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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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陰霾
檐下，韓鉞和橙兔蹲在陰涼通風的地方，一人手裏一個小雪人雪糕吃著，韓鉞用手肘碰碰橙兔，笑意微妙狗祟，歪頭湊近小聲問道:“兔，你不是童子該不會是因為鬼哥吧，嘖嘖嘖，人和鬼怎麽玩兒，他能隨意變大變小嗎？”
“哎呀你好煩，問這個好意思嗎”
橙兔臉紅低頭，十分難為情，大白天的，這種事怎麽可以隨便拿出來說，韓鉞臭不要臉！
韓鉞饒有興致，看橙兔害羞真是一種享受，慌慌的好可愛，他長這麽大還沒見過哪個男的會這樣害羞，就喜歡逗一下，於是追問道:“我好意思啊，就好奇嘛，你說說唄，給我漲漲知識”
“漲這方面知識幹嘛，你自己看片還不夠學習的嗎”
“那是人和人，沒見識過人和鬼嘛，兔～你就……”
韓鉞撒嬌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他手裏的雪糕突然斷掉，“啪”一聲落在地上，他看著手裏斷面平整的雪糕棒，微吸了一口涼氣道:“鬼哥，不至於吧，我還沒吃完呢”
“再問斷的就不是雪糕了”
橙兔身上傳出幽幽的聲音，同時周圍氣溫降低，冷森森的涼意降臨附著。
靈佑想嚇唬嚇唬韓鉞，誰知道韓鉞楞了楞，隨即高興道:“好涼快，鬼哥再來點！”
靈佑：糟糕-_-||，好像獎勵到他了。
見韓鉞那麽涼快，橙兔頓時委屈巴巴，道:“你為什麽給他降溫，不給我降溫？”
“不是兔兔，我沒有……”
靈佑很慌張，趕緊想解釋，可是又不知道怎麽說，索性用行動證明，涼涼柔柔的陰氣緩緩蔓延至橙兔全身，暑熱頓時解去，比吃雪糕見效多了。
韓鉞扔了手裏的雪糕棒，嬉笑道:“鬼哥，有這功能不早用，看把我們……哦不，把你兔兔都熱成狗了”
“我忘了……”
靈佑窘迫又無奈，之前天氣冷，他一直小心翼翼收著自己的陰氣，怕凍著老婆，收著收著就成了自然，以至於天氣熱起來也忘了這回事。
橙兔“哼”了一聲，故作責怪道:“好笨的鬼，罰你當空調”
“沒問題”
靈佑爽快答應，橙兔身上更加涼快，韓鉞身上的陰氣消散，頓時重入“火坑”。
韓鉞渾身刺撓，熱得都快吐舌頭了，喪氣道:“鬼哥啊～你這空調怎麽還搞區別對待，我也熱啊，快點給我來一下子，要死翹翹了”
“不給，誰讓你調戲我老婆”
“我哪兒調戲了，好兄弟討論討論不是很正常嗎”
“我不高興，不許”
“好吧好吧我錯了，不問就是了”
韓鉞耷拉著個狗臉，一副熱蔫了的可憐樣子。
這時王以寧從堂屋裏出來，站在門口喊道:“韓鉞，東西準備好了，過來”
“噢來了”
韓鉞應了一聲，但並未起身，繼續央求道:“鬼哥，求你了，大不了我把我那些片子發你一份”
一聽這個某鬼可不困了，但當著橙兔的面他不好答應，會顯得自己很下流，於是拒絕道:“不用，我不是那種人”
見實在沒得空調用，韓鉞委屈巴巴起了身，剛轉身沒走兩步，耳邊出現涼悠悠的氣息，還有某鬼的聲音:“陰氣在你身上會影響圓光術效果，等完了之後再給你涼快，那個……回頭發我，別讓兔兔知道”
“好嘞，謝謝鬼哥”
韓鉞下意識道謝，說完立馬捂住嘴，他瞥眼狗狗祟祟地看了橙兔一眼，然後朝王以寧跑去。
橙兔還蹲在那兒吃雪糕，他看著韓鉞跑遠的背影，疑惑問道:“韓鉞突然謝謝你幹嘛？”
“不知道啊，可能是被我純潔高尚的人格震撼了吧”
某鬼大言不慚，一點不心虛。
學習資料誰會嫌多。
韓鉞跟王以寧進了屋，他左右看看，皺起眉頭道:“老王，施術前是不是要洗澡啊，能不洗嗎，我不喜歡在別人家洗澡”
“可以，上次是我第一次施展，而且關乎到你哥的性命，所以慎之又慎，這次我熟練了些，你跟我打會兒坐就行”
王以寧平靜回道，幾分鐘後，他和韓鉞來到二樓一處空房間，房裏錢小來正在整理東西，桌上放著圓鏡麻油之類的施術用品。
王以寧跟錢小來點了點頭，錢小來也點點頭回應，然後拉上門走了。
