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打人不打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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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打人不打臉
沈修筠不喜歡回憶，因為過去的事情他無法改變。但看到褚湛掌心血淋淋的傷口，他不禁想到一些令他不大愉快的事情。
哪怕他做好了周全的安排，還是出現了意外。
“手怎麽樣？還好嗎？”他盡量抹平了心緒，問。
褚湛動了動手指，也只能是動手指，隨即插科打諢，“托您老吉言，差點真的成了植物人。”
然後他看到沈修筠左手手腕的紅繩泛了紅光，淡淡的紅光隱隱有加深的趨勢。
“咦，沈修筠你這個繩子還會亮？你之前說這是辟邪的，不會那東西又來了吧？”
“不是。”沈修筠按住手腕避而不談，紅繩很快恢覆如常，他指著褚湛的手，“這個怎麽弄？”
“哦，簡單，你把那些樹根拔出來就行。”
褚湛說得風輕雲淡，沈修筠聽得心驚膽戰。十指連心，光是想到剝離的痛都頭皮發麻。
“你忍著點，可能有點痛。”
沈修筠換了個姿勢，按了按褚湛的胳膊，裏面硬硬的，就像木頭。
“沈局長啊，你看，上次秦陵我丟了半條命，辛苦費也就多給了我那麽一點點。這次我差點交代在這裏，辛苦費是不是可以往上漲多一點。”
“你想漲多少？”
沈修筠看向褚湛，手指已經悄然無聲地捏住了褚湛食指的樹根。
褚湛對上沈修筠認真的視線，忽然一滯，他有種錯覺，不管他開什麽樣的條件，沈修筠都會答應。
“要不……啊！”
沈修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拔出了褚湛手臂裏的一根樹根，濺了一地的血，黑色的血，落在地上冒起了白煙。在血肉裏還充滿生機的樹枝一下子變成了枯木。
褚湛捂著手臂，痛得眼淚水都出來了。他就說沈修筠這只黑心狐貍怎麽可能什麽條件都答應？他就是給他一個錯覺，讓他放松警惕。
“大哥，你就不能給我一個準備的時間嗎？提前說一聲也好啊。”
“長痛不如短痛。”
“臥槽！”
沈修筠又抽出一根樹根，褚湛摸了把臉上的汗，咬緊後槽牙，撇過頭不再看。
眼睛看不到了，身體卻是能感受到那些樹根從肉裏拔出。就像拔雜草，雜草拔了出來會帶著土。樹根拔出來，多多少少帶了些肉。
汗水浸濕了衣服，褚湛痛得出現了幻覺，幻覺裏沈修筠緊張的喊著他的名字，他在擔心他。他的手貼在他的臉上，異常溫暖。
一針強心劑紮在心上，他被一股強力拉回，大口喘著粗氣。
此刻他靠在墻壁，整個人像是從水裏撈出來的，身下是一灘水。沈修筠面色如常地處理他的右手，手邊是一堆幹枯的樹根。
右手好像被掏空了，血也流了不少。
嘴被扳開餵進什麽東西，一股暖流從喉管落下，裹住了心臟。緊接著心臟流出熱血，把暖意帶到身體的每個角落。
右手還在流血，烏黑的血，慢慢的，血開始變紅。
褚湛以意念愈合傷口，從肩膀開始，血肉逐漸長合，幹癟只剩下骨頭的手臂慢慢鼓起。
沈修筠知道褚湛有自愈能力，也曾見識過。但他沒想到褚湛的自愈能力竟然會如此恐怖，幾乎已經爛了的手臂，不過一分鐘的時間就恢覆如常，最後只在掌心留下一塊血肉模糊的傷口。
