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五章 所有人都在逃

關燈
第九十五章所有人都在逃

翌日,褚湛開車接白洛他們去環湖。

陽光明媚,湖光山色,處處都是美景。

老頭子和覃安昨天在有點甜喝酒時從老板那裏打聽到環湖的景點,兩人認真做了攻略,一路玩玩耍耍,結果到了中午飯點他們一夥人還在東山下拍照打卡,連環湖公路的三分之一都還沒走到。

其實說是環湖游不過是為了掩人耳目,他們真正的目的是環湖布陣。

據覃安所說,龍吟槍在日月湖裏面,周圍布滿禁制。若是貿然進湖觸發禁制引起異動,必然會引來多方關註。再被發現此處有上古神兵,恐怕又會是一番爭搶,到時候那株紫幻瑩草是誰的就說不準了。

為確保萬無一失,用陣法掩蓋異象,可以大大增加奪寶的成功率。

覃安計算陣點,白洛布陣,褚湛開車,大家各司其職。至於老頭子,他就是來湊熱鬧,偶爾充當導游介紹風土人情。

“褚湛褚湛,這家的烤魚好香啊,我們也點一個吧!”

褚湛在外面停完車,人剛走到餐廳的圍欄外就見幹癟的小老頭沖他招手。

“你怎麽在外面,白洛他們呢?”

“白洛在那,覃安在那。”順著老頭子的指引,褚湛先看到湖邊撐傘的白洛,然後看到餐廳圍欄下正在拿花逗弄黑貓的覃安。

此情此景褚湛很難不懷疑覃安說陣點在這裏是因為他想擼貓。

吃飯的餐廳坐落在湖邊,門口有一條柏油路,供游客騎行。靠近湖邊有片草坪,零星有幾棵樹,正值陽光火辣的時候,湖邊並沒有多少游客,倒是餐廳裏,靠著落地窗的座位全部被坐滿了。

遠處是藍天白雲,中間是青山碧湖,眼前是百花齊放,自然的調色舒適又愜意。

褚湛他們運氣好,進去時正好空出個靠窗的位置。

點完餐,白洛和覃安陸續回來,覃安和老頭換了窗邊的位置,意猶未盡地看著窗外的貓。

“覃安,你們這次布的是什麽陣啊?我怎麽從來沒見過。”老頭子放下筆,紙上是他模仿覃安白洛環湖以來畫下的陣法。

褚湛年歲淺,自是比不過這些個老妖怪見多識廣,但老頭子號稱百曉生竟然沒見過這陣法倒是有些讓他意外。不過瞧著覃安那副模樣,恐怕是要坐地起價。

覃安收回視線,下頜微擡,帶著驕傲的神色,“這是秘法,要是大家夥都知道了還叫秘法嗎?”

“那……”

“可以,沒問題。”知曉老頭子要說什麽,覃安答應得爽快,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指腹快速摩擦,“一手交錢一手交貨,誠信買賣童叟無欺。”

“沒錢。”

“沒錢就下一位。”覃安轉向褚湛,兩眼放光,活像是餓狼見了肥肉,“湛湛,我的好徒兒,你想不想學啊?”

“想學,沒錢。”

褚湛倒了茶水分別遞到幾人面前,望著茶水,覃安重重嘆了一口氣,就在老頭子以為覃安會松口時,他端起茶杯一飲而盡,十分惋惜道,“那就等你有錢了再說吧。”

“什麽時候都不會有錢。愛教不教,不教拉倒。”

“愛學不學,不學拉倒。”

見狀,老頭子無奈地搖搖頭,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這師徒倆都掉錢眼裏去了,褚湛那摳搜勁兒絕對是得覃安真傳。

飯菜上得很快,色香味俱全,誘得人食欲大開,就連向來嚴格控制吃食的白洛都多添了半碗飯。吃飽喝足,本應該驅車趕往下一個陣點,大家夥卻默契地就開鐘點房睡午覺達成一致。

“那你們今晚還回得來嗎?”

“估計是不回了。”褚湛打了個哈欠,“你們那邊進展怎麽樣?還順利嗎?”

“不順利。聯系不到呂媛的丈夫和孩子。”

“被她刻意隱藏了?”

