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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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因為太宰治豁得出去賣萌的緣故,霧夕收留了他一晚。

打工、約會,飆車,白天過得充實晚上自然睡得香甜,睜眼就是天亮。

晨光從窗沿灑進房間,平靜而透亮,突然讓人有一種錯覺,好像時光也在這方寸之地被凝固了。

近在咫尺就是太宰治那張沈靜的睡顏。

霧夕看著他,明明是清醒的,又像被泡在某種說不清的情緒裏,一時間竟有些怔忡。

少年纖長的眼睫微微顫動一下,恰在此時睜開眼睛。

許是睡了好覺的緣故,他那鳶色的眼睛清澈而透亮,少有地帶了些這個年紀該有的朝氣。

也不知道太宰治是怎麽想的,他朝霧夕哈了口氣,稍往前拱了點,鼻子就挨到了,霧夕還沒反應過來,耳過就傳來他一聲極輕的笑音。

“早上好啊~”

那麽普通的一聲招呼,偏聽得人耳根發癢。

霧夕瞳孔微動,有些奇怪目前的狀況。

從剛睡醒的茫然裏掙脫出來,她想起了始末。

現在他們相對而臥,大概是因為夜裏有些涼,雖然蜷在各自的被鋪裏,但都有些下意識靠近其他熱源吧。

並不是重要的,值得糾結的事。

可要糾結起來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如果真是養了只野貓,撒嬌耍癡才被主人收留了一夜,已經該悄無聲息地溜走了才對。

起碼上次是這樣的。

太宰治察覺到她的走神,伸出手攏住霧夕的後腦,把相比起他,更嬌小,嬌小得多的女孩子攏進懷裏,磨蹭著發出聲滿足的謂嘆。

這又是幹什麽?

也不知是問自己還是在問他,霧夕疑惑地想。

太宰治就那樣親昵地抱住她,手撐在她腦後,有一下沒一下地抓梳著她的頭發,嘴裏哼著不知道從哪裏聽來的曲調。

少年的胸膛有些單薄,熱度透過單薄的衣料傳遞出來,這種位置,甚至能聽到他的心跳。

撲通、撲通,一下接著一下。

他指尖微涼,抓梳的力道接近撫摸,好像在撥動著什麽更敏感細微的東西似的。

霧夕想,不至於吧?

不會吧?

她應該不會被這種,這種……骨子裏說不定根本沒有愛人能力的家夥用溫水燉了吧?

一股無名火竄上來,把這些許旖旎和茫然趕走了,她掙開太宰治,一臉不爽地起身去洗漱。

太宰治少見地對面前的狀況感到不知所措,試探性地揚聲問了句:“早飯吃什麽呢,要出去嗎?”

霧夕不理會他。

五分鐘之後,他被趕走了。

“莫名其妙,難道是生理期?”

太宰治的脾氣可稱不上好。

小雞肚腸、斤斤計較之類的形容套在他身上一點也不過分。

況且是遇到這種事。

被趕出去之後,他只覺得哪哪都不順心、不順眼。

陽光太過燦爛,仰頭望去,照得人眼前發暈,天空也太過曠遠,讓人覺得寂寥。

一只鳥從上空飛過去,也著實閃了他的眼。

港口mafia首領懷刃的手機這時響了起來,他用手指嫌棄地拎起來看了一眼,心裏冷笑。

是沒用的下屬打來的,為了什麽,電話對面的狀況,太宰治全都一清二楚。

一切盡在掌握,有時候也是種乏味無趣的狀態。

他唯獨弄不清一個人的心意,偏偏也只在意那個人的心意。

太宰治把電話掛斷,並且在這之後一氣呵成地把來電號碼拉入黑名單,邁著大長腿像個幽魂似地游蕩起來。

沒有什麽目的地,走著走著,就像被吸引似地到了河邊。

清澈的,在陽光下泛著潾光的河面。

在他看來,簡直就像是某種感召。

“啊,美好的一天從投河開始~”

撲通一聲,他想,如果不能讓他遇到更有趣的,能轉移註意力的事,那就讓他溺死在河裏好了。

三天之後,霧夕接到了太宰治的電話。

“遇到了超有意思的人,不來認識一下絕對會後悔的~”

聽到這樣慫恿時,她心想,錯過認識某個有趣家夥並不是值得後悔,因為根本不知道錯過了什麽。

會讓人體會到後悔的,往往是真正投入了情感的事物或人。

話雖如此,她還是按照太宰治提供的地址去了。

自從那天她趕走太宰治之後,他就失蹤了。

沒有人能找到他,森鷗外為此感到困擾,還拜托她也幫忙留意一下。

霧夕感受到了壓力,給他打了電話沒接通,但後面就收到了他的回電,因此這一趟是非去不可的。

再尋常不過的舊式居民樓,她循著門牌號找過去敲了門。

有位身材高大的男人開了門,霧夕剛開始思考找錯門的可能性,那男人就看著她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說:“是你啊。”

然後就讓開身體示意她進來了。

真奇怪,霧夕為此感到莫名其妙。

然後看到了房間裏面,笑吟吟沖她揮手的太宰治。

坐在這間狹小的,屬於單身男人的逼仄房間裏,和一大一小兩位男性大眼瞪小眼,有種難言的尷尬。

這就是你說的有趣嗎?

