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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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洋樓的主人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女人,很漂亮,舉止間透著種富足生活養出的驕矜。

是中原中也平常就算偶然遇到也完全不會有交集的那種人。

但霧夕和她相識而且,交談起來就像正常的朋友,只因為年紀小略處於弱勢,也因此被關照。

那女人用掃了中原中也幾眼,眼神中透露著他說不清的意味和她唇畔的笑意都讓他覺得窘迫。

好在她也沒多少談話的興致,很快就回房間休息去了,傭人領著他們倆去了相鄰的兩間客房,就華麗舒適程度來說,倒是比住旅館稱意得多。

站在房門口,中原中也想說些什麽卻止住話頭,卻看著霧夕問:“你打算什麽時候離開羊?”

霧夕眨眨眼,“你為什麽覺得我會走?”

中原中也道:“想不出你有留在羊的理由。”

她想了想,道:“我肯定會去讀書的,不過不一定非得離開羊,這也沒什麽不可以吧?”

話是這麽說的,但位於鐳缽街的簡陋屋舍,還有擔憂著未來,卻茫然沒有方向的同伴們,實在沒什麽留戀的價值,霧夕想她是會在恰當的時候離開的。

中原中也頷首:“當然可以。”

她用商量的語氣同他說:“中也也去讀書吧?”

中原中也有點認真地思考了下,說:“羊的事情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去念書不方便吧,而且我也不想以後去公司之類的地方上班啊。”

這個時代,讀書的人比不讀書的少,好像有學歷也只是額外適合去某些企業就職,要是諸如mafia之類的黑色產業,那就連學歷都用不著呢。

霧夕開始反省自己非讀書不可的念頭是不是之前社會生活產生的慣性,但她也不打算改變主意,只有些認真地對中原中也道:“你該想想以後了,不為自己,也要為羊想。”

中原中也皺起眉來,“我盡力了。”

霧夕搖搖頭,“沒有往上走的路,就多半會往下墜,維持現狀反而是最困難也最一廂情願的。”

看他露出困擾的神態,霧夕又勸道:“也或者,你可以多看看外面,多認識些其他朋友。”

中原中也笑了起來,“你倒是認識很多人。”

霧夕也笑:“對呀,以前老是被家裏人管著,他們說得好像外面都是些壞人似的,可外面雖然有壞人,可是親切好打交道的人也很多啊。我很喜歡和不同的人相處,因為能看到很多不一樣的生活狀態和可能性,另外,遇到這種因為吵架和鬧別扭跑出來的時候,也不至於沒地方可去啊。”

中原中也笑了一下,臉上那種殘餘怒氣的僵硬終於消散了。

第二天一早,中原中也接到通電話,風風火火地走了。

霧夕也同這位慷慨的朋友告別離開,走在街道上,清晨的溫度和風都很宜人,她也不想回鐳缽街去,可能是想著以後的去處,走著走著,又到了森鷗外的診所。

“你來的不巧,”

他打開門側身讓她進來,“我讓太宰幫我去買點東西,他大概要中午才會回來。”

就連愛麗絲也不在,森鷗外道:“正好,我有些話想對你說。”

普通規板的長方形桌子,沖泡出來待客的咖啡有點寒酸。

不知為何,森鷗外看上去一副難以啟齒的模樣,霧夕不著急,就同他扯起閑篇來。

“森醫生好像也快四十了吧,沒有結婚嗎?”

森鷗外拿手指了下自己,很震驚:“我像是四十歲嗎?”

胡子拉碴,不休邊幅的中青年男性,幾歲或者十幾歲的差別本來就很難看出來,霧夕盯著他沈默起來,場面非常尷尬。

森鷗外抓了把頭發,崩潰道:“我今年才三十三歲,正是風華正茂的年紀,像我這個年紀的單身漢,一抓一大把!”

霧夕別開視線,委婉道:“森醫生保重身體啊,不要熬夜,熬夜真會掉頭發,其實您長相很不錯呀。”

“……”森鷗外瞟了眼她腕上的手環,“之前就很在意了,沒記錯的話,這應該是標記身份的,證明你是羊的一員,受那位羊之王的庇護。”

“嗯!”霧夕很幹脆地應下來,沒有任何一個羊的成員會避諱或者隱藏自己的身份。

森鷗外卻很困擾似地,眉毛都皺起來了。

他嘆息一聲,“唉,一直沒有好好說明過,我的確是醫生沒錯,如你所見,在這裏經營一間小診所。”

霧夕疑惑地看著他,聽他說:“但我就職於港口mafia,是個為組織服務,貢獻忠誠和力量的組織成員哦。”

港口mafia的人?

她不是不驚訝,但也說不上多意外,面上卻極自然地流露出震撼,睜大眼睛不可思議:“怎麽會呢,mafia那種地方為什麽會有醫生,而且是森醫生你這樣的人?”

“mafia可是很完整龐大的組織啊,可能和你想像中不大一樣,”

森鷗外凝視著她,紫紅色的眼瞳中透出思索,像是在思考如何解釋給她聽,也像在觀察衡量些什麽。

“人員構成和組織架構都很覆雜,置身其中,可能和外人見到的完全不同,這話聽起來有點像狡辯吧,嗯,霧夕這樣的女孩子,只把mafia都視作必須遠離的危險分子也沒什麽不對,不如繼續保持,不,是務必繼續保持。”

霧夕捂著嘴,望著他不說話。

森鷗外長出口氣,用手捋了把頭發,那種常有的浮誇神態消失了。

不知為何,這男人一旦正經下神色,面上就透出種冷淡涼薄,讓人心驚的意味,好在他挑眼望來,眼睛依舊是有溫度的,倒顯出幾分溫柔來。

“我覺得霧夕是個特別,又有意思,而且讓人喜歡的女孩,像個普通長輩、醫生那樣同你相處是件愉快的事,不過羊和港口mafia是敵對關系,你們那位首領,雖然年輕,但銳氣逼人,就算組織也沒法輕視他呢,你受他的庇護,卻和我這樣的mafia交好,立場上很難說得過去吧。”

“也許,你不應該再來這裏了。”

霧夕吸了下鼻子,難以接受:“什麽立場不立場的,我覺得森醫生是好人啊。”

森鷗外興味道:“欸,為什麽?”

她不加思索:“因為你是個治病救人的醫生,從骨子裏願意幫助別人啊,這樣的人,難道會是壞人嗎?”

森鷗外若有所思地點頭:“這樣嗎,好像也說得過去?”

然後他確認般地問:“所以我是mafia也不影響你的觀感嗎?”

霧夕搖搖頭:“我不知道。”

她抿著嘴唇起身向外走,因為沒註意腳下又走得急不小心碰到椅子,差點被絆倒。

森鷗外連忙幫她把椅子拿開,又給她開門,看著她走出去,站在門口說:“唉,我不會討厭了吧,真讓人難過……”

等到走出他視線之外,霧夕回頭望了診所一眼,心裏有些犯難。

突然將了她這一下,是在打什麽壞主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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