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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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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變

華燈初起,車窗上映照出解安憂心忡忡的臉,他叫的車裏散發著一股廉價的香薰味,熏得他腦袋疼,他搖下車窗,清爽的風吹過面門,掃去一部分的燥氣。

他心裏設想了無數個不好的可能性,這些年來,他都是這樣度過的,壞的事情多過好的事情。

解安快速下了車,急匆匆地往百川行給的地址趕,他剛到門口,就聽到裏面傳來激烈的爭吵聲,他連忙推門進去,便看到屋內一片狼藉,滿地都是瓷器碎片,白色的沙發套上還有一片顯眼的血跡。

他來到百川行身邊,將他上下仔細打量了一遍,“怎麽?你受傷了?”

百川行搖搖頭,他朝角落裏側了下頭,解安的視線望過去,看見一個光頭的男人蹲在角落裏,嘴裏嘟嘟囔囔說著什麽,看見解安望過來,他扯著嗓子罵道:“瞅個屁啊?!”

解安認出這就是剛剛爭吵聲中的其中一個主人公,但另一個人的聲音不是百川行,他又往屋子裏看過去,一個熟悉的人影映入眼簾,他皺起眉頭,喊那人的名字,“齊凱,你怎麽在這兒?”

齊凱是他安插在沈氏的眼線,但他們沒有安排得過於明顯,齊凱一直都在沈氏在外地的分公司工作,解安知道,像沈氏這樣矚目的企業是不會以本公司做什麽大動作的,那麽沈氏之下的那些小公司就可以成為解安的突破口。

齊凱的父母早年車禍身亡,他一個人勤工儉學上了大學,大學正好與解安一個宿舍,他性格不算孤僻,但難以融入集體,許是因為他從小到大獨來獨往習慣了,解安跟他的情況差不多,久而久之兩人相處得倒也算是融洽。

後來,齊凱因為網戀而被詐騙了幾十萬,要債的見齊凱還不上錢,要剁掉齊凱的手,危急時刻,解安趕到幫忙還上了這筆錢,齊凱從那之後對解安言聽計從。

不久後齊凱接到了沈氏子公司的offer,解安便提出不需要齊凱還錢,只需要提供信息就好,就這樣,齊凱成為了解安在沈氏子公司的眼線。

按照他們說好的,齊凱不會輕易出現在H市。

看到齊凱躲閃的眼神,解安心中有了計較,“你食言了,齊凱。”

“對不起,解安,我只是來見網戀對象的,我沒想到,沒想到他是沈氏總部來審查的人,我……我剛剛把你的事情跟他說了。”

解安瞳孔一縮,百川行來到他身邊按住他的肩膀,“沒事,我得到消息,及時把人按住了。”

解安眸色沈了沈,他轉身來到客廳,一把揪起角落裏男人的衣領,“誰派你來的?”

“我他媽憑什麽告訴你?”

“不說是吧。”解安冷笑著點了點頭,隨後一拳砸在男人臉上,百川行站在他旁邊想要阻止,但看著解安這架勢,最後還是由得解安去了。

在屋子裏目睹了這一切的齊凱瑟瑟發抖,他顫顫巍巍地從房間裏走出來,“行哥,我,我真不是故意的,這家夥在游戲裏開變聲器裝女生騙我,我真以為,我真以為是遇見了真愛,我沒想到。”

齊凱還在狡辯,百川行擺了一個打住的手勢,“網戀被騙,那是你精蟲上腦,可是洩露解安的身份信息,是你當他面兒說的吧,那也是因為愛情嗎?”

齊凱被說得啞口無言。

一時間,房間裏只有拳頭挨到肉的聲音,解安機械地揮舞著手臂,眼看著男人奄奄一息,百川行才出手制止,他握住解安的大臂,往後拉了拉解安,“差不多行了,我來之後搜過他身了,手機裏沒有存聯系人,信息也沒發出去,只有一個錄音筆,我把內存卡拔出來了。”

解安扭動了下身子,百川行松開手。

“把這兩人看好了,我這邊想解決辦法,把我那邊抹平。”

“我知道。”

男人被揍得鼻青臉腫,這會兒囂張氣焰也沒了,他縮在角落裏,解安瞥過來的眼神都叫他膽戰心驚,害怕地顫抖著身體,但見著解安要走,他又哆嗦著舉起手,“不問了嗎?”

解安離開的腳步一頓,回眸的眼神淩厲無比,“你想說了?本來以為還要再打你三四頓,你才會開口呢。”

男人捂著臉頰,委委屈屈地說道:“我就知道,還好我老師從小教我,該問要問。”

解安走到男人面前蹲下,用手背拍拍男人的臉頰,“既然要說,就好好說,要是說得不對,不止三四頓,我還能讓你吃完滿漢全席後,站著出去。”

男人連連點頭。

“我確實是沈氏內部審查組的員工,但我今天真的是來見網戀對象的,至於他說的,什麽……轉學啊,改名字,謝家,我不知道啊。”

解安與百川行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透露著不解。

百川行也跟著蹲了下來,他扒拉男人腫得如豬頭的臉看向自己,“你說得再清楚點,你跟齊凱怎麽回事?你為什麽網戀裝女生騙人家?”

“愛好啊。”男人一邊說一邊看解安的臉色,見解安沒什麽表示,他繼續說道:“我們沈氏內部有員工系統,這個系統不止是本部員工在使用,只要是沈氏集團旗下的企業公司都會使用,我是審查組,有權限可以查看員工內部資料,可以拿到電話號碼以及郵箱號。”

“上面也會顯示員工的照片,我……我經常用這個來篩選我的目標。”男人見解安隱隱又有了要動手的意思,他連忙擋住自己的臉快速說道:“我……我真沒利用這個幹什麽,我就是喜歡男人,就齊凱這種小白條,但我這類型的,小白條不太喜歡,所以我就只能裝妹子去網戀,我也不是故意奔著他去的,我網了好幾個,就他戀上了。”

齊凱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原以為是網絡真愛,結果只是賽博海王,還他媽是個gay?!