“不確定,一會準備繼續覆盤這幾起的滅門案,看看有沒有遺漏的地方。”

知道沈修筠在忙,褚湛叮囑幾句便掛了電話,翻過身很快就沈入夢鄉。

只不過他的夢裏不太平。

風雨交加的夜晚,雷聲震耳欲聾,閃電從天劈到地,照亮了半邊天。天上烏泱泱的人,左右對立而站,他們的正下方是波濤洶湧的日月湖。

湖水泛著瑩瑩的藍光,湖裏有金色的巨物游動,是一條閃閃發光的金龍。

一聲龍吟,天上的閃電變成了紫色,紫電帶著雷霆之威向日月湖聚集,天上來不及躲避的仙佛靈修、妖魔鬼怪直接被紫電劈了個灰飛煙滅神魂俱散。

當紫電快要落在湖面時,金龍破水而出,直接將紫電吞進腹腔。隨著紫電越來越密集,金龍無法承受遁入水中,巨浪掀起,蘊含無盡閃電之力的湖水吞噬了日月湖湖邊的民居,數不清的哭喊和求救。

但天上的人視而不見。

他們只關心湖中的金龍,貪婪使他們不懼紫電,如過江之鯽撲向日月湖。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褚湛逆著人群尋找沈修筠,祈禱著能在靠近湖水的地方找到他,檔案局的職責是保護普通人,沈修筠不會坐視不管,他一定會拼盡全力地守護。

但他沒找到沈修筠,卻看到被湖水觸碰的人一個接一個地在他眼前消失。

遠處一聲巨響,西峰攔腰折斷,緊接著東山震動,山石斷木來勢洶洶,好不容易死裏逃生的人們再次被推向死亡。

所有人都在逃,被遺忘的老人,被遺落的孩子,在混亂中不斷出現又不斷死亡。

褚湛一直在湖水蔓延的邊緣尋找,經過一個路口時,他忽然聽到狐貍的吼叫。

聞聲趕去,已經恢覆原形的任荇正咬著一個昏迷的孩子的衣領吃力地往上爬。他雪白的毛發早已烏黑,爪子抓在地上一片血肉模糊,九條尾巴只剩下兩條,身後是一條拖了很長很長的血痕。

“任荇!”

褚湛喊,埋頭苦幹的小狐貍擡頭,看清朝他奔來的人,他眼淚“嘩”地流了出來,嗚咽地叫著,像是受盡委屈的孩子終於被家人找到。

日月湖又鬧出很大的動靜,小狐貍背後掀起巨浪,以褚湛的距離他根本救不了他們。千鈞一發之際,旁邊的街道突然躥出個黑影,拎起小狐貍和孩子甩給褚湛。

“褚湛,接住他們!”

是沈修筠。

沖擊力使得褚湛抱著狐貍和孩子滾了一圈,利索爬起來,他正為找到人欣喜,山上滾落的巨石突然砸在了沈修筠身上,將他撞進了湖水裏。

“沈修筠!”

褚湛驚醒,望著窗外風景裏的西峰心有餘悸,夕陽落在西峰肩上,將滿天的雲燒成了紅色,霞光下的日月湖璀璨奪目。

他趕緊爬起來,把其他人喊醒出發,一路狂踩油門,除了吃飯睡覺布陣,一分鐘都不耽誤,在第二天中午就趕回了海明市。

甚至,他車子直接開到檔案局下榻的酒店,讓白洛他們自己開回民宿。

“果然有了媳婦忘了娘!”覃安下車,拉開駕駛座的門,瞧褚湛那著急的模樣,拔高音量提醒,“你別忘了晚上的事情。”

“知道。”

褚湛頭也不回地沖進來酒店,沈修筠看到他十分意外,“你怎麽回來了?”

因為褚湛給他說的計劃是晚上回來,然後入湖。

“弄完就回來了,下午還能休息,養精蓄銳。”

褚湛沒有說實話,雖然總說夢和現實是反著的,但他真不放心沈修筠一個人,尤其這日月湖裏有神兵即將出世,誰都說不準未來會發生什麽。

看到會議室裏忙碌的人影,他不免問起案子的進度。

要將所有的滅門案重新梳理無疑是項費時費力的巨大工程,瞧會議室裏一個賽一個重的黑眼圈,恐怕是熬了個通宵。

“蜀城的孫老頭在孫女失蹤後打過很多電話,其中有個號碼的所有者艾謙道一年多以前就死了。”

“家人保號?”

“不是,艾謙道沒有親人、子女,根據從松江那邊調過來的檔案,他是自然死亡。”

松江,東北。

褚湛記得這個地方離長白山比較近,“那孫老頭為什麽會給一個死人打電話,還打通了。地府那邊問過了嗎?人在地府嗎?”

