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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將死,其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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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將死,其言也?

夜王傷痕累累地沐浴在熾熱的陽光下,身上的皮膚仍在不斷地開裂。愈合的速度已經遠遠趕不上崩裂的速度了,更別說他的夜兔之血早已要油盡燈枯。

“嗬——”他像一頭年邁衰老的獅子一樣,不住地喘息著,喉管裏滿是血汙。

沒有人再向前。

神威是第一個打破沈寂的。

對於這個既可以稱為師傅又是敵人的強者,他的觀感覆雜。

神威慢悠悠撐著傘走到夜王面前。紫色的傘遮住了他的神情,在日光的照射下,給他的眼尾投上一片紅痕,語氣似唏噓似嘲諷。

“人真是可憐的生物啊,自己越缺少就越想要,越拿不到的東西就越想拿。”俯瞰這曾經的師傅蒼老而疲憊的臉,神威眼簾微低,神情冷峻,藍色的眸子如深淵一般異常滲人。

“老板,你渴的不是太陽,你渴的是自己沒有太陽。”

因為從未擁有,所以格外渴望,因為心生懼意,所以想要征服。歸根到底,還是太軟弱了。

而他就不會有這樣的煩惱。

他沒有想到鳳仙會在這次的吉原之行中死去,但確實是在來之前,他就自信自己已經超越了這個曾經被稱為夜兔之王的男人,準確來說,從八年前開始他就這麽認為了。

————

第七師團接了個任務。

這已經不是神威第一次出外勤了,自打逃離家人,登上這艘飛船後,他就“光榮”地成為了海賊的一份子。

一晃已經過去好幾年。夜兔裏沒多少好家夥,在鳳仙的高壓統治下,可以稱得上個個都是窮兇極惡,哦,長相也是。

一群武力值極高的刺頭擺在春雨眼前,這讓海盜首領也是有點拿捏不準利用的度,眼看第七師團的氣焰越發囂張,隱隱有成為十二師團之首的趨勢。

不知道誰就出了個壞主意,用外部矛盾轉移內部矛盾。

畢竟內鬥嚴重的春雨裏絕不會允許這種一家獨大的局面。

任務是秘密下發的,去一個偏遠的星球運一群“豬仔”,夜兔個個能打,一看就只是個運送人口的活,選一批新人嘻嘻哈哈地就出發了。鳳仙作為團長,一是因為有私事,二是也不至於需要他親自出馬的程度,沒有參與這場行動。

阿伏兔和神威在同一個小隊裏,他們負責突擊。別問為什麽押運的活還要人突擊,第七師團的這一批倒黴夜兔從飛船落地,踏上這個星球的那一刻才發現被騙了。

爆氧的星球到處彌漫著霧氣,層層疊疊的詭異植物覆蓋了整個星球的地表。他們來到任務約定的坐標,沒想到等待夜兔們的是鋪天蓋地的恐怖襲擊。

這個星球根本不存在“豬仔”,不,連正常的生物都難以生存。高濃度的氧氣讓夜兔呼吸困難,好在優異的體質讓他們不至於立刻暴斃。

“刷——”躲過利齒的攻擊,神威小小的身軀往上一躍。

“閃開!”背後突然傳來一聲熟悉的呼喝,一陣大力推著他的背,把他狠狠地撞飛出去,霎時間惡臭沖天,撲面而來。

巨蟒一般的根莖盤踞在他們腳下,翻湧間仿佛能看到地下蠕動的血肉,宇宙怪物!怎麽會有一個全是宇宙怪物的星球。

灰綠色黏膩的觸手狠狠紮進了阿伏兔的腹部,吮吸起來。感覺血肉被攪爛融化,阿伏兔的臉色瞬間灰敗了,操,劇痛,這個鬼地方在養蠱嗎?

因為錯誤任務的指引,他們並沒有配備太多的武器,最強戰力鳳仙也不在,夜兔們且戰且退,折損了不少人手,才狼狽地逃離了這個星球。

沒有得到任何回應,這是春雨高層的警告。即使鳳仙震怒,回來殺了一波人,也沒有讓夜兔們的憤恨得到宣洩。

更別說,鳳仙竟然在那時正好有了隱退的心思。

“餵,聽說了嗎?鳳仙之前好像在地球遇到了個女人?”

