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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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不要笑了啦。”

帶著些羞惱,霧夕皺了皺眉頭,“你是在嘲笑我嗎,再這樣下去我要生氣了。”

看她有些認真,太宰治勉強停下笑意,正色著望向她——然後又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出來。

“抱歉,沒有嘲笑你的意思……真的,完全沒有,實在沒想到你是那種沒有自信,不,不應該這麽說,應該說沒有正確自我認知……”

“總之,你很好,真的,你比你想像的要好一百倍,不,一千倍。”

這話聽起來很像被逼無奈才做的,敷衍至極的誇讚。

偏偏他的神色和眼神又是認真的,那般的溫柔專註,就好像在他面前的,真是這世上,最可愛也最值得愛……毫無疑問,也是他最愛的女孩。

在這樣的註視裏,霧夕也微笑起來,看來隨意,實際上認真到不行,“所以,我究竟是哪裏好呢?”

“你想要我誇獎你嗎?”

仿佛促狹的,找到了同伴弱點,並打算借此大肆嘲笑一番的頑皮孩子,太宰治說:“哈,這不就像那只蛞蝓一樣了嗎,霧夕,難不成你真是缺乏自信的類型?”

霧夕可不覺得自己不夠自信,況且,就算不自信又如何,很值得被嘲笑嗎?

她有被太宰治這種逗弄的語氣惹到了。

“中也不是沒有自信,”

她說:“他只是誠懇並謙虛,至於我,我只是覺得自己不算自我意識過剩的那類人吧。”

太宰治眨巴著眼睛,左看看,右看看。

仔細地打量霧夕,過了好一會兒,才像是終於得出結論似地說:“好吧,你的確不自卑。”

緊接著,他說:“那就用不著我特供的誇獎了,至於你究竟哪裏好,就當作一個秘密好了,等我以後開心了再告訴你,敬請期待。”

哈,這個關子賣的。

霧夕狠狠瞪了他一眼,太宰治嬉皮笑臉,不為所動。

就像個無意中得到寶貴玩具的小孩子似的,開心到讓人毫不懷疑他就能這樣樂上一整天。

他姑且算是填飽了肚子,兩個人繼續在被夜色籠罩下的橫濱,不知不覺變得熟悉的街道上散著步。

沒有目的地,也不在乎時間,因此才感到閑適和放松。

不管承認與否,漫長時間裏養成的默契,讓彼此舒適的相處模式,確實在他們之間形成了。

走到一個十字路口前,禁止通行的紅燈亮起。

霧夕漫無目的的目光,恰巧停在街邊店鋪玻璃墻上,他們的倒影上。

她留到肩膀的頭發,很隨意地紮了個丸子。

清麗的面容上透著些神思不屬,漂移般的漫不經心。

=純粹為了方便活動和舒適考慮的運動休閑服,只有粉紫的顏色,還算有點少女的俏麗。

當然,她還很年輕,那樣鮮妍的年紀,無論如何都是美的,漫不經心,無所知覺,但也依舊美麗。

但這也不能掩飾她的平凡,她從頭發絲到腳跟,都那麽的普通,平凡……正常。

能和她做對比的少年,恰好就在她身邊。

霧夕擡起眼,用不肯放過分毫的認真眼神打量玻璃墻上倒映出的太宰治。

他真的,他真是。

處處透著不平凡,處處透著異常。

明明也那樣年輕,正是最鮮妍的年紀,可冰冷的,吞沒生機的黑暗早早浸染了他。

這樣的痕跡,從他分明還帶著稚嫩的眉眼裏浸透出來,無法忽略,除非他特意僑飾,否則誰都沒法把他當作單純的少年看待。

‘我越來越不知道太宰在想什麽了,實在是讓人苦惱。’

這是上次見面時,森鷗外說的話。

‘為什麽會覺得苦惱呢,森醫生是非得清楚手下想法的類型嗎?’

那時森鷗外回答:“身為boss,了解下屬,尤其是他們追尋什麽難道不是基本功嗎?”

是的,如今的太宰治。

已經‘異常’到就算是港口mafia的首領,也開始擔憂他難以掌控,無法預測的地步了。

這樣普通、正常,平凡……以及看似正確的我。

如此特殊、異常,逐漸滑向不可控、失序的你。

其實我是做得到的吧?

在你的面前,不要那樣平凡普通,更有趣或者特殊些,為什麽我就是從來不想做這種事呢?