王以寧和韓鉞就像上次一樣，先打坐後施術，也許是有經驗了，韓鉞進入狀態比上次快了一些。
“瓊輪光輝，全盈不虧，玄景澄徹，神扃啟扉，中有高尊，瓊冠羽衣，願降靈氣，赴我歸期……”
隨著咒語念起，鏡面發出淡淡的白光，韓鉞聚精會神盯著鏡子，看到裏面出現了圖像，黑壓壓的天空下，冰天雪地裏是長長的行軍隊伍，把這些不斷變換的圖像和歷史結合起來，就能得出錢得勝年輕時的經歷。
1934年10月，第五次反“圍剿”失敗後，中央主力紅軍為擺脫國民黨軍隊的包圍追擊，被迫實行戰略性轉移，退出中央根據地，進行長征。
1934年10月至1936年10月期間，長征紅軍共經過14個省，翻越18座大山，跨過24條大河，走過荒草地，翻過雪山，行程約二萬五千裏，犧牲人數達到15萬人，平均每行進100米就有1名戰士倒下，幸存者中七成年齡不足25歲。
翻雪山時錢得勝才十一歲，是隊伍裏的娃娃兵，大家都很照顧他，特別是他的班長康平順，一路上都護著他。
天空陰沈沈的，烏雲密布，風一吹，刮在臉上跟刀子似的，冰雪嚴寒中，那小如螞蟻的人群排成一長串艱難行進著，仔細一看，有些人身上的棉衣只薄薄一層，就算在春日穿著也算冷，何論是在這樣酷寒的環境，更有人沒有鞋子，用布勉強包著腳，一走一哆嗦。
長時間的行軍體力消耗極大，他們不得不互相攙扶支撐著，突然，一個人倒了下去，人群一陣騷亂。
“班長，班長，大頭沒氣兒了……”
十一歲的錢得勝向趕來的班長哭訴，臉頰鼻子凍得通紅，眼裏含著熱淚，進入雪山後，每天都有人犧牲，或因寒冷、或因饑餓、或因缺藥，各種原因。
班長沒太多表情，只摸了摸錢得勝的頭，然後轉身招呼戰友一起處理大頭的屍體。
大頭沒有鞋，解開布，雙腳和小腿已經凍得硬邦邦，也不知道他怎麽堅持了這麽久，一路上居然一聲沒吭。
物資匱乏，條件艱苦，沒有辦法做太體面的處理，班長把大頭的薄棉衣脫了下來，幾個隊友將大頭就地掩埋，含淚鞠躬。
小錢得勝在一旁吸著鼻子哭，他雖小，但已明白其中悲愴，曾經說說笑笑一起扒草根吃的戰友，還特意把大的草根給他，而今，轉眼就是生死離別。
班長來到小錢得勝跟前，眼中濕潤，卻強顏歡笑，他邊把大頭的薄棉衣往錢得勝身上套，邊說道:“得勝，別怕，你穿著大頭的衣服，大頭會保護你的”
“班長……”
小錢得勝撲進班長懷裏嚎啕大哭，他這一哭出聲，本來周圍不好意思哭的大人們也不禁被感染，紛紛抹淚。
班長看了看周圍，給小錢得勝擦了擦淚，道:“得勝，你看看，你這是不好的帶頭作用，哭是沒有用的，你是戰士，不能輕易哭知不知道”
“我知道了班長，我不哭了……”
小錢得勝抹抹淚，抿著幹裂的唇，皴紅的臉頰氣鼓鼓的，硬生生把淚憋了回去，他是小戰士，要勇敢，要堅強。
隊伍繼續行進，有人永遠留在這裏，每一具堅硬的軀體，都是新中國不朽的基石。
空中飄著雪花，風越來越大，隊伍不得不停下來暫避，狂風呼號卷著大雪，本就陰沈的天空更加陰沈，能見度降低，白日如黑夜，根本沒辦法前進。
小錢得勝趴在班長身邊，蜷成一團，眼皮直打架，長時間走路太累了，體力耗盡，一停下來就想睡覺，任他怎麽努力抗拒，眼皮都直往下墜，似有千斤重。
“得勝，得勝，別睡”
班長推了推小錢得勝，提醒道:“這路段不安全，保持清醒”
在這樣的環境，睡著的人可能會被凍死，或者滾落下去，十分危險，一路上有不少人這樣犧牲，睡個安穩覺對他們來說都是奢侈。
小錢得勝點點頭，應道:“班長，我沒睡……”
班長應了一聲，可不一會兒，又看見錢得勝閉了眼，戴著皮帽子的腦袋跟小雞啄米似的一點一點的，班長推了推，提醒道:“得勝，不能睡”
小錢得勝努力睜開眼，用意志力支撐，可是他太累了，很快頭又低了下去，班長不厭其煩，一遍又一遍地搖醒他，一直提醒他不能睡不能睡，在這環境，一睡著可能就是永遠。
在班長的照護下，小錢得勝挺過了這場風雪，但有些人卻沒能挺過來，隊伍啟行的時候，旁邊幾米外有個坐著的人一動不動，身上落滿了雪。
小錢得勝喊了一聲，提醒該走了，那雪人依舊不動，小錢得勝走過去一推，頓時，那雪人僵硬著倒了下去，已經成了硬邦邦的冰雕，白颯颯的臉沖著小錢得勝，閉著眼，臉上黏著雪花。
