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二章 真相

關燈
第一百零二章真相

三十年前,監控並不想現在這麽發達、清晰。

呂媛的孩子是在游樂園失蹤的,監控只拍到兩個人抱著她哭鬧的孩子上了一輛面包車,從此便杳無音信。

因為面包車的車牌是假的,無從可查。

呂媛和她的丈夫四處尋找孩子的蹤跡,一丁點的可能,一丁點的相似,哪怕是千裏之外他們也要去確認,不肯放過任何一絲風吹草動。

她是在尋找孩子的路上死的。

她看到了當初抱走她孩子的人販子,他們正在和一個年輕女人搶奪孩子。她不顧交通規則橫穿馬路,被大貨車撞飛了很遠很遠。

尋找孩子的執念和對人販子的恨,讓她成了惡鬼。她追上駕車逃跑的人販子,跟著他們去了一個又一個地方,看著他們賣了一個又一個的婦女兒童。

她用了二十多年,摸清他們的上下線、找到他們所在。策劃專屬於他們的兒童失蹤案,讓他們切身體會失去孩子、家庭破碎的痛苦,然後親手折磨他們至死。

如今,只剩下賈善美和邱老頭。

但呂媛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感,她的內心一片荒蕪。她沒有從這些人渣身上找到她孩子的線索,這麽多年,她不知道她的樂樂在哪,過得怎麽樣,現在是什麽模樣。

“既然罪魁禍首是賈善美他們,你為什麽還要殺了他們的家人?連孩子都不放過。”

任荇不解,冤有頭債有主,禍不及家人,他們何其無辜。

“既得利益者,我憑什麽放過?他們害我家破人亡,我要他們親眼看著至親怎麽被我殺死,我要誅他們的心,要他們血債血償!”

一個失去孩子、死不瞑目的母親,多年籌謀只為了報覆拐走她孩子的人販子。任荇不知道他要以何立場來勸解呂媛,告訴她人間自有律法公道嗎?可這些人販子依舊猖獗,孩子在他們眼裏不過是商品,是一串讓存款餘額增加的數字。

明明呂媛是滅門慘案的兇手,手上有上百條人命,卻讓人覺得她可憐又可悲。

“我想知道你為什麽從蜀城醫院帶走這個孩子?”

“因為他是我的樂樂啊!”

呂媛伸手,轉眼間樂樂就到了她懷裏,她親親地拍著他的背,溫柔地哄著他,“樂樂乖,等媽媽忙完,媽媽就帶你走,我們去一個誰都找不到的地方,永遠不分開。”

任荇第一次知道,原來鬼也會有癔癥。

她似乎忘了賈善美,忘了玩具車上的人彘,忘了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邱老頭,溫柔地抱著孩子坐在凳子上,專註地哄著他,逗著他。

樂樂兩眼空洞,安靜地靠在她懷裏,像一只提線木偶按著操縱者的指示做指定的動作。

“媽,他不是樂樂,我才是樂樂啊!”

任荇驚訝地看向聲源,青年跨進屋,緊張地盯著地上的女鬼,生怕她受刺激傷害懷裏的孩子。

“媽,我是樂樂,你不記得了嗎?”

青年靠近呂媛,腿抖得跟篩子似的,顫抖的聲音暴露了他的緊張。

呂媛遲疑地看著眼前的青年,迷茫的眼神逐漸清明,血淚從她的眼眶流出,“樂樂,你長大了。”

“是啊,我長大了,媽媽還是這麽年輕。”

青年硬著頭皮誇讚,女鬼淚流滿面的模樣太過恐怖,但為了她懷裏的孩子,他不得不鎮定。

“你長大了,都會騙媽媽了。樂樂,你是不是藏了東西在身上?”

女鬼溫柔地問,沒有責怪的意思。

青年大駭,腦海一片空白,打好的腹稿忘得一幹二凈。

看到女鬼的手放在了孩子頸部,他立刻把身上捉鬼的東西丟得遠遠的,跪下磕頭,“求您行行好,放過我的孩子,我願意以命換命,求求您,別傷害他。”

“他叫什麽名字?”

慌亂的青年擡起頭,和女鬼投射過來的視線撞在一起。

“我問你,這個孩子叫什麽名字。”

她又柔和地問了一次,眼底鋪著淡淡的笑意,只是她的笑在青年看來是多麽的驚悚。

“安安。”

“平安喜樂麽?真是個好名字。”她暗自低喃,嘴角微微揚起,慈愛地摸著孩子的腦袋,“好孩子,睡吧。”

話音一落,安安慢慢閉上眼睛,仿佛真的睡著了。

青年以為他的孩子死了,雙目通紅,欲與女鬼同歸於盡。誰料女鬼竟然將他的孩子還了回來,孩子有體溫,乖巧地在他懷裏熟睡,含糊不清地囈語。

湊近仔細聽,他在喊爸爸媽媽。

他的孩子回來了!

