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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No.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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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No.31

201200.

“然後呢?”我激動地拍床板,“然後呢?!”

空條徐倫幹巴巴地說:“然後……然後我也不知道啊……”

“欸——”我失望地拉長聲音,徐倫有些慌張地低下頭,“真的非常抱歉!可是嬸嬸,你只把自己的故事給我講到這裏,後面的事我真的不清楚啊。”

女孩慌裏慌張地看著我,清藍色的眼裏好似泛著水光,我嚇了一跳,從病床上蹦起來,把她偷偷給我帶的零食放到桌上,努力大張雙手表示我並沒有特別失望:“沒事沒事!不知道就不知道,嘛,不說這個了,我們聊點別的。”

我拍拍床邊,讓徐倫坐近了些,她開始和我說起了她和她朋友在監獄裏遇到的一些事。

是的,監獄。

據說,在幾個月前,我面前這個叫做空條徐倫的女孩因為男朋友的陷害而被關進了美國的女子監獄裏,遠在意大利的我得知這一消息後勃然大怒,搭乘專機和她父親去監獄探(劫)監(獄),結果徐倫她爹跑路到一半突然撲街,我和徐倫為了救他不得不重返監獄。

據說,為了進監獄,我當著整條街的人的面襲擊了一個剛樂顛顛帶著M記外賣出門的無辜警察,“意大利某女子為照顧入獄的家中晚輩襲警並自首”的新聞登上了當地晚報,那一天,半個美國的人都在唾棄我的莫名其妙和喪心病狂。

據說,我和一個性取向成謎的神父相見兩相厭,我討厭他和我撞能力,陷害我親戚,他討厭我沾染了他的暗戀對象的私生子,還沒給私生子生下崽子,於是我們決戰在卡納維拉爾角之巔,互相發誓要打到對方上帝都認不得,他挖了我兩張碟,我砍了他兩條手。

據說——

“您還同意了我和徐倫的親事。”名為安娜蘇的粉毛戀愛腦男說,“不是據說,是事實,您很喜歡我,說可以放心把徐倫交給我,對此真是不勝感激,我會永遠將徐倫放在心……”

“出去。”頭發和帽子連為一體的徐倫父親——空條承太郎先生面無表情道,“請不要在病房裏吵吵鬧鬧,阿塔需要休息。”

——據說,我為了這家閉合食物鏈似的三口人,拼上了性命,失去了記憶。

201201.

他們說,那個和我不對頭的神父的替身能力是把其它替身使者的記憶和替身化作光碟,失去這兩張DISC的人會變成植物人,承太郎先生就是因為這招才在逃跑路上撲了街。

“你的情況比較特殊。”撲街的承太郎先生說,“雖然你重傷了普奇神父,但那個時候我們已經沒有時間了,我趕著阻止他改變世界的陰謀,徐倫只來得及搶回你替身的DISC,另一張光碟因為普奇神父的死亡而消失了。”

“對不起。”徐倫心情低落地說,“對不起,嬸嬸。”

“沒關系,”我回道,“這不是你的錯。”

——這樣的對白在我醒後的兩天裏重覆了許多次,徐倫對於我失憶這件事耿耿於懷,她長時間地窩在我的病房,為我講述我過去的事情,其實按他們的說法,這種單純的敘述和他人的回憶對我恢覆記憶並沒有作用,但徐倫依然很想告訴我,告訴我那些在我不記得的過去裏,發生在意大利的奇妙故事。

“因為嬸嬸你最喜歡聽故事啦。”徐倫說,“而且你也經常給小時候的我講故事啊。”

這話倒是不假,我確實喜歡聽故事。

“可你能不能別叫我嬸嬸?”我忍不住道,“我還沒那麽老吧?叫名字不好麽?”

“……是嬸嬸讓我叫你嬸嬸啊。”徐倫說,“曾祖父說叫名字的話我們的輩分會很亂,你就讓我這麽喊了。”

我:“……哦。”

我的心情有些糟糕。

我確實地意識到自己失憶了,但我對此並不難過,甚至毫無感覺。

我唯一苦惱的是,我已經結婚了這件事。

201202.

30歲的人結婚了,並不是什麽特別令人稀奇的事情。

活在社會上的人總要面對這些的:老去的父母,各自有了家庭的好友,不尷不尬卡到一半的職業生涯,可能有些人還要面對糟心的小孩,當然,還有那個在法律上和你緊密相連的人。

我連自己的名字都無法想起,卻依然記得這些乏味的常識,那個據說是我丈夫的人沒有第一時間地出現在我的病房,他好像是個身份尊貴日理萬機的大人物,早年身份低微低頭看人臉色過活,生生靠努力一路登天,現在什麽時候都忙得很,想來看我都得從指縫裏擠出時間。

聽上去真慘。

很難想象這樣聽上去隱忍而厚積薄發的勵志人物會是我的丈夫,我開始憂愁和他的見面,總覺得那會是另一場事故。

那會是一個怎樣的人呢?大概是個無趣而理智的社會精英吧?他可能會梳著小開頭,穿著得體的西裝,一臉疏離而冷靜地向我問好,關心我的身體,在形式上盡了該盡的義務後又禮貌地匆匆離去,來去都帶著一陣冰冷的風。

“不會的,”徐倫說,“叔叔和嬸嬸的感情很好,他才不是那種虛偽的家夥……而且現在是三月底,天氣很溫暖,一點也不冷。”

我捂臉,“我並不是那個意思,那只是比喻,比喻。”

徐倫哪都好,就是總是容易把我隨口說的話當真。

不過這一點十分可愛,我和她的男朋友安娜蘇都這麽覺得。

201203.