褚湛不知道沈修筠給他餵了什麽東西，只覺整個人神清氣爽，腦子清醒不少。
“幫個忙。”
他快速用繃帶纏住了傷口，沈修筠接過，熟練地紮了個蝴蝶結。
也就是在這時褚湛才註意沈修筠的手上全是灼傷，十個手指頭沒幾個是完好的，回想起黑血灑在地上冒的白煙，他抓過沈修筠的手，“黑血有毒。”
說著他快速給沈修筠清理包紮。畢竟沈修筠是為了救自己才弄成這樣，他不可能視而不見。
再說，他們現在是合作關系，只有合作夥伴沒事，他才能偷懶。
看著手上的蝴蝶結，沈修筠有些哭笑不得。
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兩個人心理上累得有些虛脫。從沈修筠進來不過是七八分鐘的時間，卻像是過了一個世紀。
“不是蘆笙。”
褚湛看著地上的枯樹枝，這絕對不是竹子的根。
原本他們都以為妖物是蘆笙，但現在看來蘆笙只是告訴妖物，祭品來了。少女們請出食主，表面看是請出蘆笙，實際上請出的是妖物。
“能輕而易舉的操縱草木，尤其是隨心所欲的控制樹木藤蔓，應該是樹妖。”
褚湛屋裏的異動他和若望都沒發現，直到屋子裏傳來巨響，他們才意識到中了迷幻陣，樹妖利用草木布陣讓他們以為一切如常。當他們發現異常，周遭的草木變得極其危險。
光是到褚湛屋子的那段路，沈修筠不知折了多少寶貝。
“這麽厲害的樹妖在人間檔案局不可能沒記錄。”
“沒有什麽事情是絕對的，人口普查都有可能漏人，像這種躲在深山老林的妖，只要他沒鬧出事，就不會有人知道他的存在。”
褚湛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楊金惠丈夫的第二魄在樹妖身上，我看到了。不止一個人。”
兩人並肩跨出門，整個院子裝滿了月光，以院子為中心銀光向四面八方擴散，在西邊遠處的山林還泛著幽幽的綠光。
“這是……”
“若望布下的天羅地網。”
沈修筠轉頭看褚湛，褚湛也看向他，顯然是驚嘆若望的修為，竟然能布下那麽大的陣法，恐怕方圓百裏都在他的陣法中。
別說褚湛驚訝，沈修筠也驚訝。若望初來檔案局的時候，他見過他的身手，但修為絕達不到在方圓百裏布陣。要說修為增長，人間濁氣繁雜根本比不得仙界。
“若望抓不到那只樹妖。”
循聲望去，白洛倚在小院大門，手裏拿著金煙鬥，輕輕嘬一下，解釋道：“這只樹妖修為目前在若望之上。”
“那剛才他為什麽跑？”
“你問我？我怎麽知道，你應該問樹妖啊。”
白洛看了眼西邊，“你們要去那邊嗎？我可以帶你們一程。”
“你不是說不管嗎？”
說是這麽說，褚湛還是拉著沈修筠站到白洛的結界內，他和沈修筠雖然有異能，但終究是人，修為遠遠達不到瞬移，頂多是體能比一般人好。從小院到西邊山林的距離，他們都不知道要走多久，既然有順風車，何必為難自己。
“我沒管啊，我只是去看我男人。要不是他作死封了自己的修為，這樹妖也就是他動動手指頭的事情。”
白洛吸了口煙吐在對面兩人的臉上。
用手扇開煙霧，等煙霧散去褚湛他們已經到了山中，準確的說是山林裏的一片空地。若望看到憑空出現的三人，冰塊臉沒有任何驚訝。
晴空飄來一片雲，風吹著雲遮住了月光。樹葉沙沙作響，褚湛的手掌逆著風細細感觸著風裏的信息。草地慢慢被黑暗侵蝕，有東西隱藏在草地裏悄無聲息地靠近。