“問了,什麽信息都沒有。”

“地府消息回得這麽快?不大符合他們一貫的作風啊。”

別說褚湛意外,沈修筠都很意外地府竟然如此高效。不過轉而一想也能想明白,長白山秦瑤事件勾魂使者萬俟鈞牽扯其中,地府不想被檔案局發難,所以事事配合。

“生死簿不能出碧落閣,已經安排外勤去查了。”

引導褚湛在會議室角落坐下,他遞水過去,“目前孫老頭打的這個號碼現在打不通。但是它的信號在海明出現過。”

“或許可以做個假設。艾謙道、孫老頭、艾謙道號碼的所有者,他們認識。艾謙道不是自然死亡,而是死於非命。艾謙道號碼的信號在海明出現,呂媛也來了海明,她的目的是號碼所有者。”

“所以他們現在在確認被滅門的這些人家有沒有共同之處,以及呂媛是否去過松江。”沈修筠氣定神閑地靠在椅背,單手支著下頜,視線轉向褚湛,示意他,“閑著也是閑著,不賺點外快?”

“沈局長,好歹我是家屬,這麽壓榨我,不合適吧?”

“瞧你這話說得,在商言商,合理運用資源,怎麽算是壓榨呢?”

“你聽聽你自己說的是人話嗎?”褚湛鄙夷地瞥了眼沈修筠,換了個姿勢,人是靠近了沈修筠,卻是微微背過身。

沈修筠啞然失笑,搭在扶手的手輕輕碰了碰旁邊的褚湛,“你們環湖怎麽樣,順利嗎?”

“還行。覃安算了個時間,今晚我和他們一起進湖,先看看裏面是什麽情況。對了,你知道若望在哪裏嗎?白洛比較擔心他發現湖裏有東西。”

“不知道,他現在是自由人,只要不犯事就不歸檔案局管。”

褚湛點頭,把消息傳遞給白洛,剛按熄手機屏幕就聽到旁邊的人問他,“你下午不是要養精蓄銳嗎?這裏不適合休息,大家都在忙,你去我房間?”

“不用,我在外面等你。”

褚湛明白沈修筠是什麽意思,他既不是檔案局的工作人員,也不受雇傭參與此次案件,會議室確實不適合他呆著。加上沈修筠在檔案局一直以來都是鐵面無私的人設,徇私會讓他在屬下面前丟失威信。

沈局長的人設不能丟!

於是褚湛找了把椅子在會議室外面坐著玩手機打發時間,渴了就點奶茶,餓了就點炸雞,一點都不虧待自己。奈何外勤小白嘉鑫同志時不時帶著各式各樣的問題出來問他,他這一下午是根本沒閑著。

還不如賺了那五百的外快呢!

褚湛郁悶地想。

不對,按照沈修筠那嚴謹的性子,只會給他半天的勞務費——二百五。

蚊子肉也是肉啊!

褚湛恨鐵不成鋼,更郁悶了。

他一定有什麽大病,才會如此愚蠢的決定。守著沈修筠在裏面守著就好了,還能賺錢。坐在外面,人不是在眼皮子底下,還免費答疑。

“沈局長,有個事情,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酒店餐廳裏,褚湛趴在桌子上生無可戀地看著沈修筠,想盡力挽救下午的二百五。

沈修筠掀起眼皮掃了眼對面的人,褚湛喊他“沈局長”八成沒好事。加了青菜小炒,他將菜單遞還給服務員,心情愉悅地說,“人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你已經是成年人了,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怎麽可以出爾反爾呢?”

“太黑了,太黑了。”褚湛整個腦袋埋進臂彎,憤恨地錘桌子,沈修筠就是個黑心狐貍,算計他是一點都不帶猶豫的。

“你又坑我打黑工。”

“你這話說得可真是不講道理了,我難道沒有提醒你嗎?”

“你別說了,我想靜靜。”

“喲,環湖環了兩天這麽快就有新歡了?”

沈修筠插科打諢,褚湛擡起頭,掏出手機一頓搗鼓,隨後沈修筠的電話響了,來電顯示“褚湛”。

褚湛亮出自己的手機屏,他正在給“靜靜”打電話,下頜微擡,示意對面的人接電話。

沈修筠滑開接聽就聽到他對面的人拿著手機說:“餵,靜靜,你在哪?我的舊愛想見見你。”

“在你對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