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人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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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人魔
“沈局長，你們太礙事，所以全部死好了。”
五指收緊，銀線像是融合黑影的意識一根根地與地裏扯斷，然後捆住沈修筠。
若望下意識救人，但晚了一步被擋在結界外，與此同時他的腳下突現淤泥，黑霧竄出，纏繞著，將他往裏拉。
黑影緊緊捏住沈修筠的脖子，因為同生符轉移致命傷，所以她只能先弄死沈修筠的另一條命。
“褚湛！”沈修筠艱難發聲，脖子上青筋暴起，拼命想要掙開束縛。
“放…心，死不了！”
“放手！”
“不可能。”
沒人註意沈修筠左手露出來的紅繩逐漸猩紅，繩外裹著的光環有了裂痕。
就像鎖著兇獸的枷鎖有了裂痕，稍有不慎就會讓它跑出來。
褚湛按住自己脖子，臉憋得通紅。右手摸了把胸口的窟窿，以心頭血作符，把師兄了塵召喚過來，同時召喚過來的還有了塵坐的車。
“師弟！”
“把人弄下來！”
話一說完，一口血噴出來，弄臟了前面突然出現的白色高跟鞋。
“幾天不見你怎麽搞成了這副鬼樣子？”
褚湛雙目通紅，艱難地擡頭，白洛居高臨下都看著他，金煙鬥擡起他的下頜，輕松解開他脖子上的禁制，“差點就死了呢。”
眼眸一轉，她看向黑影，嘴角勾起，似在意料之中，“原來是人魔啊。”
“人魔？”褚湛聲音完全啞了，氣喘籲籲地喘著粗氣。
“人心入了魔，可不就是人魔嗎？魔，可是比我們妖還要厲害呢。”
白洛收手把沈修筠從黑影手下搶過來丟在褚湛身邊，“別讓他死了。”
說完，飛身躍入黑影的結界，金煙鬥變成飲血扇。玉流蘇狂風亂舞，丁零當啷，竟然沒有撞碎。
妖魔大戰，風刃之下羅旺抱頭大哭。他的掌心還在流血，血蹭在他臉上和淚水混在一起顯得格外猙獰。
颶風自結界邊緣卷起，不斷擴大結界範圍。若望被拔起來，順勢進入結界，正欲將羅旺送出去時，餘光看到白洛被黑影擊退，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他閃至白洛身後接住人，抱著她躲過一擊。
“若望，你在擔心我。”
手一甩，他的仙劍插在羅旺面前替他擋下黑影的匕首。
“不要分心。”
話雖說得硬梆梆的，摟在白洛腰間的手臂卻是紋絲不動。
“那你親我一下。”
若望無視白洛的調戲，將她輕柔地放下，然後走到羅旺面前，拔出劍，勢要保護的姿態。
“又不是沒親過，害什麽羞。”白洛盈盈地笑著，搖著扇面上前，卻是把若望擋在身後，大有保護的意味。
眼盯著黑影，話卻是對若望說的，“人魔雖然沒寫無過碑，沒有九幽庇護，但好歹是個魔，你還不是她對手。”
頓時，結界內飛沙走石，局勢瞬息萬變。而結界外，了塵守著褚湛調息恢覆身體，沈修筠把周圍昏迷的外勤們都弄起來，重新安排計劃。
黑影竟然是人魔，這完全超出了檔案局預期。因為魔族滅世多年，現存的典籍裏關於他們記載少之又少。只知道魔族現世，又會是一場生靈塗炭的浩劫。而今已經沒有神族能夠與之一戰。