說時遲那時快，他取下手上的佛珠，佛珠染了掌心血泛著詭異的紅光。
佛珠飛速散開，升到空中，血線相連，在天上布了個陣法。沈修筠手握銀劍插入地裏，銀光自幾人為中心向外發散。
“跑了。”白洛嘬了口玉煙嘴，指了一個方向，“東南。”
若望的法術在東南落下，但晚了一步。不僅沒碰到樹妖分毫，沈修筠還被樹葉割破了手背。
“褚湛，身後。”
褚湛勉強躲過襲擊，他回身看了眼置身事外的白洛，“姑奶奶，你別光說，幫忙啊！”
“我說了我只是來旅游的，再說了，我是妖，就算要幫，也是幫自己人啊。”
她悠然自得地避開交戰區，擡手下意識地擋住左邊襲來的勁風。只聽“叮”的一聲，她左手戴著的玉鐲子應聲而碎。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地上的手鐲，顯然沒想到這道勁風威力竟然會那麽大。
白洛撿起草叢裏的玉鐲，動用妖法使其恢覆原樣，但是徒勞，玉鐲碎成了好幾塊，看似覆合了，實際上一碰就碎。
就像鏡子，破鏡難圓。
“我沒招惹你，你倒是自尋死路了。”
她低頭看著手裏的碎玉，沒人知道她在想什麽，只聽她淡淡說了一句“抓住他”，然後整個山林發生了異動。
成群結隊的鳥兒受驚飛起，走獸四處逃竄。藤蔓瘋狂生長，草地上浮起星星點點的螢火蟲，閃爍著。突然，螢火蟲炸開連成了網，巨網快速收攏，最後變成繩子困住了一個老頭。
“哎喲。”老頭砸在地上鬼哭狼嚎，“欺負老人了！還有沒有天理啊，你們這些年輕人怎麽欺負我這個老人家，尊老愛幼懂不懂啊！哎喲，快來看看，評評理，欺負老人了。”
老頭被捆得結實，整個人像個胖胖的蠶蛹，螢火蟲的繩子硬生生將他的肥肉勒成緊繃的結塊。
白洛收起玉鐲，冷笑，“在我面前稱老，你夠格嗎？”
“你這個女娃娃怎麽這麽跟老人說話呢？做人莫裝逼，裝逼遭雷劈。”
“忘了自我介紹，恒秋山，白洛。”白洛睥睨地掃了眼地上的胖老頭，剛剛還在幹嚎的胖老頭一下子噤了音，她很是喜歡胖老頭仿佛見到鬼的神情，繼續道：“你可以問問那天上的雷公電母，看他們敢不敢劈我。”
恒秋山是妖界妖君專門為妖族頂尖大妖劃出來的地方，裏面住著妖族最厲害的一百位大妖，外面的妖想進恒秋山只要下挑戰贏了被挑戰的大妖就能進去，並且繼承被挑戰大妖的排名。
但白洛是恒秋山的第一百零一位大妖，她是妖君請來的。居住在恒秋山，卻從不受恒秋山的管束。沒人知道她在恒秋山的大妖中到底能排多少，因為她不在可以挑戰的名單裏。
恒秋山白洛，那可是妖君見了都要禮讓三分的主。妖族強者為尊，妖君更是強者巔峰，初入恒秋山妖君親迎就足以顯示她的實力和特別。
“哎喲，姑奶奶，我錯了，小的有眼不識泰山。你放過我吧，我以後再也不敢了。”前一秒還碰瓷裝大爺的胖老頭立刻求饒裝孫子。
“好啊，我放過你。”白洛答應得很爽快，胖老頭的喜剛爬上眉梢，他就被一腳踢到了褚湛面前，緊接著白洛補充輕飄飄的一句，“就看他們放不放過你了。”
“幾位帥哥，之前純粹是誤會。我就是看這個小夥子骨骼清奇，絕非常人，想要討教一二。誰想上頭了，沒收住手。”
胖老頭呵呵幹笑，沈修筠欲上前被褚湛擡手虛擋了一下，他不明所以，卻見褚湛露出白花花的牙齒，笑容和藹可親，“老人家都說了想和我討教討教，先來後到，我先。”
做了個“請”的動作，沈修筠把主場讓給褚湛。