“啊……”
小錢得勝嚇得後退幾步坐了個屁股墩兒，這個平時總和他玩笑的大哥哥，昨天還取笑他，問他啥時候娶媳婦兒，一場風雪後，就這樣陰陽兩隔。
要不是班長一直提醒，小錢得勝也許也難逃這樣的命運，看著那張熟悉的面孔，他嚇壞了，怔在原地直哆嗦。
班長清點完物資走過來，看見了雪裏倒下的冰雕，他嘴唇顫抖了兩下，沈下臉沒有太多表情，只上前用手捂住了小錢得勝的眼睛，然後招呼戰友把冰雕就地埋葬。
小錢得勝魂不守舍地跟著隊伍繼續前進，他們走在白雪皚皚之中，腳印一個疊一個，前方茫茫無際，就像那時縹緲的國運，但他們依然義無反顧地前進，奔赴未知的未來。
哪怕下一個犧牲的是自己，哪怕不知道這樣的犧牲有沒有意義。
他們走了好久，少了好多人。
小錢得勝活著出了雪山，可是這樣艱苦的經歷，不斷面對戰友的離去，給他幼小的心靈留下了巨大的陰影。
但他沒有時間糾結這些陰影，因為長征結束後，他立馬投入到了抗日戰爭。
十三歲的年齡，擱現在還是個初中生，但那時，已經是提槍上戰場保家衛國的戰士。
1937年7月7日，盧溝橋事變爆發，標志著中國全面抗戰的開始，紅軍於1937年8月22日改編為八路軍，並迅速前往山西參與抗日戰爭，在忻口戰役，取得平型關大捷。
錢得勝一直跟著班長四處作戰，他沒了父母，班長就像是他的父親。
抗日戰爭太艱難，敵我力量懸殊，幾次處於生死關頭，錢得勝都憑著意志力，咬著牙挺過來，甚至徒手從自己腿裏掏子彈。
短短幾年，那個怯懦的小男孩已經成為了英勇的少年，即使戰友的血肉飆到他臉上，他也能抹一把臉，接著開槍。
他不是不怕，是沒時間害怕，恍惚一秒就是死，環境逼著他成長，逼著他勇敢。
1940年，進入抗日戰爭最黑暗的階段，華夏大地硝煙彌漫，山河破碎，中華民族到了最危難的時候。
那一年，英國關閉滇緬公路，蘇聯因歐洲局勢停止援華，所有外援至此斷絕；那一年，中國空軍近乎打光，日軍集中力量轟炸陪都重慶；還是在那一年，錢穆先生寫完了《國史大綱》。
《國史大綱》的出現，說明已經出現亡國危機，未來黑暗渺茫，看不見希望，一切已入絕境。
戰爭的陰霾沈甸甸地壓在每一寸土地上，斷壁殘垣，家不成家，國也危在旦夕。
錢穆先生懷著絕望的心情，寫下一本民族“遺書”，在當時看來，這可能是最後一本中國史書了，也許他也懷著希冀，想給後人留下一點歷史的火種，即使中國不幸失敗，至少歷史的記錄不會消失。
最恐怖之處，莫過於沒有希望，我們處在歷史的後來位，雖然知道抗戰艱難，但我們也知道會勝利，可當時他們沒有上帝視角，他們不知道未來會怎樣，即使希望渺茫，他們亦在絕望中用血肉堅持。
中華民族的兒女，可死，不可屈。
簡陋的平房裏，錢得勝躺在簡陋的手術床上，腹部血肉模糊，他的眼睛發花，耳鳴頭暈，周遭的聲音慢慢悠遠，就像是做夢一般，就在他快閉眼的時候，醫生厲喝道:“錢得勝，不許睡”
錢得勝一個激靈，意識清醒了些，他拼命堅持，心中惡狠狠地心想，日本鬼子還沒打走，我不能死！
還好他沒有放棄，還好他們沒有放棄，挺過兩年黑暗後，終於在1942年迎來轉機，中國在戰爭中的形勢開始好轉。
1944年，湘西會戰，也稱“雪峰山會戰”，是中國抗日戰爭時期正面戰場的最後一次會戰，那時錢得勝二十歲了，他才二十歲，卻已在戰場度過十年，身邊戰友一個個離去，最後只有他和班長還活著。
人生最青春的歲月，全都在戰場上，槍林彈雨，血肉橫飛，但他一往無前，為國家為民族戰死，是他的榮光。
雪峰山會戰，又是冰天雪地，一如他十一二歲的時候，依偎在班長身邊熬過的日日夜夜。
可這次，他卻錯過了。
背風的破舊營帳中，錢得勝腦袋發沈，他甩甩頭，抱著槍堅持，實在堅持不住，他對班長說道:“班長，我困得厲害，瞇一哈，有事你叫我”
“好，你睡吧，我看著”
班長笑著應道。
錢得勝坐著瞇著了，突然，號角響了，班長推了推錢得勝，喊道:“得勝，得勝，快醒醒，鬼子來了”
錢得勝沒有醒，班長又推了幾下，還是沒醒，聽著號角，班長也顧不得了，端著槍就往前線沖了。
班長這一去，再也沒有回來。
等錢得勝醒來的時候，這場戰鬥已經結束了。
