過修行得到的結果,好像也不比你差?”

“並且,因為這是修行得來的,所以我比鏡花你更了解殺氣的意義和本質,你要不要聽聽看?”

泉鏡花正色地點頭,霧夕於是開始講解。

“所謂‘殺氣’,是我們決心傷害、破壞某樣事物產生的決意。對活物比死物明顯,對人類比動物明顯,這其中的差異其實源於共情。”

身為人類,自然看重同類多於其他生物。

因為是生物,因此又看重生物重於木石這般的物件。

破壞或者損害一樣東西,不論初衷是什麽,當意識到自己在破壞,內心中也會產生波動。

同諸如吃飯喝水之類的行為不同,因此會產生殺氣。

我要殺一個人,可能因為他擋了我的路,可能因為讓他死就是我的任務。

我摧毀了一條性命,同類的性命,這當然需要覺悟才能做到。

殺氣就是我的決意,我的心志!

“是這樣吧,鏡花醬?”

泉鏡花的哪中現出一絲了然,“是這樣沒錯。”

“你理解了這點,那接下來的就好說了。”

霧夕笑意盈盈,“那麽如何做到沒有殺氣地殺人呢?就得把殺人這個動作單純化,我殺他只是因為他礙事,我需要他消失,這件事本質上和拂去桌面上的塵埃是一樣的,既然如此,又何必要有殺氣?”

“心無妨礙,才能動作輕靈,了無痕跡。這對於殺手來說的確是夢寐以求的才能,可對頂尖的武者也一樣。如果肉/體能達到的技巧與力量已經到達極致,那麽比拼的就是心念的區別。一念之差就是天差地點,生死之隔。所以,鏡花,你擁有的那顆通透無暇的赤子之心,的確是非常難得的才能,說它是夜叉實在是玷汙啊。”

泉鏡花有些發怔,半晌才道:“既然如此,那我怎麽老是做錯事,一直給偵探社添麻煩?”

霧夕莞爾一笑,伸出手指戳了下她的太陽穴,“因為你傻啊,你對偵探社完成委托的目標認識不足。”

“武裝偵探社是一家合法的民間機構,業務是替委托者達成委托內容,解決煩惱。但這一切的前提是遵守法律,並且要盡量兼顧道德。錯的不是你的才能,不是那顆一旦設定目標就會心無旁礙完成它的心,是你設定的目標,這是長期在mafia做事養成的行為習慣,一開始糾正它會有些麻煩,但你必須得習慣才行。”

“就比如我剛才把可愛的鏡花醬打得頭都要大了一圈,我判斷自己有必要經過這樣的行為讓你意識到,我的確經過修行得到了和你相同的才能,並且會在必要的時候正確地使用它。”

“鏡花,在這個世上,擁有力量和才能是件幸運且難得的事,但錯誤地使用它會讓自己和周圍的人都陷入混亂,你得分清自己該做什麽,要做什麽。而工具就是工具,不論夜叉也好,才能也罷,本身沒有意義和善惡,能賦予它這些的,是支配者的心意,你不能反過來被它們支配幹擾,你明白嗎?”

泉鏡花略作思考,點著頭說:“我明白了。”

到底是真明白還是假明白啊?

霧夕端詳著她那滴水不漏,看不出端倪的臉,實在無法確定。

才能沒有黑白之分。

可長達半年在mafia接受訓練,執行暗殺任務,是真會對小孩子有決定性的影響。

泉鏡花的身上無疑沾染了黑暗世界的氣息和影子。

這理所當然會影響別人對她的判斷和印象。

然而人類,就是種會被他人偏見與故有印象影響自身定位,給自己打標簽的社會性動物啊。

如果泉鏡花自己也認定她的才能與價值,只能在黑暗世界綻放,那事實就會變得如此。

霧夕深呼口氣,決定再努力一把,“舉個極端點的例子。如果有位女性,她生得非常美麗,身材也好。有天走在路上,遇到一個猥瑣大叔,攔住她說她活脫脫就是自己理想情人的模樣,非纏著她說她適合做自己的情人,鏡花你覺得她應該怎麽反應?”

泉鏡花凝神靜思,知道剁了他這種答案肯定是錯的。

對著霧夕期待的眼神,她眉頭緊鎖,終於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淫/賤!”

然後補充:“是那個大叔淫/賤,得罵一頓才行,實在不行再打一頓。”

啊這……也行吧。

霧夕遠目了一下,道:“沒錯,下次誰再說你非要如何,只能如何。你就罵他,然後見機行事,能打就打,打不過或者不能打你就跑。”

第二天

菲總:小女孩,給你個忠告,你不適合拯救他人,至於適合什麽,我不說你也知道吧?

鏡花點頭:我知道,你是個賤人。

菲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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