說白了就是這個問題超綱了。
但凡務司以凡間為己任，他們必須要找到解決辦法。
“嘣”的一聲巨響，結界破碎，塵埃落定之時結界內的淤泥上長滿蓮花，黑影被藤蔓纏繞四肢懸吊在花海之上。
蓮，出淤泥而不染。
白洛踩著血蓮走到黑影前，折下一株蓮，刺進她的心口。有了鮮血的供養，蓮花開得越發嬌艷。
仔細看，黑影的手腳肩膀都有盛開的蓮花，加上心口的那一朵，一共是十二朵。
“你所行之事，看似正義，實則不公。人間自有律法裁定是非對錯，你亂不得，我也亂不得。”
“若是律法無法裁定呢？”黑影質問，“你可想過那些受害者夜不敢寐，日日被屈辱糾纏，生不如死。我所行之事為她們伸張正義，而你們，滿口仁義道德，毫無作為，與那些看客又有何差別！”
“你又怎知律法不能裁定？這人間的法則本就是不斷完善，今日他逃了過去，你又怎知明日他不會被抓回來？若人人都如你這般，世間早就亂了。”
“亂了才好，這樣我就可以殺盡施暴者！”
黑影桀桀發笑，驀地，笑聲戛然而止，她掙開束縛，直沖羅旺。
那是致命的一擊。
任荇在結界破碎時離羅旺最近，雖然他瞧不上羅旺的所作所為，甚至覺得他今天遭受此番折磨都是活該。但為了確保普通人安全，他還是第一時間把人帶走。
檔案局宗旨，行動中務必保護普通人，切不可為了目的傷害普通人。
察覺危險突至的瞬間，他化為巨狐，把羅旺抱在懷裏，九條尾巴緊緊裹在身上，做好了掉尾巴的準備。
九尾狐，一尾一條命。
但預計的傷害沒有落在身上，意料之外的是，周圍一片寂靜，連風都沒有。
我不會這麽快就死了吧！人魔這麽厲害的嗎？魔族也太恐怖了吧？！我還有好多好吃的沒有吃，好玩的沒有玩！
少一條尾巴就成八尾狐了，八尾狐沒有九尾狐好聽啊！
心有不甘，但技不如人只能認栽，任荇挪開了遮住眼睛的那條尾巴，想看看哪條尾巴掉了。印入眼簾的卻是一道頎長身影，站在他前方，替他攔下千軍萬馬的殺氣。
衣袂翻動，金色點綴在他與夜色融為一體的衣袍上，慢慢匯成古老的花紋，神秘而華貴。
龍。
任荇認得那黑衣上的紋路，他見過，且只在一個人身上見過。心口隱隱發燙，有什麽東西呼之欲出。
“上君也要阻止我嗎？”
姜也回頭望了眼小狐貍，神色平靜，擡手間法術落在任荇身上撫平了他心口的不適。
“齊牧瑤，你越界了。”
風輕雲淡的幾個字卻像是千斤重，壓得人喘不過氣。
齊牧瑤咯咯地笑了，收回手，散去渾身殺意。她笑著笑著就哭了，十萬鬼哭，說不盡道不清的心酸與不甘。
她殺不了羅旺，人間的法律也奈何不了他。
她，無能為力。
剎那間，黑袍化為齏粉被夜風吹散，露出了她原本的模樣。
黑發及腰的美人身著白色長裙，插在她身上的十二朵蓮花落在裙上為寡淡的裙子增加了色彩。美人遠山黛眉，一雙惹人憐愛的眼睛，水靈靈的，好像會說話。
只是這雙眼睛快速失去光澤，變成了一灘死水。
所有人都不否認齊牧瑤的美，只是為這樣的美雕零感到一絲惋惜。
“沈局長，殺人償命，我會為承擔一切後果。但是，我還想在人間再呆一天。”
“很久都沒有見過太陽了，我想看看。”
她溫婉地笑著，支離破碎的笑容好像風一吹就會消逝。
“好。”沈修筠應下。
齊牧瑤柔聲道謝，然後回家洗了個澡，認真的梳妝打扮。下樓時，她手裏拿著一只木盒，遞給了等在樓下的人。
