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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你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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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你喜歡他?

好痛。

褚湛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入目是一片血紅,像極了他在神秘青年家看到的屍山血海。

他趴在地上,四肢仿佛灌了鉛,動彈不得。

地上好冷,貼著臉皮的東西硌得慌。視線下移,是一張極度扭曲的臉,青面獠牙,眼睛死死地瞪著他。

放眼望去,周圍全部是死人,橫七豎八的屍體殘缺不堪。

他在死人堆上!

下意識地撐起身體想逃離,但全身上下只有他的眼睛能動。

察覺身後有人靠近,褚湛使出吃奶的勁身體都沒有任何反應。就好像身體只是軀殼,眼睛是唯一的活物。

“你這身皮我很喜歡。”

這聲音,剝皮的!

還是不能動,嘴也張不開。

沈修筠呢?人去哪了!他們分開還沒走兩步他就暈倒,他不會當沒看見就從他身上跨過去吧?

所以,終究是錯付了嗎?

後背倏地一涼,冰冷的尖銳感落在後頸,一點點向下。

皮破了,血在往外流。

腦子靈光一閃,褚湛找到應對之策,剛閉上眼,有什麽東西破空襲來阻止了黑影。

“我的東西也敢覬覦,活得不耐煩了。”未見其人先聞其聲,戾氣十足,一聽就是個不耐煩的家夥。

“滾!”

黑影消失得無影無蹤,留下一把匕首插在屍體,正好在褚湛手邊。

來的不知是敵是友,他需要那把匕首。

血霧中隱隱有個人影走近,褚湛利用後頸的血以意念做符欲控制匕首。匕首輕微顫動,眼看著就要抽出來,“嗖”的飛到來人手中。

是無垠。

他怎麽在這?

無垠走到褚湛身旁撩起長袍坐下,歪著腦袋,“你好像快死了。”

“死不了,我命大,閻王爺說他不敢收我。”

褚湛沒想到自己竟然能說話了,仔細感受,四肢正在逐漸恢覆知覺。

雖然無垠不是什麽好東西,但就沖他危急關頭救了他一命,至少比剝皮的黑影強。

“也是。”

無垠嘀咕了一句,褚湛翻身沒聽清,虛脫地坐起來,“不是說下次見面送我一個禮物嗎?禮物呢?”

“今天來得急,下次給你。”

“無垠,你是不是有什麽未了的心願想要我幫你完成?”

通常夢魘纏人,多是因為生前有未完成的心願,死後鬼魂執著於了卻心事,不願被鬼差帶走而滯留世間,於是進入凡人夢境裝神弄鬼想找人幫他完成心願。

大部分夢魘沒有壞心,有的甚至比人還要膽小,是鬼族中難得可以和人友好相處的異類。

所以知道自己被無垠纏住,褚湛嘴上吼得兇,實際也沒有真的對他動過手。

“你說說,我看看我能不能幫你?”

“我想殺沈修筠。”無垠無辜地眨眼睛,“你可以幫我嗎?”

“不行。”

“你喜歡他?”

“不是!”

“那就是了。”無垠垂下頭,捏著匕首的把手,一搖一晃,委屈得跟著受氣小媳婦似的,“你怎麽能喜歡他呢?”

我不喜歡他,我還喜歡你啊?褚湛腹誹。

“也不是不可以。”

無垠拿匕首戳地上的屍體,鮮紅的血從傷口湧出來,他舔一口匕首,皺著臉,“一點都不好吃。”

褚湛才不關心血好不好吃,他關心的是,“你知道我在想什麽?”

那他在無垠面前和脫了衣服有什麽區別!

“因為我就是你啊,你想什麽我當然知道。”

“那你想什麽我怎麽不知道?”

“因為你太菜了。”

說得很有道理,說得他想打人。

他菜?褚湛擼起袖子打算收拾無垠讓他見識一下什麽叫人間險惡。

“嘶。”

扯到後頸的傷口了,褚湛抹了把,手上全是血。

為什麽傷口沒有愈合?