得知噩耗，錢得勝當即崩潰痛哭，他不知道自己病了，被凍得感冒發燒，當時不是睡著了，而是暈了，可他不知道，只以為自己貪睡錯過了戰鬥。
為什麽要睡覺，如果不睡著，和班長一起，班長是不是就不會死了？
錢得勝陷入深深的自責，接下來的戰鬥他更加賣力，連同班長那份一起殺回來，那些愧疚，連同年少時對班長的依戀，都暫時深深埋入心底。
個人的痛苦重要，但國仇家恨更重要，他沒有太多時間悲痛。
終於，1945年8月15日，日本無條件投降。
抗戰勝利，錢得勝很高興，那時他受了傷，被政府安置了輕松的工作，傷好後，他回到重慶，在部隊做一些工作，因為沒文化不識字，只能做簡單的活兒。
後來娶了媳婦兒有了孩子，生活的重擔讓他無法停歇，一個人做好幾份工，年齡大退休後，還自己種地，做米酒賣，無法入睡這個毛病，讓他痛苦，又讓他慶幸。
後來兒孫都成家立業，能自己有飯吃了，錢得勝不必再那麽操勞，無法入睡帶給他的，就只有痛苦了。
在那些輾轉反側的夜晚，年少的畫面在他腦海中盤旋，一遍遍加深，每每想起班長，他都內疚不已。
屋中，圓鏡的光漸漸淡化，王以寧滿頭大汗，韓鉞盯鏡面盯得眼睛酸脹發疼，二人都堅持不住了，王以寧深呼吸一口收了勢。
二人在木頭沙發坐下，王以寧調整呼吸頻率，快速調整自己的狀態，韓鉞往後靠著，揉著眼睛道:“老王，不錯啊，這次你好久”
說完這話，韓鉞意識到有點不對，趕緊住了嘴，還好王以寧沒深究，不然韓鉞又要成流氓了。
調戲完這個調戲那個，不是臭流氓是什麽。
樓下，橙兔從外面回來，剛進院子，耳邊響起靈佑的聲音:“兔兔，他們好了，可以上去了”
橙兔上到二樓，推開門，看見韓鉞正在揉眼睛，他把一袋眼貼扔在韓鉞身上，道:“喏，給你的”
“哇塞，正需要呢，兔，你還帶了這個？”
“我在村裏逛了逛，碰到一個女孩，她躺院裏敷眼膜，我心想上次你看完就眼睛難受，所以問她要個給你敷敷”
“兔你太好了，我宣布你是我的小寶貝”
韓鉞嘴上沒溜，邊說著邊撕開貼上，突然腦袋上挨了一下，空中響起靈佑的聲音:“是我的”
“行行行你的你的，鬼哥，空調來一下子唄”
韓鉞也不計較，畢竟知道靈佑是個小氣鬼。
涼涼的陰氣在屋裏蔓延，韓鉞四仰八叉癱開，敷著眼膜仰頭，拉長了聲音道:“爽～啊～～～”
這時旅行博主和錢小來也進來了，錢小來疑惑了一下，心想，我家這間屋子也沒空調啊，怎麽這麽涼快……
幾人在屋內，韓鉞說起了剛才看到的一切。
有些經歷可能錢得勝自己都遺忘了，但是那些感覺深深潛藏在他的心底，影響著他的一生。
聽完韓鉞的敘說後，幾人感慨萬分，錢小來濕了眼眶，道:“祖祖只跟我們說當年艱苦，卻沒說艱苦成這樣，怪不得他時常念叨，說和平來之不易，讓我們珍惜，有時候聽多了還嫌他煩，我真的……哎……”
錢小來欲言又止，不知道怎麽表達自己的心情，現在條件好了，根本無法想象革命先輩的艱難環境，也無法體會當時面對國家存亡的悲壯心情。
橙兔若有所思，說道:“照韓鉞這樣說的話，我覺得錢爺爺這癥狀像是戰後創傷應激障礙引起的，特別是對班長的自責，相處那麽久，卻來不及說一句道別的話，是個人都會放不下吧，那些經歷讓他潛意識裏害怕睡覺，抗拒睡覺，可是這也無法解釋他為什麽不睡覺身體卻沒有問題，我實在搞不懂……”
見大家都愁眉苦臉，錢小來左看看右看看，無奈道:“沒辦法就算了，畢竟來過那麽多人，沒人能解決，其實我也不指著你們，不用為難”
錢小來態度真誠了許多，因為他看得出來，這幾個人確實不是來蹭流量的，是真心想幫自家老人。
屋內陷入沈默，王以寧垂著眸，如果不是陰物作亂的話，他們確實沒辦法管。
橙兔很不好意思地看向旅行博主，旅行博主苦笑著搖了搖頭。
夕陽西下，錢得勝非留橙兔等人吃了飯再走，就算沒幫上忙，這麽大熱天來一趟也不容易。
這頓飯橙兔吃得如坐針氈，沒幫上忙，白吃飯的感覺可真不好受。
告別錢家，旅行博主開車送橙兔等人回市區，副駕的窗戶沒有關，橙兔回頭遠遠看著夕陽中的小村，他想，老人遇到的不是什麽罕見疾病，而是國家動蕩造成的個人悲劇。
