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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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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掌

上流的狂歡總在夜色的掩藏之下進行,天光為他們的荒唐與奢靡披上了一層道貌岸然的皮,而在深夜之中,原始的欲望驅使肢體,上流衍生出下流。

但今日這場宴會不太一樣,今夜是沈家親生兒子認祖歸宗的日子。

沒了往常的奢靡與紙醉金迷,更多的是推杯換盞的討好試探,能來參加沈家宴會的,要麽是與沈家名頭齊平的大家世族,要麽是削尖了腦袋想要來拍馬屁的。

人人都等著見這位沈家真太子的廬山真面目。

閻冬此刻正在別墅試衣間裏由人伺候著穿衣服,伺候他的人不是沈家的傭人,而是今日淩晨剛剛確認喜歡關系的,他的哥哥,沈鳩。

試衣間裏的空間不算小,但閻冬還是覺得有些呼吸不暢,鼻尖縈繞著屬於沈鳩的氣味,他的指腹劃過腕骨為他扣上價值連城的紅寶石袖口,觸之即離又覆蓋肢體的接觸讓閻冬胡思亂想。

剛剛打好的領結被沈鳩狠狠往下一拉,閻冬低下頭,嘴唇的位置剛剛好可以覆蓋沈鳩的嘴角,他繼續俯身向下卻被沈鳩用食指抵住,“會有人。”

“那你拉我幹什麽?”閻冬的語氣帶著幾分不滿與委屈,那雙總是充滿和煦的眸子裏此刻直倒映著沈鳩一個人的身影。

沈鳩勾起嘴角,指腹擦過閻冬的鼻尖,微癢的觸感讓閻冬咽了下口水,他試探著往下壓低腦袋,“真的……不行嗎?哥哥。”

“時間快到了,你該出場了弟弟。”

沈鳩寵溺地捏了捏閻冬的耳垂,隨即從閻冬的包圍圈裏退了出去。

閻冬目送沈鳩的離開,他扯了扯領結,太緊了。餘光瞥到全身鏡裏自己的模樣,他有一瞬間的楞神,又很快恢覆正常。

再次見到沈鳩是在十分鐘後,閻冬看向沈鳩的眼睛一亮,墨綠色的西裝將沈鳩的身形完美地勾勒出來,挺拔的背從後面看去像是一棵不曲折的松樹,沈鳩的目光沒有落在這邊,那雙看著他會充滿笑意的眸子此刻散發著生人勿進的冷漠。

閻冬心中竊喜,沈鳩的歡喜由他產生,他知道西裝包裹之下身體的觸感,也知道那雙眼睛噙著水霧是多美的景色,而這一切,都是因為他。

正如閻冬所想,當沈鳩望過來時,眼中的冷漠瞬間褪去,他擡步朝閻冬走來,伸手正了下閻冬的領結,“好了,我們走吧。”

這場成人禮,沈家選在了H市最大最奢華的啟華酒店。

上車前,沈鳩被要求坐在另一輛車上,他看了眼遠處那輛準備好的車,一輛奔馳車,不算不好的車,但與閻冬坐的這輛車沒有辦法比,他一下子就明了了,沈家想讓他給閻冬擡轎。

沈鳩的沈默讓一旁的管家皺了皺眉,他正準備開口說些什麽的時候,閻冬伸手去拉沈鳩的手,想讓他跟自己坐一輛車。

只是剛剛接觸,沈鳩就拂掉了閻冬的手,為了防止他多想,沈鳩還特意拍了拍他的手背。

“好,我坐那一輛。”