“哦?怪不得他總是往地球跑。”

“看來第七師團要易主了。”

不止第七師團內部,整個春雨都傳起了鳳仙的花邊新聞。

當然,並沒有那麽快就把謠言坐實,鳳仙之後還是當了好多年的團長,但顯而易見的,他在第七師團的日子越來越少了。

為了一個女人,呵。

年幼的神威冷冷一笑。

————

“夜兔之王竟然渴望離開冰冷的戰場,渴望到溫暖的陽光下生活,鳳仙老板,你從八年前就已經“死”了”神威冷冰冰地評價道。

其實他並不是在在意同伴們的死活,宇宙怪物也不是不可殺死的,技不如人死在怪物手下,那也是自己活該。

他在意的是夜兔引以為傲的殺意得不到宣洩。

身為夜兔,不活躍在戰場,而是為了所謂的“太陽”龜縮在地表之下,通過囚困女人來獲取心中的渴望嗎?

“看來你比誰都憎恨太陽,也更愛太陽。”

“愛?”仿佛聽到了全天下最可笑的詞,夜王竟然哈哈大笑起來,“這種字眼你從哪裏學會的,神威,這種東西,和我走在相同道路上的你應該最清楚,我不可能擁有。”

也許是他的占有欲給人帶來了誤解。

大家都說他愛上了一個地球女人,還為了她建立起桃源鄉,為了她甘願讓自己蟄伏於地下。

但他愛日輪嗎?他不愛。

餘光中,日輪沈靜的臉與回憶重疊了。

“叔叔,天氣這麽好,為什麽要打傘呢?”“叔叔,你被太陽公公討厭了嗎?”小小的日輪打著赤腳,斜斜的辮子垂在腦後,睜著海藍色的大眼睛,疑惑地看著鳳仙。她還沒有見過這麽奇怪的老人,看著非常強壯,但每一次看到他,他都躲在傘的陰影下。

是生病了嗎?

不知是因為年紀太小不能辨別是非善惡還是天然的心地善良,日輪很關切地發出詢問。

旁邊的下人跪坐在地害怕地如篩子一般顫抖。會被殺死的,那可是鳳仙大人。

奇怪的是,夜王那一次並沒有計較這鄉下小丫頭的無禮冒犯。但日輪還是被吊起來裹在被子狠狠抽了一頓。

再次相見就是這樣的場景。

“請暫時忍耐一下,我總有一天會讓太陽公公和你重歸於好的。”日輪的小臉蛋上傷痕累累,但還是執著地舉起了小手,送出了她的畫,相當稚嫩的筆觸,畫上歪歪扭扭的是一個澄黃的太陽。

不知為什麽,

一股怒意從夜王的心底蹦出,但他無法辨明這股怒氣的源頭來自看到日輪的傷痕還是感覺到被低賤之人看輕的冒犯。

一定是後者,他把畫狠狠扯爛,甩在日輪臉上,想要看到女孩因此失望哭泣悲嚎的臉,但日輪還是淺淺的微笑著,一雙大眼睛裏閃動的光明溫柔地拂在他身上,仿佛烏雲未散但雨霽天晴。

看著這雙眼睛,

他突然感覺到涼意沁入骨髓,

他在冰冷的戰場上徘徊地太久了……

夜王喘息著,費力地睜開渾濁的眼睛,看著神威隱藏在陰影下的臉。透過這雙帶著兇光的眸子,看到了他一個宿敵的臉——星海坊主。

那是和他同樣被稱為站在夜兔頂峰的男人,那也是,神威的父親。

想到神威的痛處,他又低低地笑了起來。年輕氣盛的小兔子總是對自己有過於自傲的錯誤認知。

“神威,其實我們是一樣的。”

“哦?是嗎?都說了女人和酒可滋潤不了我的靈魂。”神威笑瞇瞇道。他拒絕夜王這樣的評價。

這老頭臨死前還要玩一把浪漫主義,但這與夜兔這種生物簡直是天然的不符。浪漫主義的弊端在於想要得到月亮,就好像月亮真的唾手可得一樣。

結果到頭來,連作為太陽替代品的女人,鳳仙也竟是沒有徹底得到的。

遠處的天然卷銀發武士忍不住插嘴,“是啊,現在社會可開放了,男人也行喲。”換來月詠一記犀利的手刀。

“呵呵。”像是想起了是什麽有趣的事,鳳仙把視線緩緩移向天空。

“你還記得你是怎麽來到第七師團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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