“這是江寧侯家的東西，勞煩幾位歸還。”
“扇子？”任荇打開盒子，拿出來，左看右看，“也沒什麽特別啊。”
“你小心點，這可是古董。放回去放回去。”
說著，褚湛奪過小狐貍手裏的扇子放回木盒，仔仔細細地放好。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覺得扇面上的桃花沒有初見時好看，好像被什麽東西吸走了光彩。
“其實他沒有拋棄你。”
“我知道。”齊牧瑤溫聲細語，不悲不喜，平淡地述說著別人的故事，“我看過他的生死簿，侯家找高人改了他的記憶。”
“不恨嗎？”
搖頭，“已經沒有意義了。”
其實早在姜也講故事的時候，褚湛就知道齊牧瑤的男朋友是侯舒凡。當初他和沈修筠在地府梳理被黑影更改的命簿記住了每個人的軌跡，與齊牧瑤重合的只有侯舒凡。
晚上他讓師兄了塵把侯舒凡騙到了羅旺家別墅。說騙可能有點好聽，倒不如說是綁架，敲暈後放在車後座。想的是用他來牽制齊牧瑤。
但白洛和姜也的先後到來，侯舒凡也就沒了用武之地。
別和褚湛說什麽道不道德，他只知道，黑影壞了規矩，必須除去。為了達到目的他可以不折手段。檔案局的條條框框限制的是檔案局的人，他早就不在裏面了。
甚至他還做了最壞，撕開齊牧瑤的傷口逼她發狂。因為只有暴露的時候才會暴露缺點，還是致命的缺點。
“那個白裙小女孩呢？”
“我已經送她進輪回了。”
“怎麽會……”
“索命厲鬼確實不能進輪回，但是我把她的怨恨全部轉移到了我身上。她是個可愛的小朋友，應該幹幹凈凈的投胎，興許這個時候已經出生了。”
終於有件讓齊牧瑤高興的事情，她笑起來，眼睛彎彎的，語氣輕快，“你們看過江寧的夜景嗎？很好看。我帶你們去。”
“好啊，我還沒看過江寧夜景。有什麽好吃的，好玩的，都推薦推薦！”
褚湛應得爽快，像是認識一個不錯的朋友，回應她的邀約。
江寧的夜晚很熱鬧，秦淮河岸人影幢幢，路邊小攤擺著各式各樣的小物件。褚湛和齊牧瑤在前面這瞅瞅那看看，不一會兩個人懷裏都是一堆東西。
沈修筠跟在他們後面付錢，順手在他們吃東西的時候幫個忙。
對此，小狐貍任荇覺得他們這樣的組合太過詭異。一個小時前還劍拔弩張要拼個你死我活，怎麽現在相親相愛玩到一起去了？
“老大，你們就一點都不擔心？這裏人那麽多，萬一她跑了怎麽辦？”
“不會。”
回答任荇的是姜也，察覺身旁多了個人，他一轉臉就對上了一雙湛藍的眸子。
男人換了身尋常的打扮，頭發也短了。少了幾分盛氣淩人，暖色的燈光下添了些許柔和。
“你怎麽在這？”
“上君也來啦。”齊牧瑤回來看到姜也，熱情地打招呼，“是來吃宵夜的嗎？臭豆腐吃嗎？這家味道很不錯。”
說著她把手上的小吃雙手送到姜也面前，姜也擺手，“不吃了。我來送送你。”
“我有什麽好送的？”齊牧瑤插了塊臭豆腐塞進嘴裏，“送我是假，看人才是真的吧？”
戲謔完，狡黠一笑，然後在姜也發難前拉著褚湛去買夜泊秦淮的船票。
秦淮河，夫子廟，紫金山……齊牧瑤帶著褚湛他們走過江寧的大街小巷，看著城市的繁華最後歸於沈寂，而後又開始一天的忙碌。
快天亮時，她進了地鐵站，趕上了清晨的第一趟地鐵。
“上君，就到這吧。”上地鐵前，齊牧瑤謝過姜也這段時間的照顧，沒有讓姜也上去。
“如果你……”反悔……
“這樣很好。”