男人與齊凱都沒起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解安通過男人的話快速分析出沈氏集團的網絡結構,齊凱進入沈氏子公司後確實按照要求下載了一個公司內部的軟件,他還查看過,沒有什麽異常,無非是正常公司打卡定位,提供信息的功能。

但被男人這麽一說,解安想到了問題的關鍵。

2028年的沈氏與2000年的沈氏早就有著天差地別的差距,百川行在2010到2018年間一直在調查沈氏,他跟解安說過,沈氏的業務在收攏,並且一些觸及紅線的項目全部被沈氏斃掉,到了2018年,沈氏好似已經完全洗白,成為了一個矚目信賴的國民企業。

而在2018年與2028年這十年來,解安調查得到最多的不是沈氏又在背地裏做了多少見不得人的勾當,而是沈氏這些年來做的慈善公益項目,越是調查,解安等人越是絕望,沈氏變成了一個堅不可摧的鐵桶,就算有齊凱這個探子,就算他們安插了那麽多人,依舊一無所獲。

就像百川行最開始對解安說的,他們不知道要花多少年才能揭露沈氏這個毒瘤的真面目,也許到他們死都不可以。

但現在,這個口子,被解安他們無意間窺探到了。

如果沈氏在外界看是一個無堅不摧,完美無缺的鐵桶,那換個思路,是不是可以說,真正的糟糠在沈氏內部,他們將外化轉成了內化。

解安想得到的,百川行也能想到。

沈氏這麽大的集團,是多少打工人夢寐以求想要加入的企業,可是他們不知道這看似美好的未來背後是無盡的深淵,他們笑容滿面地踏入公司,卻不知在註冊沈氏賬號的那一刻,自己就已經被明碼標價了。

不止是打工人,還有學生。

沈氏又成為了新的中轉站,慕名而來的學生,企圖大展拳腳迎接新生活的祖國未來。

這些年,有多少人跟解安的父母一樣,悄無聲息地離開,又有多少人還在苦苦掙紮地活著。

解安想到這裏,一拳砸在墻壁上,白色的墻壁上留下斑斑血跡。

百川行按住解安的肩膀,“冷靜點,解安。”

“我現在很冷靜,我終於找到了能夠前進的方向。”

百川行給解安使了一個眼色,解安起身往外走去,男人見狀連忙喊道:“大哥們,我該說的都說了,能不能放我走,我保證我絕對沒有別的心思,我的錄音筆只是想記錄一些美妙的聲音而已,我保證。”

“想進局子還是想呆在這兒?”

百川行給出的兩個選擇,男人一個都不想選,但在對上百川行充滿威脅的眼神,他還是選擇了後者,百川行將手機拋給男人,“現在給你上司請個長假,我看著你請。”

“我……”

“你知道我是誰嗎?”

男人呆滯地搖搖頭。

百川行勾起一抹笑,他向後捋了一下頭發,“佰益集團,百川行。”

下一秒,男人瞪大了眼睛,隨後立馬拿起手機開始請假,請好了,他討好地拿起手機給百川行看,“百總,您看,我請好了,我會乖乖呆這兒的。”

“行,你在這兒太寂寞了吧,這樣吧,我把他也給你留在這兒,你倆做個伴,打打撲克什麽的,消磨消磨時間。”

男人聽到這話,明顯開心了不少,被打腫的眼睛閃過一絲猥瑣的光。

齊凱見男人望過來,臉色一白。

“不!行哥。”

齊凱去扒百川行的褲腳卻被百川行一腳踹開,他連個眼神都沒給齊凱,關上門瀟灑離去。

百川行出了單元門,看到解安正倚靠在他那輛Jeep上抽煙,因為要處理事情,百川行沒開太惹眼的車。

他走過去,跟解安的動作一樣,隨即拿出煙盒,抽出一根,正準備點燃時,摸遍了全身也沒找到打火機,許是剛剛落在屋裏了,他側過頭咬著煙嘴含糊不清地說道:“借個火。”

解安將打火機拋給他。

“安撫好了?”

“凈讓我這個大總裁幹善後的活兒。”百川行嘴上抱怨著,但神情沒多少不情願,他深吸一口,煙霧吐出,成熟男人的眉眼多了幾分世俗的惆悵,“你知道我剛剛怎麽安撫的嗎?我說我是佰益集團的總裁,那男的乖得跟孫子一樣。”

解安露出一抹譏諷的笑。

只是那譏諷不是對百川行,而是對他自己的。

百川行繼續說道:“權勢真是個好東西,只要你有,無論你用不用,沒有的人就會怕你,怪不得他們上癮啊。”

“權勢好嗎?”解安漫不經心地看著遠處地上的草,看著它們隨風而動,看著它們被路過的野貓踩過又立起,“好人的權勢保持中立,壞人的權勢應該收繳。”

“這話說的,搞得我們是什麽正義使者一樣,我們做這些也不過是為了報覆。”

解安將煙頭扔在地上踩滅,隨即彎腰將煙頭撿起來扔在一旁的垃圾桶裏,“我不止為了報覆,我要為我的父母正名,我要讓那些所有死去亡魂的榮辱與委屈大白。”

“我還要為我的未來,他的未來,拼出一條清清白白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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