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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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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霧夕眼前浮現速水良子還沒脫離藥效時的狀態。

茶色的眼中渾噩一片,人是醒著的,但比昏睡過去還可怕。

昏睡著的人處於危險的境地,最糟糕的可能是淪為不會動的玩具。

可那時的她卻像個掌握了方法,就可以自由輸入指令操縱的工具。

霧夕覺得自己不介意在正常環境中體驗被‘催眠’的感覺,略微受點皮肉之苦也在容忍範圍內。

但那種在藥物作用下完全喪失自主意識變成玩偶的事……

完全超出她的底線和接受範圍。

將心比心一下,三游亭善所犯下的,就是這樣無法饒恕的罪行。

“教授,無論如何我還是相當尊敬您的。”

她試圖軟化三游亭善,“我只是想回去好好想清楚而已,不會把在這裏遇到的事說出去的。”

三游亭善和顏悅色道:“我知道你只是暫時沒想通而已,但是你遲早會明白的,我只是幫你省略那個過程,避免你內耗痛苦還有節外生枝的可能性。”

他看起來很誠懇。

霧夕甚至認為他的確是在替她著想的,起碼他自己這樣認為。

只能說教授不愧是教授,脫離善惡不談,總之是自成一套邏輯,在他的思想裏完美自洽了。

三游亭善不會對自己的決定和所做的事有一絲愧疚,因此就算有魔鬼契約的好感加成,也很難動搖他。

她覺得有些為難,不到萬不得已,她真不想動手。

如此想著,霧夕決定盡力再演會兒。

“教授,請你不要這樣,”

她清麗的臉上露出擔憂和害怕,皺起的眉頭看得人心也跟著揪起。

別說一心想讓她成為助手,一起完成偉大事業的三游亭善了。

就連他身後站著的兩個打手也心生憐惜。

“抱歉我讓您失望了,請您再給我一次機會……重新布置作業也沒關系,我一定會好好完成的。”

這樣說著,她從椅子上站起身,顫顫巍巍地向門邊退去。

三游亭善不覺得她有反抗或者逃離的可能,不過他也不想事情變得難看。

他試圖安撫她。

“沒你想像中那麽可怕,很快就會過去的。與其一直糾結於無益的道德良心,不如坦誠面對自己,你既然有心鉆研這門學問,還學得更深入,當然是渴望操縱別人心靈的快感,我想做的只是讓你更誠實些面對真正的自己。”

霧夕簡直想翻白眼了。

自以為是的家夥真可怕。

她不否認自己有那麽一點想操縱別人的惡趣味。

可她完全不覺得像三游亭善那樣,用藥物把別人變成任自己擺布的傀儡和工具有什麽樂趣可言。

如果說操縱人心有它的趣味所在。

那當然是看著他們清醒地,為自己心中最深的渴望掙紮、動搖的模樣才有趣。

人性幽微,每個人心裏都有些惡趣味在,要誠實地面對它,但不能被它操縱汙染。

引導它同時也導向對他人有利的方向才是正解。

霧夕想到至今為止‘攻略’成功的人們。

她指出森鷗外並非無心,只是壓抑著試圖忽略它存在,並因此做出錯誤選擇。

她用自己的方式告訴太宰治,沈浸於黑暗中的他無法用正確的方式愛,不能得到救贖。

她告訴中島敦畏懼心中惡獸並且一味禁錮它只會讓它變得更暴躁不可控。

她做這些事是為也盈餘沒錯。

可當看到他們直面本心,哪怕只是些微改變,但因此變得更堅強閃亮,那種成就感也是難以形容的。

相比之下,三游亭善的趣味和追求真是太惡劣下品了。

虧她之前還期待過他的催眠術呢。

如果他真有本事,就算是個惡人,霧夕也會對他保持基本的尊敬,會在可能範圍內讓他體面一點。

結果居然是用藥物控制肆意操縱玩弄別人。

也許這種制藥技術在醫學上是有價值的。

但她真的很失望啊!

想玩這種臟套路,她的盈餘能兌換出更多更有趣的道具呢,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她也會試試看的。

三游亭善並不是個有耐心的人,見霧夕抗拒態度明顯,一副說不通的樣子,立刻向身後的打手使了個眼色。

“你們制住她,小心點別留下顯眼的痕跡。”

真狗啊。

霧夕心裏暗罵,一副害怕得不行的模樣,縮靠在門上用不起眼的動作試圖扭開房門。

卻發現門把聞絲不動——顯然是被反鎖了。

果然不能期待對手失智出現低級操作。

她在心裏嘖了一聲,看樣子只能動手了。

霧夕原本打算,起碼在學校這段時間把文弱溫柔女學生人設操到底呢。

現在得想想到時候怎麽向警方解釋下她一個弱女子為何能放倒三個大男人的彪悍事跡了。

……也沒什麽難的,大不了讓伯父來警局接她。

就在這裏,她驚喜地發現背靠的木門上傳來一陣綿密的震動,似乎是有一群人跑過來似得。

她不由有些放松,接著身後便傳來一陣敲門聲。

三游亭善皺起眉,沖著門外大喝一聲,“是誰?”

“不管是誰,我今天不接待客人,請回去吧!”

說著又沖身邊的打手使了個眼色。

霧夕手擰著門把用力推搡幾下,口中不停:“救命,救救我!”

打手沖她撲過去,她連忙放手跑開,試圖周旋一下拖延時間。

門外的人也沒辜負她的期望,看三游亭善不願意開門,直接上腳踹了,兩三下功夫便破門而入。

三游亭善和打手還沒意識到問題嚴重性。

打算把這個不聽勸的不速之客控制住教訓一頓,卻見門外魚貫而入一群穿著警服,手持槍支的警員。

“不許動,原地蹲下抱頭!”