她歡快地上地鐵，招呼褚湛在她旁邊坐下。清晨的第一班地鐵人很少，尤其今天還是周末，空蕩蕩的車廂裏寥寥坐著幾個人，一只手指頭就能數完。
姜也欲言又止，最後化作一聲嘆息，看著列車關閉車門，從眼前駛過。
“褚湛，謝謝你。我今天很開心。”齊牧瑤開心地笑著，已經很久都沒有這麽快活。
“我也很開心。”
“那，再見啦。”
“再見。”
齊牧瑤揮手告別，起身去往另一個車廂，對著門開的方向坐著。
列車到站，車門打開，一個青年走進來，在她身邊坐下。
空蕩蕩的車廂，那麽多座位，他偏偏坐在齊牧瑤身邊，但他看不見她，不知道那雙柔美的眼睛波光粼粼，如同清晨陽光乍現時的湖泊。
“兩年前你說我們結婚的時候，我就想好了我們的家會布置成什麽樣子，我們的孩子會叫什麽名字……”
地鐵慢慢駛上地面，初晨耀眼的陽光順著窗戶一格一格的照進車廂。
當陽光照在齊牧瑤的身上時，她的身體慢慢透明，先是鞋子化作了虛無，然後是雙腿。她似乎很久沒有享受過陽光，閉著眼愜意地笑著。
待她睜開眼時，她眼中的晶瑩滑過臉頰，她側臉看向一無所知的青年，傾註了所有的溫柔與愛戀。
“舒凡，再見了。”
話音落下的那一瞬間，陽光填滿了整個車廂，齊牧瑤徹底地消失了。
車廂裏，稀稀落落的乘客專註的看著自己的手機，他們不知道那個造成人心惶惶的罪魁禍首曾出現在這裏，也不會知道她已經灰飛煙滅，再也尋不到任何蹤跡。
至始至終侯舒凡都在和未婚妻發信息，解釋為什麽昨夜失聯。他的記憶裏沒有齊牧瑤，他們沒有共情，他感受不到她的存在，更感受不到她的心情。他心裏想的、念的、愛的是屏幕另一端拿著手機的女生。
齊牧瑤與他而言，不過是個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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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指收緊，銀線像是融合黑影的意識一根根地與地裏扯斷，然後捆住沈修筠。
若望下意識救人，但晚了一步被擋在結界外，與此同時他的腳下突現淤泥，黑霧竄出，纏繞著，將他往裏拉。
黑影緊緊捏住沈修筠的脖子，因為同生符轉移致命傷，所以她只能先弄死沈修筠的另一條命。
“褚湛！”沈修筠艱難發聲，脖子上青筋暴起，拼命想要掙開束縛。
“放…心，死不了！”
“放手！”
“不可能。”
沒人註意沈修筠左手露出來的紅繩逐漸猩紅，繩外裹著的光環有了裂痕。
就像鎖著兇獸的枷鎖有了裂痕，稍有不慎就會讓它跑出來。
褚湛按住自己脖子，臉憋得通紅。右手摸了把胸口的窟窿，以心頭血作符，把師兄了塵召喚過來，同時召喚過來的還有了塵坐的車。
“師弟！”
“把人弄下來！”
話一說完，一口血噴出來，弄臟了前面突然出現的白色高跟鞋。
“幾天不見你怎麽搞成了這副鬼樣子？”
褚湛雙目通紅，艱難地擡頭，白洛居高臨下都看著他，金煙鬥擡起他的下頜，輕松解開他脖子上的禁制，“差點就死了呢。”
眼眸一轉，她看向黑影，嘴角勾起，似在意料之中，“原來是人魔啊。”
“人魔？”褚湛聲音完全啞了，氣喘籲籲地喘著粗氣。
“人心入了魔，可不就是人魔嗎？魔，可是比我們妖還要厲害呢。”
白洛收手把沈修筠從黑影手下搶過來丟在褚湛身邊，“別讓他死了。”