褚湛活動著手腕，蹲到胖老頭面前，非常尊老地給老人家理了理衣領，“老人家說我骨骼清奇，不知道我骨骼到底清奇在哪裏？”
“年輕人，你是不知道啊……哎喲！”
胖老頭猝不及防挨了褚湛一拳頭，正好打在他的眼角。
“我這人不喜歡說廢話，比較喜歡直接動手。說，革朗這些人是怎麽回事？”
“我不知道啊，這其中肯定有什麽誤會。”胖老頭擠了擠眼邊的肉，疼得他連連倒吸冷氣，“好好說話就好好說話，動什麽手啊。”
“也是。”褚湛點點頭，“打人不打臉，您說是不是？”
“肯定的啊！”
胖老頭剛肯定完肚子上就挨了兩拳，臉上的表情比吃了黃連還要苦，“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好奇你們在那個院子做什麽，好奇而已！真的只是好奇！”
“哦，不知道。”胖老頭連連點頭，褚湛拍了拍胖老頭肉嘟嘟的臉，“老頭你知不知道好奇害死貓？”
“借一下打火機。”褚湛朝沈修筠伸手，明顯感覺手下的胖老頭一哆嗦。
手心一沈，褚湛在胖老頭緊握成拳的手裏硬生生掰出一根手指，然後打開打火機，把老頭的手指頭放在火上烤。
火克木，饒是再厲害的樹妖也逃不過天克。
“哎喲，痛痛痛痛痛。”胖老頭想收回手，奈何繩子捆得太緊，褚湛又抓得用力，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指頭被烤得發紅。
“說不說。”
“我什麽都不知道我怎麽說啊。”胖老頭滿頭大汗，面目猙獰地忍受著手指鉆心的痛。
臉白了，手指也被燒糊了。胖老頭一直說自己冤枉，什麽都不知道。
這種情況擱普通人那沒準就信了，但他面前的這四個人可不是普通人，對於這種死鴨子嘴硬的伎倆見怪不怪。反正他們多的是撬開嘴巴的辦法。
比如沈修筠，氣定神閑地打開乾坤袋，一樣接一樣的往外拿東西，“這種普通的火不管用，我這裏有三味真火的苗子。”
“要三味真火不行，我還有地府的獄火，昆侖山的長生火。”
褚湛回頭看了眼沈修筠拿著的火苗子，覺得這人是來炫富的。就他擺出來的這些東西，鬼市裏面有價無市的尖尖貨，別人花重金都買不來的東西，他一下子拿出那麽多，真的是人比人氣死人。
“老人家，實不相瞞，我還沒用過三味真火，要是手不小心抖了一下，還要麻煩你老人多擔待點。”
說完，褚湛拿著琉璃盞打開了燈罩，然後將三味真火放在了胖老頭的指尖。
人間的火只能傷到樹妖的表面，就跟大火過境，枯木逢甘霖，些許時日之後又是郁郁蔥蔥。但三味真火卻是傷其根本，多少修為都補救不了。
尤其像胖老頭這種修為的大妖，一旦修為受損，不僅補修為耗費時間長，少說上千年，還有可能成為其他大妖的盤中餐。
比如，白洛。
“別別別。”胖老頭立刻打起了退堂鼓，虛弱的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容，“少俠，我是真的不知道你們說的是什麽意思，你大人不記小人過，放我一馬。”
“不巧，我是個小人，小人記仇。”
三味真火燒到胖老頭的指尖，胖老頭尖吼，眸子驟然變紅，臉上的皮膚一會是人形一會是樹皮，頭發長成了樹枝，樹枝長滿樹葉，頃刻間樹葉變黃掉落。
然後從樹枝尖開始枯萎，與此同時胖老頭圓潤的臉迅速幹枯爬滿皺紋。皺紋下移，先是脖頸，然後是身體……
“我說我說我說！別燒了別燒了！”