戰爭早已停止，但這位老人再沒能走出陰霾，他不是不能入睡，而是無法從噩夢中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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檐下，韓鉞和橙兔蹲在陰涼通風的地方，一人手裏一個小雪人雪糕吃著，韓鉞用手肘碰碰橙兔，笑意微妙狗祟，歪頭湊近小聲問道:“兔，你不是童子該不會是因為鬼哥吧，嘖嘖嘖，人和鬼怎麽玩兒，他能隨意變大變小嗎？”
“哎呀你好煩，問這個好意思嗎”
橙兔臉紅低頭，十分難為情，大白天的，這種事怎麽可以隨便拿出來說，韓鉞臭不要臉！
韓鉞饒有興致，看橙兔害羞真是一種享受，慌慌的好可愛，他長這麽大還沒見過哪個男的會這樣害羞，就喜歡逗一下，於是追問道:“我好意思啊，就好奇嘛，你說說唄，給我漲漲知識”
“漲這方面知識幹嘛，你自己看片還不夠學習的嗎”
“那是人和人，沒見識過人和鬼嘛，兔～你就……”
韓鉞撒嬌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他手裏的雪糕突然斷掉，“啪”一聲落在地上，他看著手裏斷面平整的雪糕棒，微吸了一口涼氣道:“鬼哥，不至於吧，我還沒吃完呢”
“再問斷的就不是雪糕了”
橙兔身上傳出幽幽的聲音，同時周圍氣溫降低，冷森森的涼意降臨附著。
靈佑想嚇唬嚇唬韓鉞，誰知道韓鉞楞了楞，隨即高興道:“好涼快，鬼哥再來點！”
靈佑：糟糕-_-||，好像獎勵到他了。
見韓鉞那麽涼快，橙兔頓時委屈巴巴，道:“你為什麽給他降溫，不給我降溫？”
“不是兔兔，我沒有……”
靈佑很慌張，趕緊想解釋，可是又不知道怎麽說，索性用行動證明，涼涼柔柔的陰氣緩緩蔓延至橙兔全身，暑熱頓時解去，比吃雪糕見效多了。
韓鉞扔了手裏的雪糕棒，嬉笑道:“鬼哥，有這功能不早用，看把我們……哦不，把你兔兔都熱成狗了”
“我忘了……”
靈佑窘迫又無奈，之前天氣冷，他一直小心翼翼收著自己的陰氣，怕凍著老婆，收著收著就成了自然，以至於天氣熱起來也忘了這回事。
橙兔“哼”了一聲，故作責怪道:“好笨的鬼，罰你當空調”
“沒問題”
靈佑爽快答應，橙兔身上更加涼快，韓鉞身上的陰氣消散，頓時重入“火坑”。
韓鉞渾身刺撓，熱得都快吐舌頭了，喪氣道:“鬼哥啊～你這空調怎麽還搞區別對待，我也熱啊，快點給我來一下子，要死翹翹了”
“不給，誰讓你調戲我老婆”
“我哪兒調戲了，好兄弟討論討論不是很正常嗎”
“我不高興，不許”
“好吧好吧我錯了，不問就是了”
韓鉞耷拉著個狗臉，一副熱蔫了的可憐樣子。
這時王以寧從堂屋裏出來，站在門口喊道:“韓鉞，東西準備好了，過來”
“噢來了”
韓鉞應了一聲，但並未起身，繼續央求道:“鬼哥，求你了，大不了我把我那些片子發你一份”
一聽這個某鬼可不困了，但當著橙兔的面他不好答應，會顯得自己很下流，於是拒絕道:“不用，我不是那種人”
見實在沒得空調用，韓鉞委屈巴巴起了身，剛轉身沒走兩步，耳邊出現涼悠悠的氣息，還有某鬼的聲音:“陰氣在你身上會影響圓光術效果，等完了之後再給你涼快，那個……回頭發我，別讓兔兔知道”
“好嘞，謝謝鬼哥”
韓鉞下意識道謝，說完立馬捂住嘴，他瞥眼狗狗祟祟地看了橙兔一眼，然後朝王以寧跑去。
橙兔還蹲在那兒吃雪糕，他看著韓鉞跑遠的背影，疑惑問道:“韓鉞突然謝謝你幹嘛？”
“不知道啊，可能是被我純潔高尚的人格震撼了吧”
某鬼大言不慚，一點不心虛。
學習資料誰會嫌多。
韓鉞跟王以寧進了屋，他左右看看，皺起眉頭道:“老王，施術前是不是要洗澡啊，能不洗嗎，我不喜歡在別人家洗澡”
“可以，上次是我第一次施展，而且關乎到你哥的性命，所以慎之又慎，這次我熟練了些，你跟我打會兒坐就行”
王以寧平靜回道，幾分鐘後，他和韓鉞來到二樓一處空房間，房裏錢小來正在整理東西，桌上放著圓鏡麻油之類的施術用品。
王以寧跟錢小來點了點頭，錢小來也點點頭回應，然後拉上門走了。
王以寧和韓鉞就像上次一樣，先打坐後施術，也許是有經驗了，韓鉞進入狀態比上次快了一些。
“瓊輪光輝，全盈不虧，玄景澄徹，神扃啟扉，中有高尊，瓊冠羽衣，願降靈氣，赴我歸期……”