說完，飛身躍入黑影的結界，金煙鬥變成飲血扇。玉流蘇狂風亂舞，丁零當啷，竟然沒有撞碎。
妖魔大戰，風刃之下羅旺抱頭大哭。他的掌心還在流血，血蹭在他臉上和淚水混在一起顯得格外猙獰。
颶風自結界邊緣卷起，不斷擴大結界範圍。若望被拔起來，順勢進入結界，正欲將羅旺送出去時，餘光看到白洛被黑影擊退，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他閃至白洛身後接住人，抱著她躲過一擊。
“若望，你在擔心我。”
手一甩，他的仙劍插在羅旺面前替他擋下黑影的匕首。
“不要分心。”
話雖說得硬梆梆的，摟在白洛腰間的手臂卻是紋絲不動。
“那你親我一下。”
若望無視白洛的調戲，將她輕柔地放下，然後走到羅旺面前，拔出劍，勢要保護的姿態。
“又不是沒親過，害什麽羞。”白洛盈盈地笑著，搖著扇面上前，卻是把若望擋在身後，大有保護的意味。
眼盯著黑影，話卻是對若望說的，“人魔雖然沒寫無過碑，沒有九幽庇護，但好歹是個魔，你還不是她對手。”
頓時，結界內飛沙走石，局勢瞬息萬變。而結界外，了塵守著褚湛調息恢覆身體，沈修筠把周圍昏迷的外勤們都弄起來，重新安排計劃。
黑影竟然是人魔，這完全超出了檔案局預期。因為魔族滅世多年，現存的典籍裏關於他們記載少之又少。只知道魔族現世，又會是一場生靈塗炭的浩劫。而今已經沒有神族能夠與之一戰。
說白了就是這個問題超綱了。
但凡務司以凡間為己任，他們必須要找到解決辦法。
“嘣”的一聲巨響，結界破碎，塵埃落定之時結界內的淤泥上長滿蓮花，黑影被藤蔓纏繞四肢懸吊在花海之上。
蓮，出淤泥而不染。
白洛踩著血蓮走到黑影前，折下一株蓮，刺進她的心口。有了鮮血的供養，蓮花開得越發嬌艷。
仔細看，黑影的手腳肩膀都有盛開的蓮花，加上心口的那一朵，一共是十二朵。
“你所行之事，看似正義，實則不公。人間自有律法裁定是非對錯，你亂不得，我也亂不得。”
“若是律法無法裁定呢？”黑影質問，“你可想過那些受害者夜不敢寐，日日被屈辱糾纏，生不如死。我所行之事為她們伸張正義，而你們，滿口仁義道德，毫無作為，與那些看客又有何差別！”
“你又怎知律法不能裁定？這人間的法則本就是不斷完善，今日他逃了過去，你又怎知明日他不會被抓回來？若人人都如你這般，世間早就亂了。”
“亂了才好，這樣我就可以殺盡施暴者！”
黑影桀桀發笑，驀地，笑聲戛然而止，她掙開束縛，直沖羅旺。
那是致命的一擊。
任荇在結界破碎時離羅旺最近，雖然他瞧不上羅旺的所作所為，甚至覺得他今天遭受此番折磨都是活該。但為了確保普通人安全，他還是第一時間把人帶走。
檔案局宗旨，行動中務必保護普通人，切不可為了目的傷害普通人。
察覺危險突至的瞬間，他化為巨狐，把羅旺抱在懷裏，九條尾巴緊緊裹在身上，做好了掉尾巴的準備。
九尾狐，一尾一條命。
但預計的傷害沒有落在身上，意料之外的是，周圍一片寂靜，連風都沒有。
我不會這麽快就死了吧！人魔這麽厲害的嗎？魔族也太恐怖了吧？！我還有好多好吃的沒有吃，好玩的沒有玩！
少一條尾巴就成八尾狐了，八尾狐沒有九尾狐好聽啊！
心有不甘，但技不如人只能認栽，任荇挪開了遮住眼睛的那條尾巴，想看看哪條尾巴掉了。印入眼簾的卻是一道頎長身影，站在他前方，替他攔下千軍萬馬的殺氣。