“蘆笙！都是蘆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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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修筠不喜歡回憶，因為過去的事情他無法改變。但看到褚湛掌心血淋淋的傷口，他不禁想到一些令他不大愉快的事情。
哪怕他做好了周全的安排，還是出現了意外。
“手怎麽樣？還好嗎？”他盡量抹平了心緒，問。
褚湛動了動手指，也只能是動手指，隨即插科打諢，“托您老吉言，差點真的成了植物人。”
然後他看到沈修筠左手手腕的紅繩泛了紅光，淡淡的紅光隱隱有加深的趨勢。
“咦，沈修筠你這個繩子還會亮？你之前說這是辟邪的，不會那東西又來了吧？”
“不是。”沈修筠按住手腕避而不談，紅繩很快恢覆如常，他指著褚湛的手，“這個怎麽弄？”
“哦，簡單，你把那些樹根拔出來就行。”
褚湛說得風輕雲淡，沈修筠聽得心驚膽戰。十指連心，光是想到剝離的痛都頭皮發麻。
“你忍著點，可能有點痛。”
沈修筠換了個姿勢，按了按褚湛的胳膊，裏面硬硬的，就像木頭。
“沈局長啊，你看，上次秦陵我丟了半條命，辛苦費也就多給了我那麽一點點。這次我差點交代在這裏，辛苦費是不是可以往上漲多一點。”
“你想漲多少？”
沈修筠看向褚湛，手指已經悄然無聲地捏住了褚湛食指的樹根。
褚湛對上沈修筠認真的視線，忽然一滯，他有種錯覺，不管他開什麽樣的條件，沈修筠都會答應。
“要不……啊！”
沈修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拔出了褚湛手臂裏的一根樹根，濺了一地的血，黑色的血，落在地上冒起了白煙。在血肉裏還充滿生機的樹枝一下子變成了枯木。
褚湛捂著手臂，痛得眼淚水都出來了。他就說沈修筠這只黑心狐貍怎麽可能什麽條件都答應？他就是給他一個錯覺，讓他放松警惕。
“大哥，你就不能給我一個準備的時間嗎？提前說一聲也好啊。”
“長痛不如短痛。”
“臥槽！”
沈修筠又抽出一根樹根，褚湛摸了把臉上的汗，咬緊後槽牙，撇過頭不再看。
眼睛看不到了，身體卻是能感受到那些樹根從肉裏拔出。就像拔雜草，雜草拔了出來會帶著土。樹根拔出來，多多少少帶了些肉。
汗水浸濕了衣服，褚湛痛得出現了幻覺，幻覺裏沈修筠緊張的喊著他的名字，他在擔心他。他的手貼在他的臉上，異常溫暖。
一針強心劑紮在心上，他被一股強力拉回，大口喘著粗氣。
此刻他靠在墻壁，整個人像是從水裏撈出來的，身下是一灘水。沈修筠面色如常地處理他的右手，手邊是一堆幹枯的樹根。
右手好像被掏空了，血也流了不少。
嘴被扳開餵進什麽東西，一股暖流從喉管落下，裹住了心臟。緊接著心臟流出熱血，把暖意帶到身體的每個角落。
右手還在流血，烏黑的血，慢慢的，血開始變紅。
褚湛以意念愈合傷口，從肩膀開始，血肉逐漸長合，幹癟只剩下骨頭的手臂慢慢鼓起。
沈修筠知道褚湛有自愈能力，也曾見識過。但他沒想到褚湛的自愈能力竟然會如此恐怖，幾乎已經爛了的手臂，不過一分鐘的時間就恢覆如常，最後只在掌心留下一塊血肉模糊的傷口。
褚湛不知道沈修筠給他餵了什麽東西，只覺整個人神清氣爽，腦子清醒不少。
“幫個忙。”
他快速用繃帶纏住了傷口，沈修筠接過，熟練地紮了個蝴蝶結。