隨著咒語念起，鏡面發出淡淡的白光，韓鉞聚精會神盯著鏡子，看到裏面出現了圖像，黑壓壓的天空下，冰天雪地裏是長長的行軍隊伍，把這些不斷變換的圖像和歷史結合起來，就能得出錢得勝年輕時的經歷。
1934年10月，第五次反“圍剿”失敗後，中央主力紅軍為擺脫國民黨軍隊的包圍追擊，被迫實行戰略性轉移，退出中央根據地，進行長征。
1934年10月至1936年10月期間，長征紅軍共經過14個省，翻越18座大山，跨過24條大河，走過荒草地，翻過雪山，行程約二萬五千裏，犧牲人數達到15萬人，平均每行進100米就有1名戰士倒下，幸存者中七成年齡不足25歲。
翻雪山時錢得勝才十一歲，是隊伍裏的娃娃兵，大家都很照顧他，特別是他的班長康平順，一路上都護著他。
天空陰沈沈的，烏雲密布，風一吹，刮在臉上跟刀子似的，冰雪嚴寒中，那小如螞蟻的人群排成一長串艱難行進著，仔細一看，有些人身上的棉衣只薄薄一層，就算在春日穿著也算冷，何論是在這樣酷寒的環境，更有人沒有鞋子，用布勉強包著腳，一走一哆嗦。
長時間的行軍體力消耗極大，他們不得不互相攙扶支撐著，突然，一個人倒了下去，人群一陣騷亂。
“班長，班長，大頭沒氣兒了……”
十一歲的錢得勝向趕來的班長哭訴，臉頰鼻子凍得通紅，眼裏含著熱淚，進入雪山後，每天都有人犧牲，或因寒冷、或因饑餓、或因缺藥，各種原因。
班長沒太多表情，只摸了摸錢得勝的頭，然後轉身招呼戰友一起處理大頭的屍體。
大頭沒有鞋，解開布，雙腳和小腿已經凍得硬邦邦，也不知道他怎麽堅持了這麽久，一路上居然一聲沒吭。
物資匱乏，條件艱苦，沒有辦法做太體面的處理，班長把大頭的薄棉衣脫了下來，幾個隊友將大頭就地掩埋，含淚鞠躬。
小錢得勝在一旁吸著鼻子哭，他雖小，但已明白其中悲愴，曾經說說笑笑一起扒草根吃的戰友，還特意把大的草根給他，而今，轉眼就是生死離別。
班長來到小錢得勝跟前，眼中濕潤，卻強顏歡笑，他邊把大頭的薄棉衣往錢得勝身上套，邊說道:“得勝，別怕，你穿著大頭的衣服，大頭會保護你的”
“班長……”
小錢得勝撲進班長懷裏嚎啕大哭，他這一哭出聲，本來周圍不好意思哭的大人們也不禁被感染，紛紛抹淚。
班長看了看周圍，給小錢得勝擦了擦淚，道:“得勝，你看看，你這是不好的帶頭作用，哭是沒有用的，你是戰士，不能輕易哭知不知道”
“我知道了班長，我不哭了……”
小錢得勝抹抹淚，抿著幹裂的唇，皴紅的臉頰氣鼓鼓的，硬生生把淚憋了回去，他是小戰士，要勇敢，要堅強。
隊伍繼續行進，有人永遠留在這裏，每一具堅硬的軀體，都是新中國不朽的基石。
空中飄著雪花，風越來越大，隊伍不得不停下來暫避，狂風呼號卷著大雪，本就陰沈的天空更加陰沈，能見度降低，白日如黑夜，根本沒辦法前進。
小錢得勝趴在班長身邊，蜷成一團，眼皮直打架，長時間走路太累了，體力耗盡，一停下來就想睡覺，任他怎麽努力抗拒，眼皮都直往下墜，似有千斤重。
“得勝，得勝，別睡”
班長推了推小錢得勝，提醒道:“這路段不安全，保持清醒”
在這樣的環境，睡著的人可能會被凍死，或者滾落下去，十分危險，一路上有不少人這樣犧牲，睡個安穩覺對他們來說都是奢侈。
小錢得勝點點頭，應道:“班長，我沒睡……”
班長應了一聲，可不一會兒，又看見錢得勝閉了眼，戴著皮帽子的腦袋跟小雞啄米似的一點一點的，班長推了推，提醒道:“得勝，不能睡”
小錢得勝努力睜開眼，用意志力支撐，可是他太累了，很快頭又低了下去，班長不厭其煩，一遍又一遍地搖醒他，一直提醒他不能睡不能睡，在這環境，一睡著可能就是永遠。
在班長的照護下，小錢得勝挺過了這場風雪，但有些人卻沒能挺過來，隊伍啟行的時候，旁邊幾米外有個坐著的人一動不動，身上落滿了雪。
小錢得勝喊了一聲，提醒該走了，那雪人依舊不動，小錢得勝走過去一推，頓時，那雪人僵硬著倒了下去，已經成了硬邦邦的冰雕，白颯颯的臉沖著小錢得勝，閉著眼，臉上黏著雪花。
“啊……”
小錢得勝嚇得後退幾步坐了個屁股墩兒，這個平時總和他玩笑的大哥哥，昨天還取笑他，問他啥時候娶媳婦兒，一場風雪後，就這樣陰陽兩隔。
