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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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一個月之後,下午,咖啡店。

休息日的午後,客流量不少。

霧夕在泡制咖啡的間隙裏低頭看著手機編輯短信,枝川彩子穿梭在前臺後間照應,忙裏偷閑著打趣她:“又在和男朋友聊天啊,感情真好。”

霧夕撩起眼皮看她一眼,道:“是呢,超好的說。我現在覺得單身狗都太傻,為什麽一個人蹉跎時光,都應該早點戀愛才對。”

才怪!

枝川彩子看著她剛想說些什麽,外間就傳來兼職工的催促。

“11號桌客人的咖啡還沒好嗎?還有9號桌的,客人在催了哦。”

“好了,來了!”

枝川彩子高聲道,連忙端著托盤出去了。

霧夕邊調著咖啡,有些神思不屬地打量著料理臺鏡前的自己。

眉頭輕攏,滿臉不豫。

擺著這副樣子,對別人說“戀愛超好,你也快點去戀愛吧”,的確沒什麽說服力。

這時手機短信提示音又響起來了,她瞥了眼上頭的內容,提不起打一行字回覆的力氣。

過了會兒再去看,又跳出一條信息來:怎麽不理我,我很寂寞啊。

霧夕嘗試忍耐,但沒忍住。

她一把將手機卡在桌子上,投入工作,把太宰治這個煩人精晾到一邊。

事先她沒想到,原來對她來說,其他什麽都好說,都可以忍,唯獨這個發短信的要求真的受不了,太煩了。

太宰治工作繁忙一天中能來見她的時間不算很多,這是真的,但他也很少忙到無暇分心的地步,也就是說,他真是很有空發短信聊天。

上輩子她沒吃過豬肉但看過豬跑,也聽過同事抱怨男友工作繁忙,能陪她的時間少也就算了,還經常心不在焉。

當時她安慰同事賺錢畢竟很重要,要體諒,畢竟這是以後生活的保障。

現在嘛,男人的心在不在你身上實在是禿子頭頂上的虱子,你肯定有感覺,還是別騙自己了,該分就分吧,下一個更乖。

而太宰治這種敏感纖細到境界,沒有安全感就使勁作妖,百般折騰的類型,絕對,完全,不適合她!

聽起來一小時一條短信不算什麽,可你真要一小時才看一眼,就會發現手機已經被他的短信轟炸了。

各種的茶言茶語,博關註裝可憐。

“……怎麽都不理我,你真有把我放在心上嗎?”

“我那麽忙,槍子都快掃到腿上還沒忘記給你回消息,你在忙什麽,都沒空關心我一下嗎?”

真是奇也怪哉。

是他自己非要做這種高危工作,熱衷於沖在第一線玩命,不讓他玩他就混身不舒服。

又不是沒勸過,勸了他也不聽……

現在倒過來當作要別人遷就他的理由,他怎麽說得出口?

是啊,她的生活就只是普普通通的學習加打工,確實不如他跌宕起伏,驚險刺激。

可就算這樣,那也是她的生活啊。

她這個人,就喜歡專心致志做自己願意做的事,泡咖啡要專心泡,念書要專心念。

發呆也要專心發呆,對他太宰治也是一樣,他要是出現在她面前,她就會一心一意專心應付,讓他挑不出一點錯來!

霧夕越想越覺得氣不打一處來。

她上輩子之所以母胎solo到被魔鬼坑來這裏,肯定就是受不了這樣沒有邊際感的交往。

如果戀愛、婚姻就是這種玩意,那她活該百年單身,萬年孤寡!

她樂意!

她瞪著放在桌子上的手機,越看越可氣,差點沒忍住要把它丟到垃圾筒裏,這時它震動著發出一陣電話鈴聲。

霧夕嫌棄十足地用手指頭把手機翻過去,隔著半米遠遠盯著。

——不出所料,是太宰治打來的。

她深吸了口氣,告誡自己,要忍耐,要忍耐!

這才接通了電話。

“太宰,有什麽事嗎?”

“沒事就不能打電話給你嗎?”

是活潑俏皮,宛若JK般甜美的聲線。

霧夕卻只想把手機砸他腦門上。

“怎麽會呢,不過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正在店裏打工,稍微有點忙哦。”

“我知道啊,可是你足有十五分鐘沒回我的短信了,那邊的工作有這麽忙嗎?要不要考慮換個更輕松薪水也更高的?”

這話聽起來躍躍欲試,霧夕毫不懷疑工作他都已經幫她挑好了。

只要她同意,明天,不,現在就能立刻去了。

她短暫地從憤怒和心梗裏抽離出來,心想,是了,就是這個了,繁瑣事情帶來的困擾都只是表象而已。

真正讓人受不了的,其實就是這嚴絲合縫的侵占欲。

刻意的縱容與讓步,會催生出更多的、難以滿足的欲望。

這就是她要面臨的後果,太宰治收攏的手掌裏越發逼仄的空間帶來的壓迫感。

“這裏只是偶爾有點忙而已,就算你不打電話過來,我過會也會回信息給你的,”

輕聲慢語著向不安的戀人解釋。

霧夕道:“再說老板人也好,客人和同事都很熟悉,待在這裏會讓我覺得安心,暫時不想換工作呢。”

電話那頭傳來太宰治不滿的聲音,“哈?”

“我以為離我更近一點,能更常和我見面,你才會更覺得安心。”

霧夕無語了會兒,終於小聲著抗議了一句,“太宰,我覺得就算是戀人之間,也得有些自己的空間,這樣才更有利於感情發展吧?”