青年覺得自己像是在做夢,激動得不知如何是好,又哭又笑。

他的眼淚被冰涼的手抹去,十惡不赦的女鬼拍了拍他衣服上的塵土,又細心整理了他的衣領,撫平上面的褶皺。

就像母親見到歸來的孩子,忍不住替他收拾。

“這麽多年我沒有一天不責怪自己那天為什麽讓你自己去買棉花糖。對不起,這麽晚才找到你。很遺憾沒能看著你長大,也很抱歉讓你擔驚受怕,希望你往後餘生幸福快樂、平安順遂。”

青年怔怔地望著女鬼,她其實是個漂亮的女人,有一雙溫柔的眼睛,她看他的眼神充滿著欣慰與不舍。

她冰冷的手撫摸著他的頭,竟然讓他感到熟悉又溫暖。

“睡吧,睡醒了就什麽都不記得了。”

恍惚中,他聽到了小時候母親哄他睡覺時哼唱的歌謠,引著他回到記憶中的家。家中父母都在,他們伸手迎接他回來。

青年睡著了,他被妥當地安置。

呂媛轉向賈善美,把她拎起來丟進棺材裏,隔空抓住她的頭頂,要硬生生地把她的魂魄從身體裏拽出來。

剛拽出個腦袋,鞭子就纏住她的手腕。與此同時,一顆子彈打穿她眉心,將她整個人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蔣津帶著小組成員沖進來,快速控制場面,把普通人保護起來。

見自家人來了,任荇熱淚盈眶,像一只蛆快速蠕動,“嘉鑫嘉鑫,快給我一件衣服,我快要凍死了。”

嘉鑫解開任荇的繩子,一把拽住紗簾扯下來胡亂地給他裹了兩圈,“這會沒衣服,你將就一下。”

“你們怎麽現在才來?”任荇冷得牙齒打架,重傷,沒有妖力,整個屋子都是呂媛的陰鬼氣息,差點沒把他凍成狐貍冰棍。

“你掉線之後一直沒上線,我們查你手機信號發現你已經出了海明。想到你盯著的是賈善美,呂媛的目標又是她,就趕緊出城追你,哪想到你的手機被弄成快遞塞在了運貨車裏。”

“然後我們全城找你,墓地這邊我和萬俟鈞來找過,沒找到。後來我們才發現你掉線之後沒多久又發生了一起兒童失蹤案,事發地就在這個墓地,而且賈善美一直沒回家。”

嘉鑫攙扶著任荇出來,任荇看著一院子閃爍的紅□□光不自覺地瞇眼,警察從不遠處的房間裏抱出個昏迷的女孩,孩子的父母沖上去喜極而泣,跟著救護車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另外的房間裏押出來幾個壯實的年輕人,警方陸續搬出來許多箱子。

任荇回頭看已經束手就擒的呂媛,她閉眼平靜地呆在角落,儼然與世隔絕。

他不知道她在想什麽,但他知道,當真相大白於天下,賈善美和邱老頭他們會受到人間律法的懲罰。就算到了地府,他們也難逃其罪,十八層地獄的酷刑在等著他們。

換上衣服,任荇疲倦地躺在車後排,嘉鑫靠在車外。他們在等人走完,才能把呂媛從火化室裏押出來。

“對了,那個失蹤男孩的爸爸是怎麽回事?你們怎麽把他帶來了。”

“他是呂媛的兒子。翻呂媛生死簿的同事說她的孩子在三十年前被拐了,她死在找孩子的路上。所有被呂媛帶走的孩子都被滅了滿門,只有他家例外。於是萬俟鈞好奇搜了他的魂,看到了呂媛。”

勾魂使的勾魂刀不僅可以帶走魂魄,還可以打開魂魄的過往,看到它的前世今生。

任荇想起青年夫妻倆報案時說過他們是專門來蜀地尋親的,因為青年記得自己是被拐賣的,他年幼模糊記憶裏父母並不是現在的樣子。

長大後,他悄悄做了親子鑒定,鑒定結果是他和現在的父母沒有血緣關系。

他問過養父母,養父母閉口不談。他只能獨自尋親,一次偶然,他聽到合作方說家鄉話,明明是他從來沒聽過方言,但他卻清楚的知道對方在說什麽,那鄉音語調仿佛烙在他的靈魂深處。

於是他帶著妻兒來到蜀城,想要在這座聲音很熟悉的城市裏尋到蛛絲馬跡。

但他做夢都沒想到他的孩子會失蹤。

他著急、懊悔,心就像被刀片成了一片片丟在油鍋裏煎熬。他根本不敢想,當年他被拐走他的父母是何等的痛苦。他只是片刻就已經痛不欲生,而他們捱了幾十年。

“他知道嗎?”任荇問。

那個來蜀城尋親的青年知道他的母親二十多年前就已經死了嗎?死在尋找他的路上。

他知道他的母親死後化身惡鬼殺了上百人、滅了八家滿門,只是為了向拐賣他的人販子討要一個公道嗎?

他知道帶走他孩子的其實是他的母親嗎?因為他的孩子很像他,讓他母親以為失而覆得。

他……知道真相嗎?

“不知道。是褚神教我忽悠他來的,褚神說,捏住軟肋,事半功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