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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長白山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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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長白山案

“你這是抽了多少?”

褚湛奪下沈修筠的煙,咬在唇間吸了一口,煙霧悉數吐在對方臉上,壓著聲音問他,“來了怎麽不打電話?”

“謝和來了。”沈修筠答非所問。

開完會回青旅,他總感覺身上粘著一股視線,說不上哪裏奇怪,但就是讓他不自在。下意識地尋找源頭,就對上謝和驚喜的眸子。

他不喜歡,很厭煩。

轉身出門來到學校,靠在車邊不知不覺抽了很多煙,越抽越煩,直到褚湛出來,他心裏的煩躁才逐漸平息。

近在咫尺的距離,他不敢看他的眼睛,好像一眼就能把他看穿。

垂下眼瞼,視線落在他淺粉的唇瓣,看著它們一張一翕,“然後呢?”

“我和他沒什麽。”

“我知道了。”

沈修筠詫異的擡眼,褚湛已經抽出他西裝胸口的方巾,然後撿起地上的幾個煙頭丟到前面的垃圾桶。

嘴上的煙猛地吸一口,摁滅,也丟了進去。

“沈修筠,他不重要。”

這個他,是指謝和。

“你就沒有想問的嗎?”

“有。”褚湛大方承認,關於沈修筠和謝和他的確有很多問題想問。

盡管他們一直避免提到謝和,有點像鴕鳥遇到風暴把腦袋埋進沙子裏,但風暴還是會來,危險不會因為逃避而消失。

或許謝和的出現,正好是個契機。

“我們晚上說吧。”

沈修筠搖頭,“褚湛,我們現在說吧。”

他不想拖,謝和的事情如鯁在喉,越早解決越好。

“好,現在說,上車。”

車門一關,阻絕外面冷颼颼的寒風,也圍成一個專屬他們的獨立空間。褚湛打開空調,空調還不熱,吹出來的風有些涼。

沈修筠坐在副駕駛,把主動權完全讓出,如同他所坐的車子,去哪,什麽時候去,由褚湛決定。

“我和謝和沒有任何關系,當初接近他是另有目的。”

“什麽目的?”褚湛想不明白謝和一個普通人有什麽值得沈修筠接近。

“你。”

簡單直白的一個字擲地有聲,落在褚湛心裏卻是激起驚濤駭浪,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身旁的人,腦子飛快運作想要從過去找到蛛絲馬跡。

“褚湛,長白山案的漏洞太多了。”沈修筠指出重點,繼而解釋,“當初讓你去處理這個事情的確有我的私心,但你的失蹤完全在我的意料之外。”

接到褚湛失蹤的消息時,他知道事情已經朝著不可控的方向發展,所以他當機立斷的趕往現場,偏偏遇到大雪封山,搜救的隊伍寸步難行。

最後他不顧眾人阻攔徒步進山找人。那時他想的很簡單,褚湛是他派來的,出了事,他過不了心裏那道坎,所以一定要找到他。哪怕是屍體,他也要帶回去。

他一門心思找褚湛,營救其他被困外勤,以至於他忽略了一些問題。等他回過神來,痕跡早已被別有用心的人抹去。

“我找你找了很久,各種方法都用遍了還是找不到。”

“革朗你遇到的那個幻境,是不是在找我?”

“是。”

褚湛心裏一顫,他想起革朗幻境他醒來時聽到的對話,若望說沈修筠執念太深。

他的執念竟然是為了找他。

那日他追著受了重傷的女妖進了長白山,恰逢冬天山裏有雪,順著血跡他輕而易舉的在山崖底下找到了女妖。

她正在給人接生,旁邊是一輛墜毀的汽車,駕駛座上有個男人已經死了,孕婦奄奄一息,無意識地呢喃著救救她的孩子。

“看什麽看,過來幫忙啊!”

被那麽一吼,褚湛哪裏還顧得上抓妖,按照女妖的指示準備東西,協助她救人。

妖族傷及命脈會化為原型,但女妖沒有化形,懷裏抱著剛出生的奶娃娃。冰天雪地裏,孩子身上只有一張薄薄的毯子,小臉凍得發紫,她不停的消耗靈力為孩子取暖。以至於她被凍得瑟瑟發抖,睫毛上都凝了霜。

而孩子的母親,早在孩子出生前就死了。

興許是女妖救人降低了褚湛的警惕,當她說她想先安頓孩子的時候,看著她乞求的眼睛,他無法拒絕。

這給了女妖可乘之機,等他反應過來他時周遭一片漆黑,不知道在什麽地方,他能聽到風聲、說話聲,但沒有任何感覺,也看不見,仿佛只剩下意識。

這樣的狀態一直維持到沈修筠出現。飄著的意識逐漸有了重量,一點一點的往下墜,最後回到他的身體。

他記得睜開眼的剎那是明晃晃的白,白得頭暈目眩。沈修筠背著他走在雪地裏,他穿著單衣,而他身上是厚實的羽絨服,就連手都被圍巾裹得嚴嚴實實。

他的羽絨服不是黑色,也沒有圍巾,這些都是沈修筠的,他全部給了他。

大雪覆蓋了原有的路,沈修筠一深一淺的走在雪地裏,有時候走不穩會摔倒。但他從來沒有從側面倒下過,他一直朝前,把自己當作肉墊為他增加緩沖。

有時候,有的事情,要回頭看才能發現其中秘密。

“你最後是怎麽找到我的?”

