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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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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

沈鳩跟著閻冬出了療養院,他本以為閻冬會跟他回家,結果閻冬帶著他來到了教堂,他看著閻冬熟練地繞過椅子,兩人來到臺子後面一處空間。

空間不算大,勉強能擠下他們兩個,肢體接觸成了不可避免的事情,好在他們都很享受,肢體相貼,溫度傳遞,聽著窗外的呼嘯風聲,沈鳩感受著不一樣的生命。

這處空間是用一大塊罩布掩蓋著,能透出教堂中點燃著的燭火光芒,身下是柔軟的毯子,背後也有倚靠,沈鳩調整了下姿勢,以便能更好地觀察閻冬的表情。

“外面風雪太大了,下山危險,今晚我們湊合一下。”

“這幾天晚上你都是住在這兒?”

“嗯。”

得到閻冬的答案,剛剛還對這裏很滿意的沈鳩心裏突然開始挑剔起來,這麽小的空間,閻冬睡覺的時候必然伸不直腿,說不定晚上還會抽筋,被凍醒。

臉頰傳來溫熱的觸感,沈鳩擡眸便撞進閻冬的笑眼,“你真的很好懂,沒那麽糟糕,我在這裏有房間,只不過更喜歡呆在這兒。”

本該觸之即離的手被沈鳩追隨,閻冬看著沈鳩垂頭在自己掌心蹭了蹭,像是一只矜貴的貓兒,屈尊降貴給人類恩賜,而身為人類的閻冬倍感榮幸,他固定著手,貪戀著掌心的觸感,“這……”

“很久沒給你脫敏了。”

閻冬似是才想起這茬兒來,沈鳩表現得太過坦然,讓閻冬覺得自己剛剛所想有些齷齪,他收回手,指尖卻不受控制地摩挲起來。

“要石頭剪刀布決定誰先講故事嗎?”

“我先來吧。”

閻冬說的故事並不吸引人,一個憧憬家庭和睦的孩子在某一天看穿了家庭的本質,刺耳尖銳的穢語貫穿了他整個童年,而他也從一個開朗的孩子變得沈默寡言。

“一開始我媽沒瘋得這麽厲害,她只是沈默地望著天,數著日子期盼冬天的到來,可是等冬天到了,她又開始流淚。直到大前年冬天,她病了,病得很重,我沒有辦法只能去找了那個男人,他沈浸在牌桌的勝利中,我看見了他前面堆著的錢,那時候我以為我媽有救了。”

“我說明了來意,他讓我滾,他說我不是他的孩子,說我媽是……,我不肯走,他就打我,我想要錢,我扛著揍,去拿他牌桌上的錢,差點被他的牌友割了手。”閻冬語氣平淡,像是在訴說別人的故事,但說道這裏,他忍不住哽咽了一下。

泛紅的眼眶,發顫的眼尾。

沈鳩什麽都沒有說,只是安靜地覆蓋上閻冬握成拳的手背,他們又多了一處溫度相連的地方。

“最後我還是沒有拿到錢,我眼睜睜地看著他把所有錢輸光了,然後低三下四地跟別人借了錢繼續玩。”

閻冬不記得他是怎麽走出那個房間的,也不記得那天到底被人打了多少下,他努力站直身體一步步地朝家走,等回到那個破爛不堪的家時,暈倒在院子裏的閻淮如被好心的鄰居送去了醫院。

那時候他手裏只有二十塊錢,在護士的多次催促下,他無可奈何給六爺打去了電話,六爺二話不說帶著錢就來到了醫院,他拍了拍閻冬的肩膀,隨即便去忙前忙後了。

六爺的腿腳並不好,閻冬看著他跑上跑下,想要去幫忙,卻被六爺帶到了醫生面前,他厲聲教訓閻冬,“你自己受傷了不知道嗎?”

隨即看著閻冬失神的模樣,又不由得放緩了語氣,“冬子,你還只是一個孩子,有事,大人來扛。”

閻淮如救治及時,生命沒有大礙,只是這場病過後沒多久,閻淮如就瘋了。

也是在閻淮如一次發瘋中,閻冬得知了一個令人傷心的事情,當初閻淮如不是自願嫁給厲正海,兩人經人介紹,一開始聊得確實還算投機。

但閻淮如並不想那麽快就步入婚姻,厲正海看出閻淮如的猶豫,表面上支持閻淮如,實則在一次約會中強上了閻淮如,閻淮如懷孕了才無奈嫁給了厲正海。

其中彎彎繞繞,最後只落得一句無奈。

閻淮如發瘋會開始毆打閻冬,閻冬知道閻淮如恨他,如果不是他,閻淮如或許不用跟厲正海這個人渣在一起,她那樣溫柔的人,理應有個美好的人生。

閻冬開始痛恨自己的存在,但為了讓閻淮如放心,他學會了內斂、老實與沈穩,不再打架也不再傷痕累累地出現在閻淮如身邊。

閻淮如的態度果然變了,變得柔和,變得跟以前一樣。

閻冬知道,她不想自己跟厲正海一樣,變成一個惡心、暴力的人。

所以他再也沒在閻淮如面前表現出強硬的一面,但厲正海是個定時炸彈,他必須阻止厲正海出現刺激閻淮如,他將所有的兇狠與暴力全都給了厲正海。

厲正海怕了他,他絕口不提之前說的話,開始打感情牌,說閻冬是他唯一的兒子。

但後來他發現無論說什麽,閻冬回應他的只有拳頭,於是他開始擾亂閻冬的生活與學業,只要閻冬有一點向好的苗頭,他就去閻冬的學校大鬧,去騷擾閻冬的同學,去散播閻冬的謠言,更過分地一次,他居然騙老師家訪,讓老師去刺激閻淮如。