視線被小腿吸引,森森白骨上掛著兩坨爛肉,爛肉被淤泥裹住還在冒泡。而在正常皮膚和爛肉之間長滿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膿皰。膿皰在不斷的長大,破開後流出黑泥。

又臭又惡心。

是黑影身上的那股味道。

“哇哦,很酷誒。”

無垠看熱鬧不嫌事大,匕首戳了戳褚湛快要到膝蓋的膿皰,又給他戳破兩個,“沒看出來那個黑影還是有點本事的嘛。”

褚湛沒心情陪無垠鬧,膿皰不斷的在往上移,腐肉範圍越來越大,如果不盡快出去處理這些腐肉淤泥,恐怕過不了多久他就會變成一具白骨。

“這是哪?”

“我家。”

“你家這麽多死人?”

“對啊,都是我殺的。”

行吧,無垠這個熊孩子又開始嚇唬人了。

褚湛又摸了一把後頸,以血畫符,但符剛成就掉在地上摔了個稀碎。

連著三個符,都是如此。

“其實你把膝蓋以下鋸了不就沒事了嗎。”

無垠又蹲在地上戳屍體,一會在這邊翻具屍體插兩刀,一會跑那邊切個屍塊咬一口。

“無垠,那是什麽?”

“啊?”

無垠擡頭,血色的天空從遠處飛來一個小光點,是一座塔,塔身金光閃閃讓人睜不開眼睛。

褚湛察覺無垠嘴唇動了動,然後沈下的臉色不知在想何事,當塔停在上方時,他平靜道,“你可以走了。”

“啊?”

褚湛還沒反應過來,無垠就把手裏的東西塞進他嘴裏,然後一掌把他推上天,讓他置於塔下金光。

“你給我吃了什麽!”

“眼珠。”

無垠血淋淋的手拿起一個球狀物體放在嘴邊,咬了一口,就跟平常人吃蘋果一樣,血汁炸在他臉上,“大補。”

我補你妹啊!

褚湛惡心得不行,伸手掏喉嚨,想要把東西吐出來。

強勁的吸力自天上而來,身體失去平衡,胃裏更是一陣翻江倒海。金光將他融化,剩下靈魂在漂泊,一會上浮一會下沈,反覆幾次後,下沈的速度越來越快,最後竟然狠狠地砸在實地。

猛地睜開眼,褚湛趴在床邊一頓狂吐,吐出的全部是黑泥,泥裏有蛆蟲蠕動。

“吐出來了。”

上方有人說話,眼眶裏淚水打轉,模模糊糊地只能看到工整的西裝褲腳和一雙鋥亮的皮鞋。

另一雙皮鞋走過來,接替原來皮鞋的位置,“我來吧。”

是沈修筠的聲音。

褚湛完全放下戒備,胃裏痙攣一陣接一陣,似乎要把五臟六腑都吐出來。

腥甜湧入喉間,黑泥慢慢變紅,血滴在泥上滋滋啦啦,像是煮開了,裏面蛆蟲被血化成煙,最後他吐出來的只有血。褚湛虛脫的趴在床邊,喘著粗氣,他能感覺後頸的傷口在愈合,雙腿也在恢覆,溫暖逐漸到達腳底。

“一個凡人竟然有如此的自愈能力,我今天也算是開了眼見。”

翻過身,習慣性地用手揩嘴,右手擡到眼前才發現上面掛著針,被他剛才這麽折騰,後知後覺地覺得手疼。

熱騰騰的毛巾送到臉龐,褚湛順著系著紅繩的手腕往上看,沈修筠的神情在熱氣中顯得那麽不真實,眼裏明明都是關心,臉上卻嫌棄得不行。嘴角繃緊,可拿著毛巾的手又洩露了他的小心翼翼。

矛盾又擰巴。

“手痛,擡不起來。”

褚湛放下右手,得了便宜還賣乖,“麻煩沈局長了。”

溫熱的毛巾貼在冰涼的臉,輕輕地拭去汙漬。要不是屋子裏還有其他人,褚湛一定會抓住沈修筠的手腕,問他,沈修筠,你是不是動心了?