對面沈默下來,好一會兒才傳來太宰治失落的聲音,“是這樣嗎?”

悵然若失一般,他這樣說。

“可我總覺得,霧夕你就算在我身邊的時候,我也沒法把握住你的心,好像你只要想,就能隨時離開我似的……”

“我覺得很不公平,雖然在這種事情上說公平非常可笑……”

砰得一聲,電話那頭傳來什麽東西砸到墻上的聲響,然後是不知誰的驚呼聲。

“我只是想更接近,更近些而已,稍微、哪怕只有一點也好。能讓你感受到我的心意,真正打動你,給予我一點真正的反饋……沒想到反而讓你覺得不適。不管怎麽說,我會反省的。”

“可是你,究竟什麽時候才能真正接受我,到底還要我怎麽做呢?”

聽著手機裏傳來的掛斷盲音,霧夕滿臉空白,一擡眼,正對上枝川彩子寫滿八卦的臉。

“怎麽了,吵架了嗎?”

也不知道是擔心還是想看熱鬧,可能兩種都有?

霧夕實在覺得糟心,可想想她這個態度,大概也和自己平時帶給她的感觀有關。

枝川彩子一直都是這樣,多少有點沒心沒肺。

現在倒也不必因為心情不好遷怒她。

她於是道:“沒有的事,這是情侶間的情趣而已,你不懂。”

嗯,對,都是情趣。

茶言茶語,施加壓力,pua……

戀情也像是戰爭,是戀人雙方的角逐。

只不過爭奪的焦點是對方的關註和情感,以之為籌碼的也是對方的在意。

因此容易進退維谷,步步失措,常常因為身在局中,反而忘記自己的目的。

“我會好好玩下去,享受這一刻。”

否則就太痛苦了,完全不劃算啊。

話雖如此,可想到這個聰明過頭的太宰治到底在幹什麽,雖然那也是她縱容的結果……

另外,他的痛苦糾結的確是真的,也許展示給她看的,也只是他願意展示的一部分。

……就算如此,也還是感覺很不爽啊。

這般的不快持續到打工結束,回到家中,依舊在胸腔裏遲遲不散。

霧夕心想,總而言之她就是受不了這樣!

她放下完全看不進去的課本,走到鏡前打量自己。

只見鏡中的少女眉頭緊鎖,神情郁郁,焦躁不安。

她才有這樣的狀態,自己看了都覺得驚訝。

這樣下去實在不行,現在這副樣子,其實也是在被太宰治牽著鼻子走。

他是再精乖敏感不過的家夥了,情緒不對就做不出正確的神情舉止,絕對會被他發現端倪,那他的反應就會超出意料之外……天知道會鬧出什麽幺蛾子。

既然受不了被別人pua,那就自己pua自己吧!

霧夕看著鏡子,質問自己。

於霧夕,你在太宰治身上花費了多少時間?

三四年啊!

如果不了了之,半途而廢,你對得起你自己?

況且要是真這樣草草收場,沒有在他身上拿到盈餘,接下去要如果面對他那與濃烈愛意對等的惡意糾纏呢?

思來想去,也只能快刀斬亂麻,如他所願地殺了他吧。

這可是最難堪也最不想面對的結果。

相比之下,短暫的痛苦和折磨忍忍也就過去了,不管是對他或者她而言,都是如此。

她合上眼,想找回平靜的心境。

不知怎的,眼前浮現了練劍時的景象。

無數次單調的揮斬、抽刀、歸鞘,磨練的是劍術,也是心。

這和現在又有什麽區別呢?

劍是殺人利器,它沒有心,可執劍的人一定是有心的。

每一劍斬下去,都是執劍人切實的心意。

劍出有心,劍落無情,心中所想與劍刃落下的地方毫無偏差,才是真正能夠駕馭兇器之人。

……不至於傷人傷已,一事無成。

這樣想著,她的神情再次沈靜堅定起來,拿起手機編輯短信給太宰治發過去。

唉,不管怎麽說,做這種事還是煩得要命。

正面相對的時候,還能看在他帥氣可愛的分上,對他多生出耐心和寬縱。

對著手機屏幕揣測他九曲十八彎的心思,讓人只想把手機砸到他臉上去,可惡!

這樣想著,她厭煩地把手機丟到了塌塌米上。

這時卻有一陣電話鈴聲響起。

霧夕覺得意外,這時候太宰治應該會選擇晾她一下,讓她盡情地愧疚自責一下,怎麽會打電話過來呢?

兔宰子這時候應該會選擇晾她一下,讓愧疚情緒發酵才對,怎麽會打電話過來呢?

她拿起手機一看,卻是個陌生號碼。

“請問是?”

“打擾了,我是異能特務科的事務官成田……”

居然是請她去異能特務科商討重要事務的。

霧夕眨眨眼睛,心想,她目前能和異能特務科稱得上交集的,也就只有澀澤龍彥的事了。

哦,對,那家夥說要來橫濱來著。

是要到了還是已經到了?

真不愧是他,一有動靜就像是臺風要過境似得,讓官方嚴陣以待,

又要她擔任‘保鏢’的角色嗎?

總感覺按這樣發展下去,她沒準哪天會承擔起“徹底解決這個麻煩”的任務。

預想著那樣的未來,霧夕發現自己對殺了澀澤龍彥倒沒有那麽排斥和不可接受。

……所以說,有時候坦蕩直接點也未必不好,不光免掉自己內耗的功夫,也省去了別人的糾結。

不管怎麽說,能用他和異能特務科的事,分散下完全被太宰治占據的註意力,霧夕還是很樂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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