也就是在這時褚湛才註意沈修筠的手上全是灼傷，十個手指頭沒幾個是完好的，回想起黑血灑在地上冒的白煙，他抓過沈修筠的手，“黑血有毒。”
說著他快速給沈修筠清理包紮。畢竟沈修筠是為了救自己才弄成這樣，他不可能視而不見。
再說，他們現在是合作關系，只有合作夥伴沒事，他才能偷懶。
看著手上的蝴蝶結，沈修筠有些哭笑不得。
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兩個人心理上累得有些虛脫。從沈修筠進來不過是七八分鐘的時間，卻像是過了一個世紀。
“不是蘆笙。”
褚湛看著地上的枯樹枝，這絕對不是竹子的根。
原本他們都以為妖物是蘆笙，但現在看來蘆笙只是告訴妖物，祭品來了。少女們請出食主，表面看是請出蘆笙，實際上請出的是妖物。
“能輕而易舉的操縱草木，尤其是隨心所欲的控制樹木藤蔓，應該是樹妖。”
褚湛屋裏的異動他和若望都沒發現，直到屋子裏傳來巨響，他們才意識到中了迷幻陣，樹妖利用草木布陣讓他們以為一切如常。當他們發現異常，周遭的草木變得極其危險。
光是到褚湛屋子的那段路，沈修筠不知折了多少寶貝。
“這麽厲害的樹妖在人間檔案局不可能沒記錄。”
“沒有什麽事情是絕對的，人口普查都有可能漏人，像這種躲在深山老林的妖，只要他沒鬧出事，就不會有人知道他的存在。”
褚湛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楊金惠丈夫的第二魄在樹妖身上，我看到了。不止一個人。”
兩人並肩跨出門，整個院子裝滿了月光，以院子為中心銀光向四面八方擴散，在西邊遠處的山林還泛著幽幽的綠光。
“這是……”
“若望布下的天羅地網。”
沈修筠轉頭看褚湛，褚湛也看向他，顯然是驚嘆若望的修為，竟然能布下那麽大的陣法，恐怕方圓百裏都在他的陣法中。
別說褚湛驚訝，沈修筠也驚訝。若望初來檔案局的時候，他見過他的身手，但修為絕達不到在方圓百裏布陣。要說修為增長，人間濁氣繁雜根本比不得仙界。
“若望抓不到那只樹妖。”
循聲望去，白洛倚在小院大門，手裏拿著金煙鬥，輕輕嘬一下，解釋道：“這只樹妖修為目前在若望之上。”
“那剛才他為什麽跑？”
“你問我？我怎麽知道，你應該問樹妖啊。”
白洛看了眼西邊，“你們要去那邊嗎？我可以帶你們一程。”
“你不是說不管嗎？”
說是這麽說，褚湛還是拉著沈修筠站到白洛的結界內，他和沈修筠雖然有異能，但終究是人，修為遠遠達不到瞬移，頂多是體能比一般人好。從小院到西邊山林的距離，他們都不知道要走多久，既然有順風車，何必為難自己。
“我沒管啊，我只是去看我男人。要不是他作死封了自己的修為，這樹妖也就是他動動手指頭的事情。”
白洛吸了口煙吐在對面兩人的臉上。
用手扇開煙霧，等煙霧散去褚湛他們已經到了山中，準確的說是山林裏的一片空地。若望看到憑空出現的三人，冰塊臉沒有任何驚訝。
晴空飄來一片雲，風吹著雲遮住了月光。樹葉沙沙作響，褚湛的手掌逆著風細細感觸著風裏的信息。草地慢慢被黑暗侵蝕，有東西隱藏在草地裏悄無聲息地靠近。
說時遲那時快，他取下手上的佛珠，佛珠染了掌心血泛著詭異的紅光。
佛珠飛速散開，升到空中，血線相連，在天上布了個陣法。沈修筠手握銀劍插入地裏，銀光自幾人為中心向外發散。