霧夕用眼神對太宰治問。

有必要的時候,太宰治是完全不會被氣氛困擾到的。

社交恐怖分子不外如是。

他用眼神說:是的哦,超有趣的,你相信我。

霧夕不置可否,只把目光再次投註到那個棕紅短發,身材高大,五官端正,多少有些其貌不揚,總而言之不管從哪個角度看,好像都很普通的男人身上。

仔細看,他還很年輕,二十出頭的模樣,沒清理幹凈的胡茬和高大的身材讓他顯得成熟。

五官神色都很淡漠,倒顯出種處事不驚的淡然了。

霧夕來拜訪,他也只是初時有些在意地看了兩眼,然後就自顧著做自己的事情了。

這當然是種異常。

另外,如果說撇除魔鬼契約的影響,霧夕還算是個表面普通的女孩,但太宰治的話就截然相反了。

他真是從各個細節裏透露出異樣和不正常,第一眼看是這樣,細細觀察之後就更是反常了,能這樣波瀾不興地同太宰治相處的人。

霧夕看了眼自己的中指,眉毛微微一跳。

守序指針指向中立,真是不偏不倚,分毫不差。

“你們午飯要在這吃裏嗎,事先說明,我只會做和咖喱相關的料理。”

太宰治異常爽朗地說:“不要,我這兩天吃咖喱都快吃吐了,務必給我些別的東西。”

那個男人,織田作之助抓了把頭發,毫不掙紮地妥協了,“那我出去買點面包或者飯團之類的吧,等我一下。”

然後他就換上外出的鞋走掉了,把霧夕和太宰治留在自己的房間裏。

“這個人,到底有哪裏有趣了?”

他走了之後霧夕倒是可以直接了當問了。

太宰治瞄了眼她的中指,道:“你已經發現了些什麽吧?”

霧夕看著他,奇怪地問:“什麽?”

“沒什麽。”

他飛快地放棄了這種有意無意的試探,笑瞇瞇地說:“來猜猜看吧,織田作是做什麽工作的?”

“他是姓織田吧?”作為外國人的霧夕有些介意地確認了一遍。

太宰治道:“對,但我喜歡叫他織田作。”

簡直像個熱衷於給感興趣對象起奇怪綽號的小女生一樣。

霧夕以前可沒發現他有這個癖好。

她覺得,織田作之助是不是有趣另說,大抵是很投太宰治的胃口沒錯了。

“體力活?”

她的註意力都用來揣度他的心思了,就猜得很隨便。

然而太宰治興致盎然,“有點接近了,不過要更有趣一點的,繼續猜吧。”

“跑腿,送外賣?”

“你果然很機靈,更接近了!”

簡直像在玩縮小範圍的猜字游戲一樣,最終的答案是‘特殊’的郵差。

運送的都是些危險、麻煩的東西,不說是見不得光的臟活,反正也和體面沾不上邊。

而且薪水低,低到維持這種窘迫生活水準都做不到。

因此織田作之助三不五時就會去地下賭坊撈一筆,而在賭博這種事上,他能稱得上是無往而不利了。

這種事情上,霧夕並不懷疑太宰治的話。

她又望了眼這間逼仄的房間,心想,有這種本事還住在這種地方,果然是個有意思的家夥。

太宰治用活潑的聲線說:“織田作最近的苦惱是找不到薪水更高,更合適他的工作呢,我想替他解決這個煩惱……”

他的話被打斷了。

推門進來的織田作之助望向霧夕道:“我挺習慣這份工作的,雖然賺得少,不過活也少,一天頂多花三、四個小時,反正能維持生活。”

工作稱不上困擾,真正的困擾是……

“我前天把太宰治從河裏撈出來,”

他說:“這是出於人道主義的救治,而且在他醒之後問了下他是否有什麽解決不了的困擾……結果倒是惹上了脫不開手的麻煩。”

說完,他把放在包裝袋裏的三明治放到太宰治面前,意思不要太明顯,並且毫不避諱地直說出口了。

“總算等到人來接你了,吃完你就跟她走吧。”

要是能被這麽容易請走,那太宰治就不是太宰治了。

“我才不要~”他選擇直接耍賴。

這九曲十八彎的尾音,軟體動物般癱坐在桌上的姿態,讓人毫不懷疑誰敢碰他一下,他就能倒到地上去。

“織田作,你怎麽能這麽絕情趕我走呢,我還以為我們相處得不錯呢!”

果然很難對付。

織田作之助望了眼霧夕,看她面色如常,眉毛都沒動一下,不由想,不要臉的家夥他見得多了。

在喜歡的女生面前還能這麽不要臉,並且是沒追到的那種……他真是頭一次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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