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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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回去之後,霧夕先去找了中島敦。

“不用擔心,那家夥看到你的異能力已經心滿意足,他不會對你做什麽了。”

中島敦沈默了會兒,奇怪道:“你不覺得他很可怕嗎?”

中島敦害怕澀澤龍彥不奇怪,畢竟他曾經對他做過相當過分的事。

霧夕道:“他倒是對我一直很客氣,我沒必要害怕他。”

中島敦沈默了會兒,回憶著被澀澤龍彥凝視的感覺。

他看著他,鮮紅的瞳孔裏完整地倒映著他的身影。

沒有絲毫遮掩的熱情,不加掩飾的渴求。

但很可怕,好像能把他吞沒一樣。

他弱聲道:“那家夥看人的眼神很可怕啊,好像看著你,只看著你,但那種視線又好像能穿透你,在看另一種東西。”

澀澤龍彥並非只用這樣的目光註視他,他也用同樣的,甚至更加熾烈的眼神註視著霧夕。

怎麽她就一點也不怕呢。

中島敦看起來真是很不解了,霧夕想了想,試圖開解他。

“我想你害怕,其實並不是澀澤眼中的自己,而是恐懼自己變成那樣吧?”

“很多時候我們沒辦法決定自己在別人眼裏形象、心裏的位置,怎麽說呢,那種東西不是不重要,但也沒那麽重要。”

沒辦法讓自己在他人眼中,呈現出自己想呈現的模樣。

不能使自己在他人心中處於希望的位置,這是常有的,讓人困擾的事。

“比起這些,更重要的是你要保有不被任何人左右、控制行為甚至意志的能力,否則很容易墜入萬劫不覆的境地,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到解脫的地獄。”

霧夕摸了把小老虎的腦袋,看著他懵懂但充滿信任的眼睛說:“敦,從這方面來說,你是幸運的,你有那種力量。”

中島敦沈默不語,就算這麽說,他還是覺得……

“但我的那種力量,說到底也只能傷害別人吧?”

“有沒有一種可能,老虎之所以那樣狂暴,不受控制,”

霧夕嘗試打開他的心結,“正是因為你一直在壓抑它,否定它的緣故呢?”

在電擊椅上,中島敦感受到死亡的威脅,才被激發異能反抗了澀澤龍彥。

因此他說白虎是求生的力量,為了活下去不顧一切、撕裂一切。

被打、被虐待,被傷害,這些統統都可以忍耐,只要不剝奪我活下去的希望,我就不會反抗你。

這樣低到不能再低的底線,縱容別人的傷害,同時也滋養並且狂暴化心中的野獸。

等到再也壓抑不住的時候,也是一發不可收拾的時候。

“所以啊。”

多少有些五味雜陳,霧夕得出結論。

“如果你珍惜,反而得適度反抗,學會說不,把態度和決心擺出來。”

望著中島敦那依舊懵懂的雙眼,她輕聲道:“現在不理解也沒關系,慢慢來,一點點改變吧。”

港口mafia收到了一封信件,是直接放在總部大樓前臺桌子上的。

前臺的工作人員發誓她在上一秒根本沒看到這封信,它是憑空出現的。

監控錄像也證實了這點,這封信的確是突然出現的。

就好像有什麽隱形人走進港口mafia大樓,用他那雙人類看不見的手把這封信放到了桌子上。

這裏是橫濱,就算真出現什麽會隱身的異能者也沒什麽好奇怪的。

饒是如此,這封信依舊第一時間出現在首領的辦公室裏,隨後,港口mafia宣布進入一級警備狀態。

另一邊,在離鐳缽街不遠的,那棟華麗但頹敗的奇異建築物裏。

“怎麽想都覺得寫封信,說不交人就把港/黑大樓炸了,這事做得有點莽。”

霧夕和澀澤龍彥正在這裏等待,如果問等待什麽,大概就是獵人在等待他的獵物撞上陷阱吧。

她對這個行為沒有意見,但對陷阱的布置工作表示懷疑。

“mafia可是很看重面子的,你這樣,其實就是大張旗鼓地上門勒索,他們無論如何都會還以顏色的,否則就會威信掃地。”

等待不被期待的客人,這世上就沒有比這更無聊的事了。

百無聊賴的澀澤龍彥正在長桌上做著用寶石拼圖案的幼稚游戲,一點也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聞言他擡起頭來,望向霧夕露出疑惑的神色。

“mafia需要維護自己的威信,這種事我也不是不理解,不過這和我做的事有關系嗎?我已經很客氣了,有在信中使用敬稱,請那位首領好好地把兩位官方工作人員放回來,這樣還會有損他們的威信?”

霧夕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整個無語住了。

澀澤龍彥嘗試理解她,想了想說:“可能你不理解‘白麒麟’的意義?我沒有先引爆炸彈再提出訴求,已經是絕對的禮遇了,相信港口mafia這種組織的領導,一定能打心眼裏體會到我的誠意。”

算了,和這家夥根本沒法溝通。

霧夕決定閉嘴,她還是做最壞的打算吧。

她自認就算不是很聰明,對森鷗外的判斷和把握也比澀澤龍彥這個心裏沒點二三數的家夥強上不止一倍。

把一匣子寶石羅列排成華麗繁瑣的圖案,澀澤龍彥又把它們一粒粒揀回匣子裏去。

他嘆息道:“小地方的mafia,果然是群不識禮數的家夥,居然讓我等這麽久。”

霧夕打著哈欠白了他一眼,拿起手機給太宰治發短信。

說來也怪,之前她試圖開解中島敦,他一知半解,她自己倒是想通了一點事情。

現在念頭通達,倒是不怎麽覺得煩了。

她和太宰治之間,本來就不是正經戀愛。

演變成現在這樣,這段關系的開啟。

全都在她意料之中,由她一手主導。

目的,就是為了折磨太宰治。

既然如此,她怎麽反倒被折磨了呢?

