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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任淮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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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任淮予

任淮予依舊是那副儒雅學者打扮,往人群中那麽一站,鶴立雞群。

凜冽的寒風中,遺世而獨立。

他平靜地看著沈修筠走近,似乎早料到會有今日。

被沈修筠請進會議室,他開門見山地說明來意——聚魂塔。

“聚魂塔是我們妖族聖物,當初六界混亂不慎遺失,這麽多年我們一直在尋找,後來才得知在秦陵。我曾代表妖族和陰兵交談取回聚魂塔,但是他們拒絕了。諸位也都知道,陰兵戰鬥力極高,是鬼族中的異類,他們軟硬不吃,不能強奪,只能智取。”

“所以你們就盯上了守墓的陳家?”

問話的是沈修筠左手邊的中年女人,一襲素衣,搭配滿綠的翡翠首飾,很是矜貴。

會議室裏,檔案局的高層都來了,分坐在沈修筠兩旁,但若望離任淮予最近。

任荇來檔案局這麽久還是頭一次來三樓的會議室,還是被審問的那方。對面多出來的幾副陌生面孔讓他意識到他叔叔此次所謀之事非同小可,不,或許說是狐族。而現在這個事情被發現了。

尤其叔叔身邊坐著的是若望,這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為什麽選中陳磊?”中年女人再次發問。

“因為……”任淮予垂眼望著交疊的手,再次擡眼時他卸掉偽裝,露出陰謀家的陰險,“陳家幾百年就出了他一個真正的敗家子啊。”

“從知道守墓人可以進入皇陵開始,我們嘗試過各種各樣的方法接近他們,威逼、利誘、酷刑,陳家的人寧死都不屈。只有陳磊,略施手段就染上了賭癮。”

本來他們的人想跟著陳磊進入皇陵,哪想到陳磊不僅驚動了所有陰兵,還引發了動亂。皇陵根本進不去,後來又冒出個專掏人心的鬼靈,沒辦法,他只好親自前往西秦。

最後一個被剜心的女孩的確是被他下了法術,他需要這個餌,只是沒想到褚湛和沈修筠比他快。

“我知道那個女孩因為我死於非命,種下的因果我全部承擔。”

“那聚魂塔最後是怎麽到你手上的?”

“陰兵受地府管轄,我去找了十殿閻羅。”

“為什麽不一開始就找他們?”

“找了,他們要狐王的妖丹。”

狐王,任淮予的父親,任荇的爺爺。

妖丹之於妖族無疑是重中之重,既可修煉又可煉器,越是厲害的妖其妖丹越是千金難求,地府開口要狐王的妖丹,可謂是獅子大張口。而且狐王是一族之主,若是沒了妖丹,妖力驟減,談何保護族人,甚至會導致狐族在妖族的地位會一落千丈。

任荇知道叔叔不會拿一族的生死前途來賭,但是他沒想到他竟然以自己五條狐尾為代價換得聚魂塔。

九尾狐,一尾一條命。

在座的人沒想到任淮予會在大庭廣眾之下放出狐貍尾巴,原本威風凜凜的九尾狐只剩下四條尾巴,斷了的尾巴根還沒結痂。

任荇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九尾狐斷尾,不僅斷命,更斷修為。雖說狐妖的尾巴可以通過修煉重新長出來,但他六叔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神魔大戰都全須全尾活到現在的老妖怪,現在少了五條命,沒了半生修為。

“我夫人千年前受了重傷,三魂七魄,少了一魂一魄,昏迷至今未醒。這麽多年我一直尋找聚魂塔也是有私心作祟,想要為夫人凝聚魂魄。”

“既然聚魂塔對你那麽重要,為什麽會出現在長白山?”

“沈局長是否還記得去年在金陵我曾使用過聚魂塔……”

“被我拿去玩的時候弄丟了。”任荇不敢看沈修筠,也不敢看任淮予。他不知道自己的無心之失會給檔案局帶來那麽大的麻煩,也不知道聚魂塔是他六叔耗命耗修為才換來的,“我找人做了個高仿,後來被六叔發現了。”

“這次也是聽說東北出事,聚魂塔現世,我就立刻趕了過來。不知道我是否可以帶聚魂塔回妖界為我夫人重聚魂魄,她快不行了。”

“聚魂塔關系長白山案,是重要證物,不能離開檔案局。”