聽到沈鳩這麽說,管家松了一口氣,他狀似不經意地瞥了眼閻冬,剛剛的插曲沒為閻冬的臉上添上什麽異樣的神色,兩人按照安排坐在了各自的車上。

沈鳩的車開在閻冬車的前面,這一位置就註定了沈鳩在這場宴會裏只是一個陪襯者。

車內,沈鳩坐在後排,面色無波無瀾。

讓他給閻冬擡轎,要是最開始的他可能還會找個辦法惡心一下閻冬跟沈家,但現在,他心甘情願。

如果不是沈家是個火坑,他可能會幫助閻冬更快剛好地融入沈家。

只是有些可惜,他還想趁著這段路程多看看閻冬。

沈鳩已經打算好了,成人禮結束後,他就去找沈脩能攤牌,但這個攤牌不是揭露沈家的罪行,而是用沈懷遠的事情來跟沈脩能談判,這個談判結果不用想就知道一定是失敗的。

沈鳩不需要成功,他只需要離開沈家就好了。

這個計劃其實還有個更完美的解法,那就是他在宴會上針對閻冬,偽裝成一個因為真少爺回歸而吃醋發瘋的假少爺,可沈鳩實在不想毀了閻冬的十八歲成人禮。

他的成人禮被毀過,即便他再怎麽不喜歡那個宴會,那畢竟都是人這一生中唯一一次的成人禮。

路況一路通暢,沈鳩看著前面的綠燈。

他已經在心裏許諾閻冬一生順暢了,怎麽又舍得大鬧他的成人禮呢?

這是他這個做哥哥的,能為閻冬做得為數不多的事情了。

就在快要到宴會廳門口的時候,閻冬坐著的車突然加速超過沈鳩的車,兩輛車平行行駛時,沈鳩看清楚了閻冬對他說話的口型。

‘我不需要’

閻冬不需要沈鳩犧牲來為自己擡轎。

他回到沈家就是為了沈鳩,讓沈鳩犧牲,簡直是本末倒置。

最後閻冬的車率先停在門口,閻冬不等門口的侍從來開門自己就下了車,他沒直接走進去,而是乖乖地站在門口等著沈鳩的車停穩,他拉開後車門,對著裏面的沈鳩伸出手,“哥哥,請吧。”

沈鳩看著一本正經做壞事的閻冬,壓抑的情緒化作一聲輕笑,他將手搭在閻冬的掌心,熟悉的溫熱觸感將沈鳩發涼的手瞬間包圍。

兩人一出現就吸引過去了無數目光,閻冬略微落後沈鳩一點,無論沈鳩如何調整速度,閻冬始終與自己保持這段距離,這人倔起來跟驢一樣,沈鳩在心裏無奈嘆息,最後只能由得閻冬去了。

眾人不知這兄弟倆之間的小九九,只以為沈鳩不滿沈家這個真少爺,所以故意走在前面給真少爺下馬威。

百川皓拿著香檳杯穿著一身淺金色西裝站在百川行旁邊,不像往常的咋咋呼呼,此刻他也有了幾分大人穩重模樣,他腦袋靠近百川行,低聲說著什麽,神情嚴肅認真,看起來像是在談論什麽正事。

不過要是有心人去聽一聽,便知道百家這個小少爺是個會裝的,外面看人模人樣,裏子還是個沒長大的小孩。

“哥,那就是糾糾下鄉去幫的沈家真少爺?他叫什麽來著?什麽冬?”

“閻冬。”

“跟他媽一個姓啊?不姓沈啊。”

百川行輕輕晃動著手中的紅酒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眼神卻在沈鳩與閻冬身上,“這不馬上就姓沈了?”

百川皓不知道這裏面的彎彎繞繞,他只覺得奇怪,“什麽意思?先姓媽姓,再改爹姓?這什麽什麽冬的心眼真多,兩邊討好是吧,怪不得糾糾不喜歡他。”

“嗯?你怎麽知道沈鳩不喜歡他?”他這個傻弟弟啊,還不知道他口中的糾糾喜歡他這個弟弟喜歡得不得了呢。

百川皓理所當然地將上次沈鳩哭泣的原因歸結於閻冬身上,“糾糾不會在公開場合這麽下某個人的面子,除非他特別討人厭,看看,糾糾看都不看他的。”

百川行笑了笑沒接百川皓的話茬,他瞥向在一旁在角落裏的服務員,服務員擡眸看了他一眼,隨即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他端起酒杯,透明的玻璃杯上映照出百川行意味深長的笑容。

沈鳩與閻冬一路上接受了太多的註目禮,有的世家子弟蠢蠢欲動,有的則是仗著家世直接上前跟沈鳩說話,雖說是跟沈鳩說話,但眼神卻是緊盯著閻冬的。

“好久不見啊,沈鳩,聽說你為弟轉學了?”