我給自己設定的鬧鐘忽然響了,我關掉它,掀開被子下床,“我約了病友,先出去走走。”

徐倫點點頭,“那嬸嬸多註意安全。”

我們一起離開病房,她去搭上樓的電梯,而我走向樓梯,徐倫在監獄裏認識了好些朋友,他們有些在打神父的時候受了傷,現在還躺在上面的病房。

我現在所在的私人醫院由徐倫的家族投資建立,他們好像和我那個尚未見過面的丈夫關系覆雜而密切,我不清楚他們之間的事,也不過問,反正也就是那些令人頭疼的貴圈真亂吧?大家族都這樣。

我在供人休息的花園深處找到了喬瑟夫老頭,他就是徐倫的曾祖父,一個很老很老的男人。

聽說喬瑟夫老頭年輕時是個很不安分的人,老了也不見他靠譜,一大把年紀了還有個比外孫還小的私生子,可謂是老當益壯死性不改的典型代表。

近些年喬瑟夫的老年癡呆愈發嚴重了,他家裏人協商後把他送進了私人醫院附屬的療養院,我在樓下遛彎的時候見過他幾次,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樣,喬瑟夫不是個鬧騰的老人,他很和氣,常常坐在花園的靠椅上等他放學歸來的小養女,然後看那個一激動就隱身的小姑娘吹泡泡,有時能看上一個下午。

“又來躲人啦?”喬瑟夫問。

“對啊。”我坦然地說,“差不多到點了。”

“你這樣,你的朋友會難過的。”他說。

“我和她見面她才難過呢。”我撓頭,“而且我沒話和她說呀,硬聊多尷尬。”

我也不想那麽失禮地背著看望我的人跑,但我實在是害怕那個叫莉莉蘇的女士,她應該是我非常要好的朋友,第一時間就從意大利飛到美國找我,可我那個時候什麽都不知道,坐在花園裏逗喬瑟夫的養女玩,一個陌生而漂亮的亞裔女士悄然出現,激動地看著我。

於是我問她是誰。

那個女人楞住了,她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和我對視幾秒,突然哭了起來。

201205.

“人和人的感情一旦不對等,就容易出事故。”我滄桑地對喬瑟夫說,“上帝也說了,讓漂亮的無辜女人哭,那是要下地獄的。”

“你真當我老年癡呆嗎?上帝才沒說過這種話。”喬瑟夫說,“你就是慫。”

我不滿地瞪他,“慫怎麽了?被人所愛就該心懷誠恐,你不也一大把年紀還怕老婆?”

“我哪裏怕老婆?”喬瑟夫也瞪我,“上帝說男人要聽老婆的話,我愛絲吉Q,寵她怎麽了?”

“上帝才沒——好吧上帝說這話也沒什麽錯,”我咕噥,“也不見你在老婆面前油嘴滑舌。”

我和他相看兩相厭地互相搖頭,我在花園裏坐了一會兒,估摸著莉莉蘇也該走了,就打算回病房找徐倫繼續聽故事。

沒想到剛拐出花園沒幾步就撞見她在不遠處探頭探腦地找人,我嚇了一跳,急忙躲起來跑進另一條過道,拐角的時候不小心和迎面匆匆而來的男人撞到了一起。

“抱歉。”對方率先開口。

“不不不,是我的錯。”我操著一口不流利的英語向他道歉,頭也不擡正準備離開的男人忽然停下,驚異地看著我。

我茫然地和他對視,忽然聽見莉莉蘇越來越近的聲音,“阿塔?阿塔是你嗎?”

我毛起來,“天吶,先生,請千萬別說見過我,拜托了!”

我轉頭跑向走廊盡頭,想上樓梯,還沒踩上臺階就被人抓著拉進了旁邊的房間,我一臉懵逼地看著之前的男人迅速關上房間的門,沖我做了個噓聲的手勢。

有腳步聲從遠而近地經過又離開,男人靠在門上聽了一會兒,回頭對我說,“走遠了。”

“……哦。”我幹巴巴地看著他,“謝謝。”

“沒事。”男人搖搖頭,我這才發現他的眼睛居然是少見的翠綠色,漂亮得像是隔壁病房貴婦手上的純粹的翡翠。

大概是這一路上跑得比較急的緣故,男人金色的長發散開了,他過長而彎曲散亂的劉海向上撩起,領口大開,微微看得見鎖骨,右手夾著黑色的西裝外套。

聯想到這裏是醫院,我有種不妙的預感,“你是要趕著見病人麽?”

媽誒,我不是連累別人沒趕上見什麽人的最後一面吧?

“……也不是特別急。”男人說,“剛才那個人怎麽了?你為什麽要躲她?”

“沒什麽,”我有些不好意思,想了想還是說了實話,“其實我最近因為一場事故暫時失憶了,那個人是我以前的朋友,每次看見我都有些難過,所以我有點……”

男人沈默了,氣氛突然變得很不妙,我尷尬起來,擺手道:“雖然聽上去有點扯,但我沒說謊,我真的——”

“我知道。”他打斷我,誠懇道:“我相信你。”

我沒說完地話堵在喉嚨裏,“哦、哦……那你是來見誰的呢?”

“……妻子,”男人緩緩露出一個明亮的而柔軟的笑,“我是來看望我的妻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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