“雪崩。”

自然之力超越一切,任何生靈都無法阻擋。

“之後呢?”

“沒過多久我昏倒了。”最苦的雪山求生被他輕描淡寫的帶過,“等我醒來已經過了大半個月。那時候你已經被關押了,長白山案也結了。”

“這個案子幾乎讓東北妖族覆滅,以妖族有仇報仇的性格,他們不會這麽輕易罷休,也不可能這麽快結案。但他們不僅同意結案,還領下了所有後果。迫不及待的樣子,好像怕被我們知道些什麽。”

“於是我調出了所有關於長白山案的檔案,每個外勤的案件自述都很模糊,就像個記錄吃喝拉撒的流水賬。尤其是你的,和你以前的自述完全不一樣,除了字跡和手印。所以到現在,我都不知道當年長白山裏面到底發生什麽。”

褚湛:“有人在隱瞞真相。”

“是。外勤寫自述的紙是有專門編號的,防止有人動手腳,每張作廢的紙都要進行檔案管理。上面還有法術,不允許塗改,寫錯了只能畫線。”

“長白山案的檔案斷號了?”

“沒有,號碼連續,沒有任何塗改,簡直就是一份完美的檔案。但起始頁碼錯了。”

有時候過於完美,有的東西就欲蓋彌彰了。

“那結案的字你能簽?”褚湛不解,對方都做到這個份上了,簡直啪啪在打沈修筠的臉,他能忍?

“不能不簽。只有簽了,才能不動聲色的繼續查。”

如果他不簽,對方很可能會要了褚湛他們的命。

大病初愈,檔案局因長白山案亂成一團,他不知道幕後黑手,腹背受敵,只能妥協。並以此為籌碼在高層會議裏力保出差外勤們的命,只有他們活著,他才有機會知道真相。

“三十七個外勤,只有你入獄被開除,剩下的三十六人在後來執行任務的過程中死的死,失蹤的失蹤。”

“然後你就去找了謝和。”

“嗯。”

重點關註的外勤離奇失蹤,讓沈修筠不得不謹慎。他知道褚湛在獄中見過謝和,所以他想從謝和下手,看看會不會有破綻。

以褚湛對沈修筠的了解,這個腹黑狐貍絕對是給足了謝和暗示,讓謝和覺得自己有希望。結果狐貍發現獵物毫無利用價值,果斷的把人給踹了。

“你不來找我,去找謝和,你覺得我會和他說這些?”他也是有職業操守的好嗎!

何況謝和一個普通人,他吃飽了撐了和他說這些事。

“去找你,難免會讓人察覺。我以為你會發現長白山的異常,可能讓謝和去查什麽。”

那種情況他哪裏有心情覆盤整個案子,再說女妖確實是他放走的,也是他間接引發長白的妖族浩劫,所以入獄服刑他認了。

只是他沒想到,長白山案的背後還藏著那麽多事。

“沈修筠,你接近我,是為了長白山案吧。”

“是。”

繞那麽大的圈子,從謝和開始,到檔案局搬遷臨城,臨城那麽多地方,偏偏來明月巷,再到他接到的賞金任務總是被他半道截胡。

褚湛不傻,一下子就想明白了。

沈修筠位居高位多年,幾乎不出外勤,但這幾次外出都好巧不巧的被他碰到,他以為是緣分,殊不知人家醉翁之意不在酒。

這個人精心編織了一張大網,等著他心甘情願的往裏面鉆。

“但是。褚湛,我還沒蠢到要賠上我自己。”沈修筠解開袖扣,露出左手褪色的紅繩,“你之前不是問我這個繩子是做什麽的嗎?”

“不是辟邪?”

“這是欲念之繩,提醒我不能有太過執著的東西。上位者,最忌諱執念。稍有不慎就會萬劫不覆。”

“褚湛,你曾是我得不到的執念。”

所以他一步步修煉至今已經可以做到波瀾不驚地面對他,那段相識於微時的往事被他揉成團,鋪平,然後一點點的熨燙恢覆原樣。

褚湛進入檔案局何嘗不是對他的考驗,他一步步成長為獨當一面的外勤,他慢慢變得鐵石心腸在幕後攪弄風雲。

到後來,他可以心平氣和地把他放在他的計劃裏,利用他開拓屬於他的勢力版圖,甚至能將他置於險地。

有時候夜深人靜想起來,沈修筠都會覺得自己可怕。

“一開始,我的確是抱有目的接近你。我承認我動機不純。但是你喝醉酒撲在我身上的時候,我清楚地感受到了心動。就像十二年前你說你喜歡我,我心裏的悸動。”

“或許你只是一句醉話,但是我當真了。”

明知不能重蹈覆轍,他還是義無反顧地踏了進去。如今看來他不過是想為十二年前的事搏個可能罷了。

“褚湛,我比較貪心,長白山的真相想要,你,我也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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