沈鳩得體地笑著,他側過身,將閻冬讓了出來,“介紹一下,這是……沈藺冬,我爸的親生兒子。”就算打心裏不想讓閻冬跟沈家扯上什麽關系,但在這個拜高踩低的宴會上,他可不想讓閻冬被這些雜碎欺負。

來人探究的目光一僵,他換上得體公式化的笑容朝閻冬伸出手去,“你好,我是霧城集化的李連,日後多多指教。”

閻冬上下打量著李連,李連的表情說不上是熱情,但卻帶著幾分恭維,不過他剛剛可是聽出了李連對沈鳩說話時,那漫不經心甚至還有些不屑的神情,評估過後,閻冬沒有跟李連握手,反而握住了沈鳩的手腕。

“走吧,哥,別讓爸媽等久了。”

李連吃了閉門羹的場景,旁邊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一時間什麽流言蜚語都傳了出來,只有剛剛被拒絕的李連沒心情吃瓜,他的好友安撫著他,“哎呀,沈家的人都狂,你別放在心上。”

“哼。”李連端起一杯香檳一飲而盡,另一旁的人開口說道:“你說這兄弟倆是感情好還是不好?我看這親生兒子像被這假兒子給拐走了。”

“沈鳩不是最會抱大腿嗎?指不定背地裏怎麽伺候沈藺冬才有今天的地位呢。”

一提起沈鳩,他們好像找到了什麽好笑的話題,又開始編排起來。

李連聽著他們對沈鳩的不屑,心裏這才好受一點。

他們就算不如沈鳩又怎麽樣?他們這些人可都是父母的親生孩子,哪裏像他,一個外來的雜種,成績好,能力強也比不過一個親生血脈。

外面大廳風言風語盛傳,裏面卻是安靜得一根針掉下去都能聽見。

沈鳩安安靜靜地站在一邊,閻冬見過的母親閆寧如身著一身水藍色旗袍端坐在一旁,其實閆寧如與閻淮如還是很像的,她們都擁有一雙如春水一般的秋瞳,可閻冬也清楚,她們也都擁有一副如毒蠍的心腸。

主位另一邊坐著的就是閻冬至今為止才見過的親生父母,沈脩能。

沈脩能看起來只有三十來歲,精心梳理的頭發盡顯精英範兒,眉眼之間透露著幾分文氣倒是沖淡了他身上的淩冽氣勢,只是他不說話時,嘴角微微向下壓著,叫人難以在第一眼生出什麽親近的感覺。

在閻冬打量沈脩能的時候,沈脩能也在打量著閻冬,他看過自己這個兒子的資料,說實話,他對閻冬不算滿意,成績就是一個扣分項,更不用說他調查出來的哪些破事,打架、恐嚇……諸如此類的事件都在說,閻冬並不是一個好孩子。

倘若不是事出有因,沈脩能是不會在閻冬身上傾斜資源的。

他本來想著就對閻冬隨意一點,就像對沈鳩那樣,打發打發就好了,到時候能排上用處就好。

但他還是小瞧親情血緣,在看到閻冬與自己那相似的臉龐後,那顆嚴肅的心也有了顫動,他對著閻冬招了招手,“過來。”

閻冬下意識地看了眼沈鳩。

這引得沈脩能不滿地皺眉。

“我叫你過來,你看他幹什麽?”

“沈鳩,你是不是欺負你弟弟了?!”

閻冬剛想開口就被沈鳩眼神制止,沈鳩乖巧順從地走上前,“爸爸,弟弟只是第一次見您,有些緊張。”

沈脩能根本不聽沈鳩解釋,一巴掌直接扇了過去。

“這就是你的錯!”

閻冬看著沈鳩紅腫起來的半邊臉,瞪大了眼睛。

“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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