突如其來的靈感,像是暗河上方偶然閃起的雷電。

雖然很快就隱沒了,但確實照亮了迷惑無解的思緒。

原來是這樣,這就是答案啊。

霧夕輕輕地笑起來,惹來太宰治奇怪的註視。

她說:“不用在意,只是想到開心的事了。”

他更奇怪了,“可是你看起來一點都不開心啊。”

這樣嗎?

霧夕摸了下自己的嘴角,擡眼望向面前的少年。

她的眼神裏透著少有的懵懂,又像有千言萬語難以訴之。

太宰治仔細打量她,道:“累了嗎,那就早點回去吧,是走得有點久了。”

霧夕點點頭,兩個人調頭向回走去,太宰治把她送到宿舍樓下面,俏皮地慫恿她:“你都不會請我進去坐坐嗎?”

她搖搖頭,又說:“之後的一星期,中午十二點到四點鐘,我都會在咖啡店。你要是抽得出時間,就來看我好了,我有些話想對你說。”

“莫非是什麽驚喜嗎?”

霧夕笑了笑,並不回答,只道:“你應該會來吧?”

太宰治打量著她,拖長了音調,不滿似地重覆她的話:“應該,會來,的吧?”

道旁的舊式路燈古樸樣式的燈罩下,飛蛾追進過分明熾的光源裏,又撲棱著墜落下去。

平淡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就像過分順滑的絲線,不經意間就從指間滑走了。

三天之後。

“霧夕,有人找哦~”

枝川彩子進來端咖啡,順利招呼了霧夕一聲。

她挑起門簾朝外間看了眼,又回來料理臺,懶洋洋地說:“說我臨時有事已經走了就好。”

枝川彩子並不那麽認真地感慨了句,“真絕情啊。”

端著咖啡出去了,過了會兒才回來料理間八卦。

“剛才那個不是你喜歡的類型啊?”

剛才那個是哪種類型?

思考著這個問題,霧夕道:“嗯,對,下次再見到他來這裏等的話,直接說我不在就好,對了,這兩天可能會有個另一個男孩來找我,到時候麻煩你叫我一聲。”

“是哪種類型?”

枝川彩子促狹地問。

霧夕回想起之前太宰治說過的話,有些疑惑枝川彩子有沒有見過他。

“是那種見到你就會記住的男孩子,非要說的話,和之前的澀澤有一點像。”

“這麽特別的嗎,哇,搞得我好好奇,不過話說回來,澀澤是誰啊?”

霧夕:“……”

好吧,偶遇的合眼緣帥哥,註定不會有交集的話,只記得臉就好。

“就是那個白發及腰,紅眼睛,有點像外國人的。不過他們倆不是相貌像,我現在說的這個,棕黑色頭發,個子高,人又瘦,習慣裝西裝,是正宗的日本人,反正你看到就知道了。”

枝川彩子果然只是忘記了澀澤的名字,對他的臉還印象深刻。

她頓時來了興趣,“不是相貌像,那是什麽像?另外,是澀澤比較帥氣,還是你現在說的這個比較帥氣?”

“……就相貌來說,是完全不同的類型吧,沒辦法放到一起類比,反正你看到就知道了。”

所以,太宰治究竟和澀澤龍彥哪裏像呢?

霧夕認為,他們都是虛無主義者。

對澀澤龍彥來說,生命或者人生,除了追逐他感興趣的光,再沒有其他意義。

他不在意別的任何東西,善惡、倫理,或者其他。

那種傲慢和專註甚至讓他輕視自己,因此他也不那麽在乎自己的安危以及曾經付諸的努力和時間。

某種意義上說,這樣的他也沒辦法再被善惡、倫理,或者其他人世間的規範定義了,簡直到達了另一種境界。

可太宰治和他是不同的,他一邊在某種不可抗力的吸引下墜落,同時又在相信……或者說憧憬著某種正確性。

也說不定,正是這種憧憬和希望造成的矛盾,促使他越發絕望地自毀。

畢竟像澀澤龍彥這樣純粹的‘怪物’,倒是從來不被絕望這種情緒困擾,活得足夠率性自在。

人類這種生物,是會為自己所在意的事物戰無不勝。

還是輸給它,一敗塗地呢?