衣袂翻動，金色點綴在他與夜色融為一體的衣袍上，慢慢匯成古老的花紋，神秘而華貴。
龍。
任荇認得那黑衣上的紋路，他見過，且只在一個人身上見過。心口隱隱發燙，有什麽東西呼之欲出。
“上君也要阻止我嗎？”
姜也回頭望了眼小狐貍，神色平靜，擡手間法術落在任荇身上撫平了他心口的不適。
“齊牧瑤，你越界了。”
風輕雲淡的幾個字卻像是千斤重，壓得人喘不過氣。
齊牧瑤咯咯地笑了，收回手，散去渾身殺意。她笑著笑著就哭了，十萬鬼哭，說不盡道不清的心酸與不甘。
她殺不了羅旺，人間的法律也奈何不了他。
她，無能為力。
剎那間，黑袍化為齏粉被夜風吹散，露出了她原本的模樣。
黑發及腰的美人身著白色長裙，插在她身上的十二朵蓮花落在裙上為寡淡的裙子增加了色彩。美人遠山黛眉，一雙惹人憐愛的眼睛，水靈靈的，好像會說話。
只是這雙眼睛快速失去光澤，變成了一灘死水。
所有人都不否認齊牧瑤的美，只是為這樣的美雕零感到一絲惋惜。
“沈局長，殺人償命，我會為承擔一切後果。但是，我還想在人間再呆一天。”
“很久都沒有見過太陽了，我想看看。”
她溫婉地笑著，支離破碎的笑容好像風一吹就會消逝。
“好。”沈修筠應下。
齊牧瑤柔聲道謝，然後回家洗了個澡，認真的梳妝打扮。下樓時，她手裏拿著一只木盒，遞給了等在樓下的人。
“這是江寧侯家的東西，勞煩幾位歸還。”
“扇子？”任荇打開盒子，拿出來，左看右看，“也沒什麽特別啊。”
“你小心點，這可是古董。放回去放回去。”
說著，褚湛奪過小狐貍手裏的扇子放回木盒，仔仔細細地放好。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覺得扇面上的桃花沒有初見時好看，好像被什麽東西吸走了光彩。
“其實他沒有拋棄你。”
“我知道。”齊牧瑤溫聲細語，不悲不喜，平淡地述說著別人的故事，“我看過他的生死簿，侯家找高人改了他的記憶。”
“不恨嗎？”
搖頭，“已經沒有意義了。”
其實早在姜也講故事的時候，褚湛就知道齊牧瑤的男朋友是侯舒凡。當初他和沈修筠在地府梳理被黑影更改的命簿記住了每個人的軌跡，與齊牧瑤重合的只有侯舒凡。
晚上他讓師兄了塵把侯舒凡騙到了羅旺家別墅。說騙可能有點好聽，倒不如說是綁架，敲暈後放在車後座。想的是用他來牽制齊牧瑤。
但白洛和姜也的先後到來，侯舒凡也就沒了用武之地。
別和褚湛說什麽道不道德，他只知道，黑影壞了規矩，必須除去。為了達到目的他可以不折手段。檔案局的條條框框限制的是檔案局的人，他早就不在裏面了。
甚至他還做了最壞，撕開齊牧瑤的傷口逼她發狂。因為只有暴露的時候才會暴露缺點，還是致命的缺點。
“那個白裙小女孩呢？”
“我已經送她進輪回了。”
“怎麽會……”
“索命厲鬼確實不能進輪回，但是我把她的怨恨全部轉移到了我身上。她是個可愛的小朋友，應該幹幹凈凈的投胎，興許這個時候已經出生了。”
終於有件讓齊牧瑤高興的事情，她笑起來，眼睛彎彎的，語氣輕快，“你們看過江寧的夜景嗎？很好看。我帶你們去。”
“好啊，我還沒看過江寧夜景。有什麽好吃的，好玩的，都推薦推薦！”
褚湛應得爽快，像是認識一個不錯的朋友，回應她的邀約。
