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糾結

關燈
第61章 糾結

夜深人靜,整座大樓靜悄悄的,黑漆漆的過道只有墻根的“安全通道”指示牌亮著綠瑩瑩的光,顯得陰森可怖,若別人走在這樣的環境裏,都怕有鬼,而橙兔是因為有鬼在身邊才不怕。

橙兔從來沒有這麽晚還在公司,他先回到辦公室,開了燈,找出常備醫藥箱,卷起褲腿,用碘伏給自己清理傷口,傷口並不深,就是劃了條口子,還有些擦傷,不算嚴重。

靈佑在跟前蹲下,心疼道:“兔兔,我幫你吧”

“不用,這點小事我能自己做,你先辦重要的事,去監控室,把今晚的監控存檔全部抹掉,並幹擾攝像頭,別讓它拍到我,我們離開後再讓攝像頭恢覆正常”

“好,那你在這裏等我”

靈佑起身,揉了揉橙兔的發頂,一雙晶亮赤紅的眼瞳裏滿是憐愛和擔憂,橙兔越堅強,他就越心疼。

頭頂的大手溫柔摸摸,橙兔感覺到靈佑的情緒,他擡頭一笑,用頭頂蹭了蹭靈佑的掌心,安慰道:“我真的沒事,不就摔一跤嘛,很快就好了,聽話,快去”

“嗯”

靈佑輕應一聲,身影倏然消失。

靈佑:老婆受傷了說不痛,還跟我笑,蹭我的手,都流血了怎麽會不痛呢,老婆一定是為了讓我安心才這樣說的,嗚嗚嗚老婆肯定好痛還要強顏歡笑,老婆怕我擔心,老婆好在乎我嗚嗚嗚QAQ。

橙兔:這男的磨磨嘰嘰幹什麽,到底誰受傷,怎麽感覺他要哭,安慰他一下算了。

橙兔在辦公室給自己擦藥,外面黑漆漆的走廊,一團黑霧飛掠,黑霧飛過的地方監控全變成了雪花,不一會兒找到監控室,他把最近兩天、上周兩天、前半個月兩天的監控全部抹去,一共抹去六天。

橙兔只讓抹今晚的,可是只抹今晚的太明顯了,萬一公司物業要查證什麽,抹去的時間段就是“犯案時間”,有點不打自招的意味,所以靈佑自作主張多抹了些,毫無規律的六天,偽裝成設備故障。

靈佑:不能讓老婆有一點麻煩!

完成一切,靈佑回到三十四樓辦公室,看到橙兔已經處理好膝蓋,正站起身想把醫藥箱放回去,他一個閃身過去接住,道:“我來”

“你這麽快就弄好了?”

“嗯,整棟樓的監控都屏蔽了”

“你真厲害!”

橙兔不吝誇讚,某只鬼立馬翹起了嘴角。

一人一鬼離開了辦公室,靈佑想要抱起橙兔走,橙兔躲了一下,靈佑疑惑道:“怎麽了兔兔,監控又拍不到,我抱著你走啊”

“你背我行嗎,用公主抱怪怪的”

“可以”

靈佑轉身微蹲,橙兔趴上去摟住靈佑的脖子,靈佑雙手小心翼翼抄起橙兔的腿彎,避免碰到膝蓋傷處,橙兔輕聲說了句“好了”,靈佑站起,背著橙兔向電梯走去。

因為背著的姿勢,二人的腦袋貼得很近,趴在靈佑堅實的後背上,橙兔突然有種異樣的感覺,很溫暖的安全感,好像可以什麽都不用想,就這樣依靠著,有人會帶著自己前進。

出生於山村,作為一個從山裏讀書出來的貧苦大學生,這些年來橙兔一直都很自強,因為他知道自己沒有人可以依靠。

爺爺是愛他,可是爺爺年齡慢慢大了,他不想給爺爺添任何麻煩,在外面遇到挫折也不會跟爺爺說,自己一個人消化,反正爺爺知道了也解決不了,只徒添擔憂。

可是現在,這只鬼可以聽他訴說心事,會安慰他,滿心滿眼都是他,會包容他的情緒,不嫌棄他又窮又慫,喝杯奶茶就感動得不得了。

剛開始知道有只鬼纏著自己,橙兔是害怕抗拒的,可漸漸的,這只鬼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雖然死鬼經常耍流氓,但不可否認,死鬼給了他很多情緒價值,讓他不再孤單。