咖啡的香味彌漫在鼻端,聞起來很不錯。

霧夕端起它一飲而盡,試圖黑咖啡的苦澀裏品味些什麽,然後咕咚咕咚給自己灌了一大杯水,才勉強把那種讓人受不了的味道沖淡。

掃一眼座鐘,正好也到點了。

她收拾著隨身物品,換下制服,和外間的枝川彩子打了聲招呼就要走。

枝川彩子感到奇怪:“欸,你說的那個男孩子,一直沒看到類似的人來哦。”

霧夕道:“他事情很多的,可能明後天會來吧。”

枝川彩子故作悵然,“唉,你不想見的人,風裏雨裏,天天等你,你要等的人,卻說不準要不要來,什麽時候來,這就是人生嗎?”

……到底是誰風裏雨裏,天天等我?

“你戲真多,”霧夕吐槽道:“才不是你想你的那樣。”

心心念念著那個男生會不會來,過了兩天,枝川彩子終於看到了一個疑似的男孩子。

他是一點多進來店裏的,這差不多是咖啡店客流量最少的時候。

也沒說要找人,只點了單,就找了個角落坐下了,像是單純來店裏喝咖啡的客人。

不過外貌和氣質實在惹眼,讓她心裏真泛嘀咕。

“這位姐姐~”

一直留意著他的枝川彩子聽到這聲呼喚,心想,來了,八成就是了。

她抱著托盤過去,他卻說:“你好像很想和我聊天的樣子,正好我也很無聊,不然我們就聊聊天吧?”

“欸?”

枝川彩子越發覺得撲朔迷離,那男孩超可愛地沖她眨眼睛,“不行嗎,人家超寂寞的呢~”

她對他確實很好奇,況且對方正好是她沒辦法拒絕的類型,於是滿臉糾結地坐了下去。

好在男孩是很會聊天的類型,雖然是陌生人,但交談很順利地展開了下去。

十幾分鐘後,枝川彩子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簡直對他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快把底透光了。

她姑且算是有些警覺,反問了一句:“客人你這個年紀,應該在讀書才對,可又這身打扮,像是公司職員,所以究竟是做什麽的呢?”

他壓低了聲音,神秘道:“做一點危險的工作,勉強混口飯吃。”

咖啡杯被放在桌上的輕響打斷了他們的談話,霧夕對枝川彩子道:“這家夥是港口mafia的人,別看年紀小,可是相當受器重。”

枝川彩子滿臉的不可置信,“哈,你開玩笑的吧?”

“是真的,這裏也就算了,要是在外面碰到,記得離他遠一點。”

霧夕拉開椅子坐下,奇怪道:“你今天很有空?”

之前才說過最近忙得要死,現在看來倒不是這麽回事。

太宰治笑瞇瞇地說:“並沒有,我超忙的。可是你想見我那就沒辦法了,現在下屬們大概正因為找不到我著急上火呢。”

霧夕:“……”

算了,那就讓他們著急上火吧,反正攤上太宰治這個上司,多半是他們不積德。

枝川彩子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太宰治一眼,趁著有客人點單連忙溜了。

太宰治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不吝讚美:“真不錯啊,應該早點過來才對。”

霧夕陪著他喝咖啡,喝到一半起了個話頭,“mafia的五大幹部,好像有兩個位置空出來,你預計什麽時候能頂上去?”

“你還關心這種事啊?”

太宰治俏皮道:“我好感動。”

你肯定是奔著把天聊死來和我說話的吧?

霧夕擡頭望了眼天花板,有點認真地感慨:“我們差不多大,看著你這麽早確定要做的事,並且做得這麽好,我有點慚愧呢。”

太宰治眨巴眨巴眼睛,“你羨慕啊?那你也來mafia好了,我升上幹部的話,會有個直屬手下的位置,有組織裏也算得上讓人尊敬。”

和這家夥聊天,總是很難把握節奏,很容易被牽著鼻子走。

霧夕這樣想著,臉上露出遺憾來,“其實我有仔細考慮過的,但還是覺得自己確實不適合mafia。你也知道,我伯父那邊……”

“這樣啊~”

太宰治怪腔怪調地打斷她的話:“唉,那你還提這茬,真讓人難過。”

霧夕想了想,決定開門見山,進入主題。

“其實,特地叫你過來,我是想告訴你,我對自己的未來已經有了規劃。”

太宰治沒精打采,“總感覺你又想說讓人難過的話了,能不能不聽?”

霧夕看著他不說話,他便又道:“你說就是了,我聽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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