江寧的夜晚很熱鬧，秦淮河岸人影幢幢，路邊小攤擺著各式各樣的小物件。褚湛和齊牧瑤在前面這瞅瞅那看看，不一會兩個人懷裏都是一堆東西。
沈修筠跟在他們後面付錢，順手在他們吃東西的時候幫個忙。
對此，小狐貍任荇覺得他們這樣的組合太過詭異。一個小時前還劍拔弩張要拼個你死我活，怎麽現在相親相愛玩到一起去了？
“老大，你們就一點都不擔心？這裏人那麽多，萬一她跑了怎麽辦？”
“不會。”
回答任荇的是姜也，察覺身旁多了個人，他一轉臉就對上了一雙湛藍的眸子。
男人換了身尋常的打扮，頭發也短了。少了幾分盛氣淩人，暖色的燈光下添了些許柔和。
“你怎麽在這？”
“上君也來啦。”齊牧瑤回來看到姜也，熱情地打招呼，“是來吃宵夜的嗎？臭豆腐吃嗎？這家味道很不錯。”
說著她把手上的小吃雙手送到姜也面前，姜也擺手，“不吃了。我來送送你。”
“我有什麽好送的？”齊牧瑤插了塊臭豆腐塞進嘴裏，“送我是假，看人才是真的吧？”
戲謔完，狡黠一笑，然後在姜也發難前拉著褚湛去買夜泊秦淮的船票。
秦淮河，夫子廟，紫金山……齊牧瑤帶著褚湛他們走過江寧的大街小巷，看著城市的繁華最後歸於沈寂，而後又開始一天的忙碌。
快天亮時，她進了地鐵站，趕上了清晨的第一趟地鐵。
“上君，就到這吧。”上地鐵前，齊牧瑤謝過姜也這段時間的照顧，沒有讓姜也上去。
“如果你……”反悔……
“這樣很好。”
她歡快地上地鐵，招呼褚湛在她旁邊坐下。清晨的第一班地鐵人很少，尤其今天還是周末，空蕩蕩的車廂裏寥寥坐著幾個人，一只手指頭就能數完。
姜也欲言又止，最後化作一聲嘆息，看著列車關閉車門，從眼前駛過。
“褚湛，謝謝你。我今天很開心。”齊牧瑤開心地笑著，已經很久都沒有這麽快活。
“我也很開心。”
“那，再見啦。”
“再見。”
齊牧瑤揮手告別，起身去往另一個車廂，對著門開的方向坐著。
列車到站，車門打開，一個青年走進來，在她身邊坐下。
空蕩蕩的車廂，那麽多座位，他偏偏坐在齊牧瑤身邊，但他看不見她，不知道那雙柔美的眼睛波光粼粼，如同清晨陽光乍現時的湖泊。
“兩年前你說我們結婚的時候，我就想好了我們的家會布置成什麽樣子，我們的孩子會叫什麽名字……”
地鐵慢慢駛上地面，初晨耀眼的陽光順著窗戶一格一格的照進車廂。
當陽光照在齊牧瑤的身上時，她的身體慢慢透明，先是鞋子化作了虛無，然後是雙腿。她似乎很久沒有享受過陽光，閉著眼愜意地笑著。
待她睜開眼時，她眼中的晶瑩滑過臉頰，她側臉看向一無所知的青年，傾註了所有的溫柔與愛戀。
“舒凡，再見了。”
話音落下的那一瞬間，陽光填滿了整個車廂，齊牧瑤徹底地消失了。
車廂裏，稀稀落落的乘客專註的看著自己的手機，他們不知道那個造成人心惶惶的罪魁禍首曾出現在這裏，也不會知道她已經灰飛煙滅，再也尋不到任何蹤跡。
至始至終侯舒凡都在和未婚妻發信息，解釋為什麽昨夜失聯。他的記憶裏沒有齊牧瑤，他們沒有共情，他感受不到她的存在，更感受不到她的心情。他心裏想的、念的、愛的是屏幕另一端拿著手機的女生。
齊牧瑤與他而言，不過是個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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