被靈佑這樣背著,橙兔突然覺得很放松,他低頭把臉貼在靈佑頸側,低聲道:“靈佑,如果你不是鬼就好了……”

靈佑怔了怔,臉上浮起笑容,晶亮的赤瞳裏卻出現一絲落寞,嘆道:“是啊,如果我不是鬼就好了”

如果我不是鬼,就可以陪你站在陽光下。

察覺到靈佑語氣裏的落寞,橙兔一慌,趕緊解釋道:“我不是那個意思,不是嫌棄你,只是,只是……”

“沒關系兔兔,你不用解釋,我都懂的”

“靈佑……”

“如果我是人,兔兔就不會抗拒和我在一起了是嗎?”

靈佑試探問道,語氣溫柔,眼中帶著一點希冀,但他遲遲沒有得到回答。

橙兔沈默,他不知道該怎麽說,他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之前一直被動接受,他根本沒有選擇的權利,如果靈佑是人,好像不是不可以,但是,也沒有那麽可以……

靈佑一句話成功讓橙兔陷入糾結。

橙兔現在挺依賴靈佑的,也不反感,可能只是覺得太快了,他們一開始就這樣那樣,然後一直這樣那樣,都沒有一個正常的感情過程,而且,一開始是被強制綁去的,他總覺得程序有點不對。

說不在一起吧,他怪舍不得的,說在一起吧,感覺又少了點什麽……

長久的沈默讓靈佑嘴角的弧度慢慢消失,眸中溫柔的神色變得冰冷,不同意也沒關系,反正我會一輩子纏著你的。

不管是人是鬼,你都是我老婆。

不願意也無所謂,我強迫你就好了,反正你跑不掉的。

要是橙兔知道靈佑此刻的心思,一定會大呼冤枉,我只是在思考,我宕機了呀,不是拒絕你的意思……

靈佑:很好,懂了,回去就做,弄哭就乖了。

橙兔:不是不是不是,你聽我解釋呀,不是你想的那樣QAQ!

一人一鬼都沈默著,心思各異,靈佑心裏盤算著千百種懲罰老婆的方法,是道具呢,還是綁起來,不行,老婆受傷了,暫時不能太粗暴,還是我直接上吧,我輕一點……

雖然有點生氣,但靈佑還是下意識顧忌著橙兔的身體。

而橙兔都沒有意識到自己惹靈佑生氣了,他還在糾結,要是靈佑是人,是不是就能在一起了。

在一起嗎,不行,他是男的誒,還那麽大只,要是帶回去,爺爺會嚇死的,還是村裏祭拜的大鬼,這樣的媳婦兒帶回去,不止爺爺,整個村都得嚇死,而且總感覺有什麽沒到位,還沒到在一起的程度。

不在一起嗎,也不行,要是沒有死鬼,以後跟誰說心裏話,死鬼雖然有點色,但還是蠻聽話的,有個依靠的感覺真的不同,死鬼還那麽帥,不開心的時候往死鬼懷裏一滾,結實的懷抱可以消融一切,而且……而且死鬼那個超厲害,很過分,但不是沒爽到,啊啊啊煩死了!

不想了!再想腦袋要炸了!