如果是,那我也不算虧。

“老大,熱水袋弄好了。”

任荇從外面進來,手裏拿著個粉嫩的熱水袋。沈修筠放下毛巾,伸手,“給我。”

熱水袋送到他手上,他小心翼翼地擡起褚湛的手腕,將熱水袋放下,然後又小心翼翼地把褚湛的手放在熱水袋上面。

“咦,這個飄著的東西是什麽?”

褚湛這才註意到他的上空飄著一個金光閃閃的寶塔,任荇直接拿到手裏,對著房間裏的另一個人喊道,“六叔,這是什麽寶貝,借我玩兩天。”

“任荇!”

任荇的六叔,任淮予!

沈修筠自是發現褚湛臉色微變,不動聲色地掩被子,示意躺著的人做好表情管理。

“你!”任淮予氣促,看著任荇手裏的東西欲言又止。

“什麽東西都敢拿,你也不怕被雷劈!”

“有你在,雷神可不敢劈我。”任荇插科打諢,“六叔,這到底是什麽,第一次見你這麽寶貝。借我玩兩天唄。”

“玩玩玩,你就知道玩!”任淮予一巴掌拍在任荇腦袋,恨鐵不成鋼,“出來這麽久術法毫無長進,我像你這麽大都會上陣殺敵了。”

“你呀,也是有人護著才這麽任性。”

任荇露出狐貍耳朵,耷拉著,可憐巴巴地看著對自己最是疼愛的叔叔,抱著寶塔的手往懷裏收。意思很明顯,他想要玩。

孩子從小被慣著長大,當長輩的還能怎麽著,只能是繼續慣著了。

任淮予擺手,“去去去,拿去玩。”

“明天還你。”

“今晚麻煩任老了。”沈修筠走過去道謝,如果不是正好任淮予在江寧,恐怕他真要去地府找閻王要人了。

“沈局長客氣,任荇在檔案局還需要您多照顧。”

“哪裏話,應該的。”

褚湛對旁邊一真一假兩只狐貍的虛與委蛇不感興趣,他比較好奇任荇手裏拿著的寶塔,和他在夢境裏看到的寶塔一模一樣。

片刻休息,身體終於緩了過來,壓在心上的不適蕩然無存,兩只狐貍的會晤也接近尾聲。

“既然這位先生已無大礙,那我就先走了。”

“我送你。”

“不用,讓任荇送就行。”任淮予拿起醫藥箱,叮囑道,“這兩日盡量少去邪祟汙穢之地,以免再被近身。”

走到門口,他又想起重要的事,“方才說到的黑影,我們妖族確有喜好剝皮的妖,但此妖常居於幹燥炎熱之地,與之描述不符。”

“沈局長若是想查,可著人去妖族查百妖譜,裏面興許有線索。”

沈修筠帶上門,和任荇送任淮予出去。

見人都走了,褚湛坐起來,一把扯出右手的針頭,光腳走到桌前拿起一根香蕉開剝。

晚上吃的燒烤全部吐了出來,肚子餓得慌,再不吃點,他都可以去地府報到當餓死鬼了。

擰開礦泉水幹掉大半,打了個嗝,他打量著所處的房間。

空間極大,裝修低調奢華,應該是江寧市中心高檔酒店的總統套房,從落地窗能俯視城市的夜景,很符合沈修筠對衣食住行的一貫要求。

地毯上的汙穢已經被任淮予施法處理幹凈,房間裏還殘留一些腥臭。他打開窗,冷風灌進來,吹淡了那股令人作嘔的味道。

“咚咚咚。”

有人敲門,褚湛走到沙發坐下,撚起一顆葡萄放進嘴裏,“進。”

沈修筠端著食盤進來,放在褚湛面前。褚湛瞄了眼盤子的清粥,清湯寡水的,完全提不起食欲。

“你和任荇都在這裏,萬一黑影又去找羅旺……”

“若望來了。”

若望來了,那白洛……

“胖大廚說他和白洛吵架了,和別人換了出差。”

沈修筠瞥到褚湛光著腳,有些許遲疑,最後還是沒有把拖鞋拿過來。

褚湛這人是典型的給點陽光就燦爛,不能慣著。再者,他這個舉動他會怎麽想?