這次他徹底激怒了閻冬,閻冬拿著一把刀子直接沖進了厲正海住的地方,那是他新找的牌友兼女友的家。

“你知道嗎?厲正海跟他的女友看到我拿刀,都懵了,但他仍不相信我會刺下去,那天,他們新換的白色床單臟了。”

掌心下的拳頭抖得厲害,那年閻冬才15歲。

沈鳩攬過閻冬的脖子,兩人額頭相抵,燭火照應下,兩人的影子也投射在罩布上。

“然後他消停了,我也順利地中考,在那年夏天,我遇見了張青。”

生活似乎總喜歡與他這樣的人開玩笑,就在他以為一切順利的時候,一個不好笑的玩笑降臨了。

成旭跟閻冬從小一起長大,閻淮如暈倒就是成旭的媽媽送去的醫院,所以閻冬對於成旭一家很是感激。

在察覺到成旭對他有奇怪的占有欲後,閻冬沒有說什麽,生活在他們那個區域的孩子是很難找到朋友的,閻冬還好,起碼還有張好看的臉,加上後來學會了裝乖,所以很多人對閻冬都是和顏悅色的,但成旭不一樣,他從小性格就古怪得很,除了閻冬,沒人能接近成旭。

後來久而久之,成旭除了閻冬再也沒有其他朋友,成旭似乎也很享受這樣獨占閻冬的感覺,閻冬不知道該怎麽形容這種被一個人占有的感覺,說實話,他不太喜歡,但他不能拒絕。

直到二人組有了第三個人,張青到來讓閻冬以為自己會從這種詭異的獨占中脫離出來,但沒想到成旭會做出那樣的事情。

在看到張青嘔吐著從他家裏跑出來,閻冬被壓在心底的自尊心狠狠抽痛著,這一刻他清楚地知道,無論他怎麽做,無法改變的事情是他的出身。

那時候他特別想告訴張青,那不是他的家,應該說不是他原本的家,閻淮如住在療養院,而他除了冬季外會利用空餘時間去做工,攢錢給閻淮如交醫藥費,攢錢還六爺的錢。

家裏已經很久沒有人住了,也很久沒有打掃過了,有點臟是正常的。

但他還是沒有說,他安頓了成旭,回到了那個許久沒有回去的家,家裏彌漫的惡心味道讓他陣陣反胃,他沖到閻淮如的房間,發現厲正海與另一個男人正呼呼大睡,兩人身上的汗漬浸透了身下的粉色碎花床單。

他不再壓抑內心的自卑與怒火,他將兩個人揍了一頓,厲正海不敢跟閻冬硬碰硬,他害怕閻冬拿刀子,於是帶著人灰溜溜地走了。

閻冬沈默地拿著刷子開始大掃除,他不明白,只是十來天的時間,為什麽會有那麽多的泥垢,他想,一定是厲正海這個人太臟了,一定是。

在清掃到一半,他扔下刷子跑出門去,他還是想跟張青解釋一下,那是他的第二個朋友,他在張青家門口見到了張青的父親,一個完全顛覆他印象的父親。

他會照顧他的情緒,會笑著揉著張青的腦袋,會善解人意地給他們騰出空間。

後來在張青的冰淇淋見證下,他跟張青和好了。

聽到這裏,沈鳩不自在地動了動身體,不動還好,一股酥麻如同觸電的感覺席卷了全身,“嘶。”

閻冬握上沈鳩的小腿,“是不是抽筋了?”

沈鳩看著他,恍然間想起了張青對那個夏天的描述。

“那個冰淇淋甜嗎?”

“啊?”

“那個夏天甜嗎?”沈鳩再一次詢問著閻冬,不過這一次他沒等閻冬回答自顧自地說著,“以後你的夏天會更甜。”

這個空間還是太小了,就算不是額頭相抵,彼此的呼吸也能感受得一清二楚。

不僅是呼吸,還有心跳。

靜謐的空間,震耳欲聾的心跳聲。

閻冬不知是自己的還是沈鳩的,他想或許是自己的吧,今天他得到了太多,心跳成了明確的界限,他應該到此為止。

閻冬松開了手,沈鳩似有所感也收回了腳,雖然他每動一下都有細密針紮的痛,但也好過聽著甜膩的夏天。

“沈鳩,接下來的故事無關家庭,只有我,你還想聽嗎?”

沈鳩聽出了閻冬的潛臺詞,那段被學生傳來傳去又不敢說出的過往,是張青恨閻冬的開端,是成旭死亡的結果。

這是閻冬的試探,這是沈鳩第一次看見了閻冬的試探。

如果是之前,他想他會很高興,但現在他想閻冬無所顧忌毫無保留地說出來,不必在他面前試探、偽裝,他想讓閻冬知道,他在,只要閻冬想,他就能實現。

“只有你,那我就只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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