“跑了。”白洛嘬了口玉煙嘴，指了一個方向，“東南。”
若望的法術在東南落下，但晚了一步。不僅沒碰到樹妖分毫，沈修筠還被樹葉割破了手背。
“褚湛，身後。”
褚湛勉強躲過襲擊，他回身看了眼置身事外的白洛，“姑奶奶，你別光說，幫忙啊！”
“我說了我只是來旅游的，再說了，我是妖，就算要幫，也是幫自己人啊。”
她悠然自得地避開交戰區，擡手下意識地擋住左邊襲來的勁風。只聽“叮”的一聲，她左手戴著的玉鐲子應聲而碎。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地上的手鐲，顯然沒想到這道勁風威力竟然會那麽大。
白洛撿起草叢裏的玉鐲，動用妖法使其恢覆原樣，但是徒勞，玉鐲碎成了好幾塊，看似覆合了，實際上一碰就碎。
就像鏡子，破鏡難圓。
“我沒招惹你，你倒是自尋死路了。”
她低頭看著手裏的碎玉，沒人知道她在想什麽，只聽她淡淡說了一句“抓住他”，然後整個山林發生了異動。
成群結隊的鳥兒受驚飛起，走獸四處逃竄。藤蔓瘋狂生長，草地上浮起星星點點的螢火蟲，閃爍著。突然，螢火蟲炸開連成了網，巨網快速收攏，最後變成繩子困住了一個老頭。
“哎喲。”老頭砸在地上鬼哭狼嚎，“欺負老人了！還有沒有天理啊，你們這些年輕人怎麽欺負我這個老人家，尊老愛幼懂不懂啊！哎喲，快來看看，評評理，欺負老人了。”
老頭被捆得結實，整個人像個胖胖的蠶蛹，螢火蟲的繩子硬生生將他的肥肉勒成緊繃的結塊。
白洛收起玉鐲，冷笑，“在我面前稱老，你夠格嗎？”
“你這個女娃娃怎麽這麽跟老人說話呢？做人莫裝逼，裝逼遭雷劈。”
“忘了自我介紹，恒秋山，白洛。”白洛睥睨地掃了眼地上的胖老頭，剛剛還在幹嚎的胖老頭一下子噤了音，她很是喜歡胖老頭仿佛見到鬼的神情，繼續道：“你可以問問那天上的雷公電母，看他們敢不敢劈我。”
恒秋山是妖界妖君專門為妖族頂尖大妖劃出來的地方，裏面住著妖族最厲害的一百位大妖，外面的妖想進恒秋山只要下挑戰贏了被挑戰的大妖就能進去，並且繼承被挑戰大妖的排名。
但白洛是恒秋山的第一百零一位大妖，她是妖君請來的。居住在恒秋山，卻從不受恒秋山的管束。沒人知道她在恒秋山的大妖中到底能排多少，因為她不在可以挑戰的名單裏。
恒秋山白洛，那可是妖君見了都要禮讓三分的主。妖族強者為尊，妖君更是強者巔峰，初入恒秋山妖君親迎就足以顯示她的實力和特別。
“哎喲，姑奶奶，我錯了，小的有眼不識泰山。你放過我吧，我以後再也不敢了。”前一秒還碰瓷裝大爺的胖老頭立刻求饒裝孫子。
“好啊，我放過你。”白洛答應得很爽快，胖老頭的喜剛爬上眉梢，他就被一腳踢到了褚湛面前，緊接著白洛補充輕飄飄的一句，“就看他們放不放過你了。”
“幾位帥哥，之前純粹是誤會。我就是看這個小夥子骨骼清奇，絕非常人，想要討教一二。誰想上頭了，沒收住手。”
胖老頭呵呵幹笑，沈修筠欲上前被褚湛擡手虛擋了一下，他不明所以，卻見褚湛露出白花花的牙齒，笑容和藹可親，“老人家都說了想和我討教討教，先來後到，我先。”
做了個“請”的動作，沈修筠把主場讓給褚湛。
褚湛活動著手腕，蹲到胖老頭面前，非常尊老地給老人家理了理衣領，“老人家說我骨骼清奇，不知道我骨骼到底清奇在哪裏？”
“年輕人，你是不知道啊……哎喲！”
胖老頭猝不及防挨了褚湛一拳頭，正好打在他的眼角。