與其說折磨她的是太宰治,倒不如說她在折磨她自己。

因為她是喜歡他的,也許憐愛的成分更多些,但那之中確實有愛戀。

所以她不太願意承認,這段戀情只是為了折磨他存在,所以變成了互相折磨。

她對自己說,如果太宰治在這段戀情裏補足空缺,開始盈餘那就再好不過,她就不用再做接下去的事了。

——這樣不幹不脆的覺悟,正是痛苦的根源。

實際上,能否得到盈餘已經不重要了。

因為那不是她能控制的事。

她能控制,同時也最重要的,是毫無偏差地完成自己的目標。

優秀的劍客,當決心斬下那一刀並讓刀出鞘時,就再也沒有人能阻止他了,包括他自己。

因此,就算太宰治現在開始盈餘,結果也不會有一絲改變。

這不是因為她無情,而是她決意達成的結果,就是她至真至誠的心意。

……哪怕沒有人可以理解。

所以,又有什麽好煩憂?

太宰治是多麽清醒聰慧,他對她的折磨,源自於他的痛苦,註定加倍反饋回他身上,促成她的計劃,她應該打心底裏高興才對。

澀澤龍彥大概是覺得她無聊吧,提議著說:“好像到了該吃午飯的時間了,你餓了嗎,這地方外賣不好送過來。”

他同霧夕商量,“不然我們先出去吃完飯再回來等吧。”

霧夕剛要說話,他的手機就響起來了。

他按了接通然後外放。

是守在外面的手下:“來了,是港口mafia的人!”

澀澤龍彥提起了些興趣,“有把那兩位情報官帶過來嗎?”

“沒,只有兩個人!是,是雙黑,我們擋不住,澀澤大人,您要自己保重……”

通話結束的盲音裏。

澀澤龍彥露出意外的神情,“這種程度,已經不止是沒有禮數了啊。”

霧夕已經聽到外面的動靜了。

她道:“港口mafia的雙黑,你應該心裏有數才對?他們中有一個是異能無效化。”

龍彥之間對太宰治肯定沒效果。

“另一個是重力使 ,也非常特別。”

中原中也的重力操縱其實是人造異能,說不定龍彥之間也對他起不了效果。

霧夕瞥了澀澤龍彥一眼,覺得很玄。

不過總不好現在就溜,還是見機行事,實在不行再跑。

既然做了澀澤龍彥的保鏢,總得盡點力。

如此想著,霧夕對澀澤龍彥囑咐道:“記住,不許叫我的名字,也不許透露我的任何信息,盡量避免和我說話。”

說完,她從口袋裏拿出面具發卡戴上,接著又給自己別上一枚愛心形狀的胸針。

澀澤龍彥不傻,他看出來道具的蹊蹺了,“這是異能特務科給你的嗎?好像有很神奇的效果呢。”

霧夕張嘴就是懟他的,“少關心這些有的沒的,想想要怎麽收場,能不能保住你這條小命吧。”

幾乎是她話音剛落,中原中也和太宰治便一前一後地走進這間破敗而寬廣的大廳。

刨除強大的異能龍彥之間,澀澤龍彥簡直比普通人還弱。

可他卻一點都不怕的,只撩起眼皮望向兩位少年,百無聊賴,興致缺缺。

“歡迎,雖然是無聊又沒有禮數的客人。”

中原中也怒視著他,“你就是白麒麟?”

澀澤龍彥:“嗯,他們會這樣稱呼我。”

中原中也凝聲道:“mafia的五大幹部之一,那位老爺子,大佐,是死於你之手沒錯吧?”

澀澤龍彥疑惑地歪了下腦袋,“大佐,那是誰?”

雖然這樣問了,可他並不關心死人。

不論那個死人是否死於龍彥之間——都已經死了,還有什麽過問的意義嗎?

“何必過問這些無關緊要的事呢?”

他嘆息道:“我記得有把需要寫在那封信裏,你們都不看的嗎?”

這般狂悖無禮,不把我放在眼裏!

mafia的重力使被激怒了,身上冒出象征重力的紅光,威勢比中島敦化身的白虎駭人百倍!

澀澤龍彥拽著霧夕的衣擺,已經展開了龍彥之間。

可最糟糕的情況出現了,太宰治自不用提,就連面前這個矮個子少年,也絲毫沒受影響。

霧夕低頭看了眼還坐在椅子上,看起來很淡定的澀澤龍彥,忍了下但沒忍住。

“看你這副天不怕地不怕,老子天下第一的德性。現在這樣肯定在你意料之中,我就等你表演好了。”

他很無辜地仰著頭對她說:“我為什麽要怕呢,我是為異能特務科做事,他們當然有義務負責我的安危,你就是我的保障啊。”

就算沒有這個坑爹發卡,霧夕也會罵他的。

“誰要管你死活,等兜不住了,我絕對丟下你跑路。”

自踏足這裏,一直沈默著打量環境。

既不說話也無動作的太宰治聞言突然道:“等兜不住啊……在你看來,白麒麟的異能不起作用,要直面我們的處境,還不算兜不住?”

霧夕閉口不言,暗自思量。

太宰治什麽時候最惹人厭呢?

無疑就是現在了。

觀察揣摩,算計著你的弱點空隙,等待給你致命一擊。

……總不能袖手旁觀著讓澀澤龍彥把事情搞砸。

仔細想想,現在的牌面,她不一定會輸,想走也隨時可以。

那就放手一搏吧,霧夕愉快地作出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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