沈修筠說這話時難得心虛,因為他需要聚魂塔緩解魂魄消散。但他沒想到任淮予說他可以把夫人帶來臨城,願意自囚於檔案局地牢用聚魂塔為夫人凝聚魂魄,而且有白洛和若望坐鎮,讓在座的諸位大可放心。

然後任淮予就真的在檔案局的牢房住下,他最後見的人是白洛,請她去接他的夫人。

白洛幹凈利落地允下了,離開前特意把沈修筠拉到一邊,仔細叮囑他未來三天魂塔不分開,睡覺時將聚魂塔置於床頭。

“不對勁,很不對勁,你們不對勁。”

送走白洛,沈修筠扭頭就碰到了錢來,知曉對方是個八卦的性子不想惹是生非,他側身要躲。

誰料錢總眼疾手快直接把人給截住,“老沈,你這樣不妥啊。你怎麽能挖人墻角呢!”

“錢總,年底了,明年的預算做了嗎?今年的項目決算弄好了?員工報銷工資薪酬都搞定了?”

“哎喲,肉疼。”錢總突作西施捧心,聲淚俱下,“你們這些花錢的光顧腦子不顧屁-股,只知道花錢,一點都不關心花的錢從哪裏來。”

“這不是有錢總在,我們沒有後顧之憂。”

“少拍馬屁,老子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錢來立刻垮臉,“說正事,你下次能不能不要年底一次報銷全年的費用,我都不奢求你每個月按時報銷了,每個季度交一次票行不行?”

“還有啊,說了多少次發票的粘貼方法,不要粘出來,我們財務不好裝訂,你手下的人就是叛逆是吧?”

整個檔案局,估計也就只有財務部的錢總敢這麽和沈修筠說話,畢竟這位爺才是檔案局的財神爺,就連平日裏說一不二的沈局長都會在每年年底避其鋒芒。

用錢總的話來說就是,如果到了年底,你做財務的朋友還能心平氣和地和你說話,一定要珍惜他,他就是個天使!

因為每年年底都是一部花式逼瘋財務的史詩巨作。

“長白山年前能結吧?你給你家褚湛說,這次長白山沒有勞務費。咱們誰都沒有雇用他,算他獻愛心。”

“獻愛心?!”

褚湛蹭的一下從沙發上跳起來,這個錢來也忒黑了吧!

市民見義勇為還能有個見義勇為獎,到了他這裏,累死累活把山裏那群妖魔鬼怪給收拾了,一毛都沒撈著!

“虧了虧了虧了。”褚湛來回踱步,突然停在沈修筠面前,認真叮囑他,“下次我和你出門,一定要先備案,把該辦的手續都辦了。要不然我白給你們檔案局打工。”

許是太久沒看到一毛不拔的鐵公雞,沈修筠難得笑出聲,“好。”

“現在補手續來得及嗎?你是檔案局的一把手,走個後門應該不難吧?”

“你覺得呢?”

我覺得能行個鬼!

得,沈局長還是一如既往的剛正不阿。只有在坑他這件事上公權私用、公報私仇。

褚湛頭一瞥就見老頭子面帶喜色地跑進院子,激動地嚷嚷著,“褚湛,我找到了!”

老頭子進屋就把踹在懷裏的東西拿出來,是一塊絹布,絹布上寫著奇奇怪怪的文字。他跟獻寶似的鋪展開,“我今天回去就一直在翻找各種醫典,終於被我找到了修補魂魄的辦法。”

“哎呀,忘了。這個你們看不懂,我給你們翻譯一下。”老頭子又掏出筆墨紙硯,沾磨,下筆,一氣呵成,“簡單來說就是需要三味藥引,七種珍貴藥材。然後選個風水寶地,煉化服用。”

“我查過這些藥引和藥材,都是十分珍貴的,尤其紫幻瑩草,是上古的東西,自帶靈根,只生長在人間的靈氣充裕水域。而且這草嬌嫩得很,摘下來只能活一個時辰,所以一般交易的都是生長地點。”

老頭子畫紫幻瑩草的動作一頓,墨滴在紙上暈開了,他擡頭看褚湛,不得不告訴他一個殘忍的事實,“但是,近千年來,沒有一樁關於紫幻瑩草的交易。”

“沒有不代表不存在啊,也許是這個草躲起來,不想被發現呢!你也說了它自帶靈根,沒準它就是躲起來了。”幾乎沒有什麽存在感的小蝴蝶拍拍褚湛的肩膀。

他能感覺褚湛十分在意沈修筠,回到臨城這些天雖然褚湛是為了看住他才一直呆在這個院子,但是他無時無刻不在查閱典籍。相比沈修筠坦然接受、順其自然的態度,褚湛更像個叛逆者,非要和老天爺鬥上那麽一鬥。