要不是班長一直提醒，小錢得勝也許也難逃這樣的命運，看著那張熟悉的面孔，他嚇壞了，怔在原地直哆嗦。
班長清點完物資走過來，看見了雪裏倒下的冰雕，他嘴唇顫抖了兩下，沈下臉沒有太多表情，只上前用手捂住了小錢得勝的眼睛，然後招呼戰友把冰雕就地埋葬。
小錢得勝魂不守舍地跟著隊伍繼續前進，他們走在白雪皚皚之中，腳印一個疊一個，前方茫茫無際，就像那時縹緲的國運，但他們依然義無反顧地前進，奔赴未知的未來。
哪怕下一個犧牲的是自己，哪怕不知道這樣的犧牲有沒有意義。
他們走了好久，少了好多人。
小錢得勝活著出了雪山，可是這樣艱苦的經歷，不斷面對戰友的離去，給他幼小的心靈留下了巨大的陰影。
但他沒有時間糾結這些陰影，因為長征結束後，他立馬投入到了抗日戰爭。
十三歲的年齡，擱現在還是個初中生，但那時，已經是提槍上戰場保家衛國的戰士。
1937年7月7日，盧溝橋事變爆發，標志著中國全面抗戰的開始，紅軍於1937年8月22日改編為八路軍，並迅速前往山西參與抗日戰爭，在忻口戰役，取得平型關大捷。
錢得勝一直跟著班長四處作戰，他沒了父母，班長就像是他的父親。
抗日戰爭太艱難，敵我力量懸殊，幾次處於生死關頭，錢得勝都憑著意志力，咬著牙挺過來，甚至徒手從自己腿裏掏子彈。
短短幾年，那個怯懦的小男孩已經成為了英勇的少年，即使戰友的血肉飆到他臉上，他也能抹一把臉，接著開槍。
他不是不怕，是沒時間害怕，恍惚一秒就是死，環境逼著他成長，逼著他勇敢。
1940年，進入抗日戰爭最黑暗的階段，華夏大地硝煙彌漫，山河破碎，中華民族到了最危難的時候。
那一年，英國關閉滇緬公路，蘇聯因歐洲局勢停止援華，所有外援至此斷絕；那一年，中國空軍近乎打光，日軍集中力量轟炸陪都重慶；還是在那一年，錢穆先生寫完了《國史大綱》。
《國史大綱》的出現，說明已經出現亡國危機，未來黑暗渺茫，看不見希望，一切已入絕境。
戰爭的陰霾沈甸甸地壓在每一寸土地上，斷壁殘垣，家不成家，國也危在旦夕。
錢穆先生懷著絕望的心情，寫下一本民族“遺書”，在當時看來，這可能是最後一本中國史書了，也許他也懷著希冀，想給後人留下一點歷史的火種，即使中國不幸失敗，至少歷史的記錄不會消失。
最恐怖之處，莫過於沒有希望，我們處在歷史的後來位，雖然知道抗戰艱難，但我們也知道會勝利，可當時他們沒有上帝視角，他們不知道未來會怎樣，即使希望渺茫，他們亦在絕望中用血肉堅持。
中華民族的兒女，可死，不可屈。
簡陋的平房裏，錢得勝躺在簡陋的手術床上，腹部血肉模糊，他的眼睛發花，耳鳴頭暈，周遭的聲音慢慢悠遠，就像是做夢一般，就在他快閉眼的時候，醫生厲喝道:“錢得勝，不許睡”
錢得勝一個激靈，意識清醒了些，他拼命堅持，心中惡狠狠地心想，日本鬼子還沒打走，我不能死！
還好他沒有放棄，還好他們沒有放棄，挺過兩年黑暗後，終於在1942年迎來轉機，中國在戰爭中的形勢開始好轉。
1944年，湘西會戰，也稱“雪峰山會戰”，是中國抗日戰爭時期正面戰場的最後一次會戰，那時錢得勝二十歲了，他才二十歲，卻已在戰場度過十年，身邊戰友一個個離去，最後只有他和班長還活著。
人生最青春的歲月，全都在戰場上，槍林彈雨，血肉橫飛，但他一往無前，為國家為民族戰死，是他的榮光。
雪峰山會戰，又是冰天雪地，一如他十一二歲的時候，依偎在班長身邊熬過的日日夜夜。
可這次，他卻錯過了。
背風的破舊營帳中，錢得勝腦袋發沈，他甩甩頭，抱著槍堅持，實在堅持不住，他對班長說道:“班長，我困得厲害，瞇一哈，有事你叫我”
“好，你睡吧，我看著”
班長笑著應道。
錢得勝坐著瞇著了，突然，號角響了，班長推了推錢得勝，喊道:“得勝，得勝，快醒醒，鬼子來了”
錢得勝沒有醒，班長又推了幾下，還是沒醒，聽著號角，班長也顧不得了，端著槍就往前線沖了。
班長這一去，再也沒有回來。
等錢得勝醒來的時候，這場戰鬥已經結束了。
得知噩耗，錢得勝當即崩潰痛哭，他不知道自己病了，被凍得感冒發燒，當時不是睡著了，而是暈了，可他不知道，只以為自己貪睡錯過了戰鬥。
為什麽要睡覺，如果不睡著，和班長一起，班長是不是就不會死了？