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事,褚湛估計能在腦子裏演一出狗血大戲。

慢慢來,飯要一口一口吃,急不得。

“若望和白洛吵架,這你也知道?”

褚湛的視線跟隨沈修筠而動,只見他關窗拉窗簾,將一張紙貼在簾布上,紙化作虛無,銀光自邊沿擴散,很快把房間包圍。

“任荇和胖大廚他們拉了個群,打賭若望什麽時候被白洛拿下,裏面幾乎實時播報兩個人的動態。”

頓時,褚湛知道任淮予恨鐵不成鋼的心情從何而來,好的不學,賭博倒學得有模有樣,要他有這麽個侄子,他能氣吐血。

“你也賭了?”

“就我賭白洛贏。”

稀奇事,仙妖竟然如此默契。

“你今天見過任淮予。”沈修筠十分篤定,在褚湛對面坐下。

“見過。”

褚湛沒有隱瞞。

他把與黑影交手的細節和盤托出,包括黑影消失在湖畔,他在湖畔的別墅看到任淮予拜訪青年,二者之間的談話。

前面說過,褚湛沒有拯救天下蒼生的大義,他只是不想現有的小日子被打破。

維護人間和平是檔案局的頭等要務,至於怎麽做,那是沈修筠該操心的事情。

“本來是想去鬼市查一查青年的背景,一起告訴你。結果你也知道了。”褚湛兩手一攤,如果不是突然暈倒,興許他已經在三只耳買到消息。

看來只能等明天晚上再去了。

“褚湛,江寧鬼市已經閉市半個月了。”

聞言,褚湛正襟危坐,鬼市閉市,那可是大事。

鬼市自開業就不會閉市,這是規矩。

由地府牽頭建立,乃地府在各地的人間辦事處。設立鬼主,掌管各項事宜。

雖然鬼市名字裏面有“鬼”,但裏面魚龍混雜,匯集各路妖魔鬼怪神仙靈佛。江寧這個地方勢力盤根錯節,鬼市裏各家山頭自然也是各顯神通,暗自較勁。能讓這麽多勢力同時低頭,一齊收攤閉市,不可小覷。

畢竟,和誰過不去都不能和地府過不去。鬼主小本子一記,死後去了地府指不定穿什麽樣的小鞋。所以啊,但凡死後要入輪回的,都要掂量掂量得罪地府的後果。

論心眼小,地府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

“但鬼主每天都會送公文。”

這下褚湛明白沈修筠的意思了,他想利用他來摸清楚江寧背後的各路勢力。

剝皮的黑影只是幌子,他來江寧的最主要目的是整頓,當初大刀闊斧改革的後遺癥,江寧的各路勢力自成一派,表面和檔案局井水不犯河水,背地裏就不一定了。

何況一山不容二虎,檔案局的地位絕不容挑釁。江寧不聽管教就像個毒瘤,想切除就需要一把刀。

即是一勞永逸,也是殺雞儆猴。

眼下鬼市閉市就是個絕佳的切入點,地上的事情地府不管,但鬧起來就不一樣,檔案局正好可以借題發揮。

他說沈修筠這個黑心狐貍圖他什麽呢,原來是要渾水摸魚。

借刀殺人,這招實在是高。

“加錢。”

褚湛不傻,一下子得罪那麽多勢力,他這把刀搞不好要被反殺。

一天五百就想他賣命,做夢!

“合同已經簽了。”

言外之意,沒門。

“不加錢也行,再加點其他東西。”

“比如?”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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