送走老頭子,知道褚湛有話要和沈修筠說,小蝴蝶很自覺地飄回了自己的房間。

“我現在去酆都彼岸樓買紫幻瑩草的消息。”

褚湛拿起沙發上的大衣,一邊套著一邊往外走,“我沒回來之前,局裏的事情你就先線上辦公。雖然你們兩個的魂魄可以在一個身體裏,但不排除可能會被人發覺。要是被有心之人利用,恐怕會出事。所以還是盡量不出門吧。”

白洛不在臨城,老頭子太弱,蒜頭不見蹤影,這個節骨眼上,紫幻瑩草的消息他勢在必得,所以只能讓沈修筠先自保。

“你說你這麽多年,怎麽就沒培養幾個心腹,結交幾個至交好友?要是沒遇見我,就今天這種情況你是不是快速培養繼承人,然後等死?”

褚湛穿好鞋子回身看倚在墻邊的沈修筠,後者雙手環抱,悠然自若地回答,“倒也不至於這麽慘。”

褚湛絮絮叨叨的模樣讓他十分受用,只有被念叨的人才能感受到這其中的在意。

別說,還真不錯。

褚湛瞧沈修筠那副不當回事的樣子真懷疑他沒有把他的話聽進去,索性再叮囑一次在他沒回來之前不要出門。

“走了。”

開門,沈修筠傾身拉住他的胳膊,“註意安全。”

“我會的。趕緊進去吧,外面冷。”

褚湛捂得嚴嚴實實地沖進寒風中,沒走多遠,胸口的手機消息一個接一個地進來,震得他胸口發麻以為出了什麽事情。

打開,預覽裏是賞金群發的尋物啟事。

他無心賞金任務,師兄的消息突然出現在消息列表的頂格,生怕他看不見,對方直接打了一個語音電話過來。

接電話不耽誤趕路,褚湛當即同意,“怎麽了?”

“群裏的賞金任務你看了嗎?”

“沒看,不感興趣。”

“你看看啊,錢多事少,還沒有生命安全!而且我知道有一個東西在哪裏,你去接,賞金咱倆一人一半。”

“不接。”

“你信我,我真知道秋月白在哪。”

“你說什麽?”褚湛猛地停住,立刻翻開賞金群的聊天記錄,是群公告,尋找二十種法寶,沈修筠需要的三味藥引和七種藥材除了紫幻瑩草都在名單上。

秋月白正是其中之一。

最重要的是,這個賞金任務是組織的內部采購。

內部采購是什麽意思?他就是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感情這麽多年他一直都在給他打工!兜兜轉轉還是栽在他手上!

這個黑心狐貍!虧他還心疼他沒個心腹也沒幾個好友,全他媽是假的,丫的都已經壟斷了整個市場!

不是說公職人員不能經營生意嗎?沈修筠除外,是吧?!

褚湛回身朝站在窗邊目送他的沈修筠豎了個中指,等我回來收拾你。

好。

好你妹!褚湛稀得再看他,風風火火地朝外走,他就是仗著他現在魂魄虛弱才敢這麽有恃無恐的擺他一道,要不然他早就回去揍他了。

沈修筠會認命等死?真要認命他就不會費盡心思調查長白山。這人只是表面淡然,骨子裏比誰都叛逆。也就是他信了邪才會心疼他,心疼個屁!

緩過神來褚湛也知道沈修筠此舉的無奈,他所處的位置註定他不能有任何閃失,一舉一動都會被人放大,他大意不得。而在賞金組織裏面沒人在意他是誰,也無人關心買這些東西是做什麽。

難怪他會說倒不至於這麽慘,原來留有後手。但又偏偏把最重要的紫幻瑩草交給他,還真是,拿捏他恰到好處啊。

待那抹怒氣沖沖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視野,沈修筠給褚湛發了消息順毛,對方回得也很快,一個字“滾”。

然後他打電話聯系人安排嘉鑫回檔案局,既然探靈珠選擇他做下一任繼承人,有些事情還是未雨綢繆的好。

第二個電話是對方打過來的,一張口就是,“沈局長找我有事?”

“有些事情想和上君面談。”

“說吧。”

話音一落,沈修筠對面憑空出現一個玄衣的長發青年,低頭淺淺抿了口熱茶,放下手機的同時也放下茶杯,“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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