錢得勝陷入深深的自責，接下來的戰鬥他更加賣力，連同班長那份一起殺回來，那些愧疚，連同年少時對班長的依戀，都暫時深深埋入心底。
個人的痛苦重要，但國仇家恨更重要，他沒有太多時間悲痛。
終於，1945年8月15日，日本無條件投降。
抗戰勝利，錢得勝很高興，那時他受了傷，被政府安置了輕松的工作，傷好後，他回到重慶，在部隊做一些工作，因為沒文化不識字，只能做簡單的活兒。
後來娶了媳婦兒有了孩子，生活的重擔讓他無法停歇，一個人做好幾份工，年齡大退休後，還自己種地，做米酒賣，無法入睡這個毛病，讓他痛苦，又讓他慶幸。
後來兒孫都成家立業，能自己有飯吃了，錢得勝不必再那麽操勞，無法入睡帶給他的，就只有痛苦了。
在那些輾轉反側的夜晚，年少的畫面在他腦海中盤旋，一遍遍加深，每每想起班長，他都內疚不已。
屋中，圓鏡的光漸漸淡化，王以寧滿頭大汗，韓鉞盯鏡面盯得眼睛酸脹發疼，二人都堅持不住了，王以寧深呼吸一口收了勢。
二人在木頭沙發坐下，王以寧調整呼吸頻率，快速調整自己的狀態，韓鉞往後靠著，揉著眼睛道:“老王，不錯啊，這次你好久”
說完這話，韓鉞意識到有點不對，趕緊住了嘴，還好王以寧沒深究，不然韓鉞又要成流氓了。
調戲完這個調戲那個，不是臭流氓是什麽。
樓下，橙兔從外面回來，剛進院子，耳邊響起靈佑的聲音:“兔兔，他們好了，可以上去了”
橙兔上到二樓，推開門，看見韓鉞正在揉眼睛，他把一袋眼貼扔在韓鉞身上，道:“喏，給你的”
“哇塞，正需要呢，兔，你還帶了這個？”
“我在村裏逛了逛，碰到一個女孩，她躺院裏敷眼膜，我心想上次你看完就眼睛難受，所以問她要個給你敷敷”
“兔你太好了，我宣布你是我的小寶貝”
韓鉞嘴上沒溜，邊說著邊撕開貼上，突然腦袋上挨了一下，空中響起靈佑的聲音:“是我的”
“行行行你的你的，鬼哥，空調來一下子唄”
韓鉞也不計較，畢竟知道靈佑是個小氣鬼。
涼涼的陰氣在屋裏蔓延，韓鉞四仰八叉癱開，敷著眼膜仰頭，拉長了聲音道:“爽～啊～～～”
這時旅行博主和錢小來也進來了，錢小來疑惑了一下，心想，我家這間屋子也沒空調啊，怎麽這麽涼快……
幾人在屋內，韓鉞說起了剛才看到的一切。
有些經歷可能錢得勝自己都遺忘了，但是那些感覺深深潛藏在他的心底，影響著他的一生。
聽完韓鉞的敘說後，幾人感慨萬分，錢小來濕了眼眶，道:“祖祖只跟我們說當年艱苦，卻沒說艱苦成這樣，怪不得他時常念叨，說和平來之不易，讓我們珍惜，有時候聽多了還嫌他煩，我真的……哎……”
錢小來欲言又止，不知道怎麽表達自己的心情，現在條件好了，根本無法想象革命先輩的艱難環境，也無法體會當時面對國家存亡的悲壯心情。
橙兔若有所思，說道:“照韓鉞這樣說的話，我覺得錢爺爺這癥狀像是戰後創傷應激障礙引起的，特別是對班長的自責，相處那麽久，卻來不及說一句道別的話，是個人都會放不下吧，那些經歷讓他潛意識裏害怕睡覺，抗拒睡覺，可是這也無法解釋他為什麽不睡覺身體卻沒有問題，我實在搞不懂……”
見大家都愁眉苦臉，錢小來左看看右看看，無奈道:“沒辦法就算了，畢竟來過那麽多人，沒人能解決，其實我也不指著你們，不用為難”
錢小來態度真誠了許多，因為他看得出來，這幾個人確實不是來蹭流量的，是真心想幫自家老人。
屋內陷入沈默，王以寧垂著眸，如果不是陰物作亂的話，他們確實沒辦法管。
橙兔很不好意思地看向旅行博主，旅行博主苦笑著搖了搖頭。
夕陽西下，錢得勝非留橙兔等人吃了飯再走，就算沒幫上忙，這麽大熱天來一趟也不容易。
這頓飯橙兔吃得如坐針氈，沒幫上忙，白吃飯的感覺可真不好受。
告別錢家，旅行博主開車送橙兔等人回市區，副駕的窗戶沒有關，橙兔回頭遠遠看著夕陽中的小村，他想，老人遇到的不是什麽罕見疾病，而是國家動蕩造成的個人悲劇。
戰爭早已停止，但這位老人再沒能走出陰霾，他不是不能入睡，而是無法從噩夢中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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