電梯快速下行,終究是靈佑打破沈默,略帶遺憾道:“兔兔,我辛辛苦苦做了那麽多煎蛋,你都沒吃上”

對哦,靈佑是來送飯的。

橙兔拍了拍靈佑的肩膀,道:“我們先去二十樓”

靈佑側身,橙兔伸手按了“20”的按鈕,很快到了,他們進入之前打鬥的空置辦公區,看到前臺處,飯盒掉在地板上,蓋子開了,煎蛋撒了一地,可能是打鬥的時候被掀飛了。

橙兔拍拍示意,靈佑放下橙兔,橙兔蹲下,撿起最上面的一個煎蛋就要往嘴裏塞,靈佑皺眉一把抓住,道:“別吃,都臟了”

橙兔毫不介意,笑著道:“這是最上面的,沒臟,你都說了是辛辛苦苦做的,我必須得嘗一嘗,不能讓你白做,嗯~真好吃,手藝越來越好了”

“兔兔……”

靈佑有些動容,就因為他隨口一句話,橙兔居然願意撿地上的東西吃來安慰他。

剛才的怒氣煙消雲散,靈佑搶了橙兔手裏咬了兩口的煎蛋扔掉,抱住橙兔道:“別吃了,都涼了,我回去給你重新做”

橙兔擡頭,笑意盈盈,應道:“好啊”

方才無法言明的不愉快就這樣化解了,其實橙兔都不知道靈佑生氣過,他就是單純覺得要尊重別人的勞動,誤打誤撞把生氣的死鬼哄好了。

靈佑:老婆好好,我剛剛還跟老婆生氣,我真該死啊QAQ。 (生氣氣╰_╯,兩分鐘版)

橙兔:這男的又怎麽了?

一個心思千回百轉,一個單純沒帶腦子,此刻卻達成一種莫名其妙的平衡。

沒get到,但都爽了。

橙兔用紙巾擦著手,指揮道:“你把這兒打掃一下,別明天被人看見”

“好”

靈佑一揮手,地上臟掉的煎蛋自己排隊飛進了過道的垃圾桶。

靈佑撿起飯盒看了看,道:“兔兔,這個摔壞了,還要嗎?”

“算了吧,一起扔了,明天買新的”

橙兔有點可惜,但是沒辦法,摔壞的飯盒不保溫,留著也沒用。

處理好一切,二人再次進了電梯,橙兔在靈佑背上問道:“你很喜歡做煎蛋嗎?”

“沒有啊,我只會這個”

“ -_-|| ”

橙兔無語,他還以為靈佑喜歡煎蛋的感覺呢,敢情是這死鬼不會別的,就會煎蛋,一次煎那麽多,誰能光吃煎蛋。

回到竹林,靈佑放下橙兔,撿了根竹條抽人頭,邊抽邊罵道:“讓你來找麻煩,把我的煎蛋全毀了,還把我老婆飯盒摔壞了,打死你,打死你!”

靈佑用人頭撒氣,韓鉞和王以寧一臉懵逼,韓鉞疑惑發問:“鬼哥他怎麽了?”

“沒事,他發會兒瘋就好了”

橙兔的語氣裏夾雜著些無奈的笑意。

果不其然,撒完氣後,靈佑轉身,臉上恢覆了一貫的從容冷靜,仿佛剛剛那個幼稚叫罵的人不是他一樣。

王以寧側眸,微妙地看了韓鉞一眼,心想,二哈屬性似乎出現人傳人跡象……哦不,應該是人傳鬼。

韓鉞:又關我事又關我事!

王以寧:不然呢?

橙兔:沒事,習慣就好,至少他不是抽我。

靈佑:開心,想在老婆面前表現一下,老婆的註意力都被我吸引了!

深夜寂寂,寒風一吹冷得刺骨,三人都把衣領立了起來,靈佑一揮手,黑霧凝成一個透明的半圓罩,把他們罩在裏面,擋去了寒風。

韓鉞滿眼新奇,摸著圓罩,驚嘆道:“這是結界嗎,好酷,感覺不到風了誒,鬼哥你好牛”

靈佑回道:“算是吧,你可以那樣理解”

隨著精力恢覆,靈佑的技能是越來越多。

王以寧攏了一堆枯葉枯枝在中間,用打火機點燃,在黑暗中有一團火那是多麽振奮人心的事,韓鉞一巴掌打在王以寧腿上,斥道:“狗東西,有打火機不早說,剛剛怎麽不生火?”