“我這人不喜歡說廢話，比較喜歡直接動手。說，革朗這些人是怎麽回事？”
“我不知道啊，這其中肯定有什麽誤會。”胖老頭擠了擠眼邊的肉，疼得他連連倒吸冷氣，“好好說話就好好說話，動什麽手啊。”
“也是。”褚湛點點頭，“打人不打臉，您說是不是？”
“肯定的啊！”
胖老頭剛肯定完肚子上就挨了兩拳，臉上的表情比吃了黃連還要苦，“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好奇你們在那個院子做什麽，好奇而已！真的只是好奇！”
“哦，不知道。”胖老頭連連點頭，褚湛拍了拍胖老頭肉嘟嘟的臉，“老頭你知不知道好奇害死貓？”
“借一下打火機。”褚湛朝沈修筠伸手，明顯感覺手下的胖老頭一哆嗦。
手心一沈，褚湛在胖老頭緊握成拳的手裏硬生生掰出一根手指，然後打開打火機，把老頭的手指頭放在火上烤。
火克木，饒是再厲害的樹妖也逃不過天克。
“哎喲，痛痛痛痛痛。”胖老頭想收回手，奈何繩子捆得太緊，褚湛又抓得用力，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指頭被烤得發紅。
“說不說。”
“我什麽都不知道我怎麽說啊。”胖老頭滿頭大汗，面目猙獰地忍受著手指鉆心的痛。
臉白了，手指也被燒糊了。胖老頭一直說自己冤枉，什麽都不知道。
這種情況擱普通人那沒準就信了，但他面前的這四個人可不是普通人，對於這種死鴨子嘴硬的伎倆見怪不怪。反正他們多的是撬開嘴巴的辦法。
比如沈修筠，氣定神閑地打開乾坤袋，一樣接一樣的往外拿東西，“這種普通的火不管用，我這裏有三味真火的苗子。”
“要三味真火不行，我還有地府的獄火，昆侖山的長生火。”
褚湛回頭看了眼沈修筠拿著的火苗子，覺得這人是來炫富的。就他擺出來的這些東西，鬼市裏面有價無市的尖尖貨，別人花重金都買不來的東西，他一下子拿出那麽多，真的是人比人氣死人。
“老人家，實不相瞞，我還沒用過三味真火，要是手不小心抖了一下，還要麻煩你老人多擔待點。”
說完，褚湛拿著琉璃盞打開了燈罩，然後將三味真火放在了胖老頭的指尖。
人間的火只能傷到樹妖的表面，就跟大火過境，枯木逢甘霖，些許時日之後又是郁郁蔥蔥。但三味真火卻是傷其根本，多少修為都補救不了。
尤其像胖老頭這種修為的大妖，一旦修為受損，不僅補修為耗費時間長，少說上千年，還有可能成為其他大妖的盤中餐。
比如，白洛。
“別別別。”胖老頭立刻打起了退堂鼓，虛弱的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容，“少俠，我是真的不知道你們說的是什麽意思，你大人不記小人過，放我一馬。”
“不巧，我是個小人，小人記仇。”
三味真火燒到胖老頭的指尖，胖老頭尖吼，眸子驟然變紅，臉上的皮膚一會是人形一會是樹皮，頭發長成了樹枝，樹枝長滿樹葉，頃刻間樹葉變黃掉落。
然後從樹枝尖開始枯萎，與此同時胖老頭圓潤的臉迅速幹枯爬滿皺紋。皺紋下移，先是脖頸，然後是身體……
“我說我說我說！別燒了別燒了！”
“蘆笙！都是蘆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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