有個打手見勢不妙,從懷中抽出槍就要沖擋在門口的警員射擊。

結果被門外射來的一發子彈射中,搖晃兩下便栽倒在地上。

霧夕望向門外,既驚喜又擔心。

“佐佐城教授,你終於來了……”

出頭鳥被一槍放倒。

另一個打手和四體不勤的三游亭善失去反抗意識,立刻被警員制服。

一身素雅裙裝,卻持著槍的佐佐城信子從門外走到霧夕身邊扶住她。

霧夕掃了眼撲倒在地上看不清傷口情況的打手,擔憂道:“他該不會是死了吧?”

佐佐城信子道:“不用擔心,我既不是警員也沒有持槍許可,這是麻/醉/槍。”

霧夕這才松了口氣,和她一起讓到旁邊,看著警員們把教授和打手一起控制起來。

“你們在幹什麽,憑什麽這樣對我?”

三游亭善無力反抗,嘴上倒是不歇,“我認識警察局長,沒有搜捕令你們不會這樣對我!”

佐佐城信子道:“三游教授,你不用說了。我當然是有證據才能帶著警察逮捕你。”

“你們有什麽證據!”

她從霧夕領口取下一枚小巧的竊聽器。

“我一早就向警局說明情況,並且在監控這裏發生的事件了。”

昨天佐佐城信子替霧夕解了圍,順便又勸了她一次。

看她執意要參加三游亭善的課程,就建議她戴上了竊聽器以防萬一。

霧夕糾結過後同意了。

三游亭善瞪向霧夕,“原來你早就打算背叛我了!”

霧夕惶然道:“教授,如果你不犯罪就不用擔心被逮捕了……我只是在佐佐城教授的建議下做一點預防措施而已,沒想到您真的……”

她說不下去了,佐佐城信子安撫著把她籠進懷裏,拍了拍她的脊背。

警察帶走了打手和三游亭善,作為事件的親歷者,霧夕也在佐佐城信子的陪同下去警局做了筆錄。

不久之後,她那幾個和三游亭善來往甚密的學長學姐也被傳喚到警局,有些應該只是簡單的問詢就能回去,有些大概免不了要吃點官司了。

兩小時之後,日影西斜。

霧夕和佐佐城信子離開了警局,坐到了路邊不遠的甜品店裏。

“真是太可怕了,”

手捧著溫熱的奶茶,霧夕一臉驚魂未定,“原本只是在佐佐城教授您的建議下,帶著竊聽器以防萬一……我心裏還很愧疚,覺得對不起三游教授呢。”

佐佐城信子溫柔地說:“不用擔心,都已經過去了,霧夕同學你真是相當勇敢,幫了大忙。”

她還是心有餘悸,蒼白著臉說:“三游教授的惡行,一定會被嚴懲吧?那些學長學姐,多半是被他蠱惑……沒準也是被他用藥控制了,希望不要太受牽連。”

佐佐城信子道:“不用擔心,我會協助警方調查取證,絕對不會冤枉無辜的學生。”

可她又說:“不過如果是明知道三游教授的惡行,卻還是決定包庇甚至參與其中的,那也應該受到應有的懲罰。”

畢竟都是成年人了,要為自己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霧夕點了點頭,一時沈默。

佐佐城信子陪著她坐了會兒,看她平靜了些。

像閑聊般地開啟話題。

“霧夕同學,三游教授的惡行之所以直到今天才被揭發,和被他迷惑的學生脫不開幹系。”

霧夕疑惑地望向她。

只見佐佐城信子繼續道:“從我目前了解到的情報看,有些學生就算被他當作工具般利用、無情對待,也非常崇拜他的學術成就,甚至因此選擇繼續包庇他。”

“可這樣的三游教授唯獨對你青眼有加,主動把最深的秘密透露給你,試圖爭取你,直到最後也不打算傷害你……雖然這麽說不太好,但這真是很難得了,你對此完全不心動嗎?”

“不打算傷害我?”

霧夕有些奇怪地重覆了這句話,“我還以為這世上沒有比打算控制別人想法,枉顧他人意願更惡劣的事了呢。”

佐佐城信子微笑了下,道:“霧夕同學,你是因此對三游教授的受害者感同身受,所以格外沒辦法忍耐他的行為嗎?”

霧夕註視著她那清澈明亮,卻不知為何帶著些哀傷的藍灰色眼睛。

突然別開頭去,問:“佐佐城教授,你是不是遇到了格外痛苦,如今想起來也難過到無法呼吸的……悲傷的事呢?”

佐佐城信子楞了下,苦笑著道:“啊,霧夕同學真是敏銳啊,被你看出來了呢,我的戀人,前不久意外離世了。”

霧夕了然著點頭:“果然如此。”

她嘆息道:“你不要誤會,我問你這樣的問題,不是像天橋下面的算命先生那樣‘猜’出來的。我之所以這樣認定,是因為覺得你是位善良有教養又聰慧的教授。”

“這樣的你,卻格外看中我,就算被我冒犯、不信任也依舊溫柔地替我著想,但你也不是爛好人……仔細想想,好像也只有這種原因了。”

“告訴你一個秘密吧,我幾乎被遇到的所有人喜愛,可是有著不幸經歷或者愛鉆牛角尖誤入歧途的家夥們會格外鐘愛我。就像你,還有三游教授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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