“我忘了……”

王以寧微囧,剛才給韓鉞講故事講得太投入,他完全迷失在一聲聲“好酷”裏,壓根就沒想起來。

三人烤著火,很快枯枝燒盡火小了,王以寧去拾柴火,看到王以寧出了“結界”,韓鉞驚異問道:“鬼哥,他能隨意出入啊?”

“當然,我想讓他出去他就可以出去”

“那我也要出去”

韓鉞玩心重得很,起身跨了出去,可一出去就感覺到寒風凜冽,他一哆嗦,立馬跳了回去。

靈佑笑道:“你不是要出去嗎?”

韓鉞老老實實蹲在火堆旁,道:“也沒有很想”

王以寧回來添了柴火,“結界”內溫暖了許多,橙兔又餓又困,但現在主要是困,打一天工,還這一通跑,已經累麻了,這會兒一安靜下來,眼皮直打架。

看到橙兔腦袋一垂一垂的,靈佑把橙兔拉到自己身邊,道:“困了就睡吧,靠著我”

“嗯……那我瞇會兒,要是有事就叫我……”

橙兔越說聲音越小,說完就靠著靈佑睡著了。

睡意傳染,韓鉞也打起了呵欠,自己蹲邊兒上蜷成一坨,趴自己膝蓋上睡了。

靈佑看了看神色疲憊的王以寧,道:“要不你也休息會兒?我看著”

“好”

王以寧今天消耗不少,十分疲憊,一點不客氣,但他沒有睡覺,而是盤腿打坐,這樣恢覆比睡覺更快一些。

第二天清晨,陽光普照大地,人頭被放在空地上,一被太陽照到瘋狂掙紮,王以寧用竹子把人頭叉住,不一會兒,人頭在四雙半眼睛註視下化為了一灘血水。

為什麽還有個單數,因為王通已經醒了。

幾米外,無頭身體也漸漸融化,雖然無頭身體所在的地方枝葉特別密集,不怎麽透陽光,但是頭沒了,一切就都沒了。

身體融到一半,一個虛影若隱若現,是降頭師的魂魄,此刻魂魄與身體要脫未脫,正是最脆弱的時候,靈佑撲上去,黑霧包裹瘋狂吞噬。

這種頂級降頭師的魂魄真是大補。

魂魄吃完,身體也溶解完了。

王以寧用樹葉和土掩蓋那些血水,還把火堆的灰燼踢散,把一些痕跡清理幹凈。

最後是這個王通,橙兔很是頭疼,要是鬼就隨便殺了,可是王通是個活生生的人啊,靈佑提議直接殺了,橙兔和王以寧都不同意,韓鉞則沒表態。

靈佑踢了踢王通,居高臨下警告道:“你如果敢報警,無論你在哪裏,我都能找到你,明白嗎?”

“明白……”

王通奄奄一息,一夜又冷又餓,已經沒了罵人的力氣。

靈佑回到橙兔身上,道:“走吧兔兔”

橙兔都詫異了,沒想到靈佑態度轉變這麽快。

韓鉞和王以寧都沒說什麽,三人一起走了。

走出竹林,韓鉞問道:“我們這樣放了他真沒問題嗎?”

王以寧搭話道:“他心裏有鬼,應該不敢亂說話,但我也不確定”

靈佑安撫道:“沒事,走吧,既然不想殺,那就只能放,不必多想了”

出了公園,靈佑在橙兔耳邊道:“兔兔,我睡一會兒,別叫我”

“好”

橙兔以為靈佑守一夜累了,又或者是要煉化降頭師的魂魄。

經過一片樹蔭下,一個藍色羽絨服的老頭晨跑與橙兔三人擦肩而過,突然,老頭停了下來,橙兔三人並未發覺,談笑著往前走了。

老頭回頭,唇角勾起一點弧度,眸中閃過一絲猩紅。

人怕殺人,可我是鬼啊,我不會放過你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