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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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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執念

一處高檔小區大門前,王以寧已經等在那裏,他正張望著,一輛黑色超跑停在了他跟前,車門像蝴蝶翅膀一樣向斜上方打開,酷炫又拉風,一條長腿伸了出來,腳上是昂貴鋥亮的紅底皮鞋,還沒露臉,車主的氣勢就已經秒殺四方。

韓鉞從車裏出來,站在王以寧跟前,痞帥的面容神情挑釁又不屑,嘴角的弧度帶著微妙的嘲諷,一身海王氣質,趾高氣揚道:“晚上不好,很不高興與你相見”

王以寧:神金?

王以寧退後一步,皺眉問道:“你來幹什麽,橙兔呢?”

只見橙兔從另一邊車門出來,舉手道:“我在這兒呢”

“怎麽又是他?”

“這是我欠他的,老王你忍忍,完事我請你吃飯”

橙兔使出吃飯堵嘴技能,他真不明白,王以寧和韓鉞怎麽一見面就掐,倆人有什麽深仇大恨?

王以寧不理韓鉞,垂眸想了想,回道:“那我要吃火腿雞”

“好,沒問題”

橙兔一口答應,他就知道吃肉在王以寧這兒好使。

王以寧:我這麽委屈就應該吃肉!

韓鉞:瞧你這點出息,一輩子吃不上四個菜(白眼)

要問王以寧為什麽這麽愛吃肉,那當然是在道觀裏沒吃過啥好的,這點橙兔相當理解,他剛從山裏出來的時候也這樣,啥都想吃一口。

王以寧:城裏真好。

靈佑:我同意我同意,城裏奶茶很不錯!

橙兔:你好意思說,喝奶茶能喝五百多。

韓鉞:你們三個真的是……怪不得你們能處一塊兒呢。

三個山裏來的,窮苦打工人,窮苦鬼,窮苦道士,遇上一個一言不合就甩錢的富二代,怎麽不算命運的饋贈呢。

現在的韓鉞:你們三個。

以後的韓鉞:我們四個。

一想到有人請吃好吃的,王以寧便不多計較,轉身就走,早點收工早點吃飯。

進了大門,橙兔打電話聯系對方,不一會兒,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接著電話從夜色裏匆匆跑來,面色憔悴,鬢角白發,這男人自然就是何健。

見到對方,二人掛了電話,橙兔問道:“何先生是吧,你久等了,說說怎麽回事吧”

何健帶著三人邊往裏走邊闡述,說著說著帶上了哭腔,他說他兒子跳樓死了,前兩天是頭七,他聽到兒子的聲音,半夜兒子房間裏總是發出響動,凳子莫名其妙移位,房門莫名其妙開關,他不怕,他就想再見見兒子。

聽起來就是個中年喪子的可憐父親,橙兔於心不忍,安慰道:“何先生你別激動,等到了我們看看,如果真是你兒子,一定讓你見上,對了,能問一下,你兒子為什麽跳樓嗎?”

“我不知道啊,聽我老婆說,就為了一碗面加不加辣椒起了不愉快,現在的孩子真搞不懂,怎麽能為了一碗面就那麽狠心拋下我們,我們累死累活,到頭來……哎……”

何健傷心哭訴,欲言又止,滿眼紅血絲,痛心疾首。

到了地方,一進戶門,橙兔看見沙發上坐著一個同樣憔悴崩潰的女人,頭發亂糟糟的,沒空打理,失去那麽優秀的兒子,夫妻倆一夜之間似老了十歲。

見客人來了,孫箐強顏歡笑,起身讓座,想去倒水,橙兔阻止道:“算了姐,別忙活,我們先在家裏看看”

孫箐訥訥地“嗯”了一聲,又坐了下去,仿佛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

橙兔使了個眼色,王以寧點點頭,開始勘察,他從兜裏掏出一個黃銅小羅盤,指針不停亂轉,屋裏到處都是陰氣,顯然,這屋裏有鬼活動,並且現在還在。

王以寧口中嘟囔,隨著咒語,指針慢慢恢覆,直直指向一個房間。

王以寧走過去推開門,看見一個半透明的背影坐在床邊,靜靜望著窗外。

橙兔湊到王以寧身邊一看,看見了何濤的鬼魂,二人對視一眼,心想,不是,今天這麽容易嗎?

王以寧揣了羅盤,喊道:“小子,遲遲不走,是有什麽惦念?”

房間裏,何濤回頭起身,緩緩飄了出來,道:“等你們很久了”

橙兔覺得奇怪,這鬼不僅不怕他們,還說等他們,這就找到了,容易得讓他有點不放心。

看出橙兔的疑惑,何濤平靜解釋道:“我聽見我爸媽談話,說請了大師,我要等一個看得見我的人,幫我一個忙”

“什麽忙,是放心不下父母?”

“不是,是我的……”

何濤還沒說完,就被何健打斷,看見橙兔對著空氣說話,何健滿眼激動欣喜,小跑過來詢問道:“大師,是不是我兒子,他是不是在這兒?濤濤,濤濤,是你嗎,我是爸爸,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說著說著何健嚷嚷了起來,滿眼淚光,就連坐在沙發上的孫箐眼中也恢覆了些神采。

橙兔心裏嘆息一聲,回道:“是你兒子,我們正問他呢,你先坐下等等好嗎”

“真是我兒子?快,快施法,讓我見見”

何濤很激動,完全不聽橙兔的勸告,只急於見面,孫箐起身來到了何健身邊,眼含熱淚看著橙兔,神色裏充滿了祈求。

看著這對憔悴的父母,橙兔心裏不是滋味,也顧不上問別的,只對何濤說道:“你爸媽找我們來,就是為了再見見你,可以嗎?”

“不行,我不想跟他們說話”

何濤的語氣平靜又堅定,眉頭緊蹙,十分不悅。

橙兔有些懵了,怎麽父母痛心動容,孩子卻這樣冷漠,可是他也不是為了賺錢不尊重人的人,哪怕是鬼,只要不是惡鬼,他也會給予尊重,哪怕今天白跑。

橙兔有些不好意思,遲疑道:“抱歉……你們兒子不同意跟你們相見,我們不能做法”

“為什麽?大師,你別聽他的,聽我們的,快做法,他怎麽能那麽狠心,這樣了都不讓我們見”

何健又氣又怒又傷心,都快上手拉扯橙兔了。

孫箐“撲通”一聲跪下,哭著道:“求求你們了,我就想見見我的孩子,他才十三歲啊,讓我們見最後一面吧,我給你們磕頭了”

見孫箐要磕頭,王以寧彎腰一把扶住,肅嚴道:“別這樣,我們受不起”

橙兔看向何濤,何濤沒有說話,只再次搖了搖頭。

橙兔很無奈,解釋道:“不是我們不幫你們,是你們兒子不想啊,他不願意”

何健也“撲通”一聲跪下,紅著眼圈道:“小孩子不懂事,大師,求求你們,我付雙倍酬勞好不好,哪怕一分鐘也行”

夫妻二人長跪不起,另一邊何濤又堅決不同意,弄得橙兔兩邊為難,果然,錢哪有那麽容易賺的,鬼今天一來就找到,事情卻無法處理。

孫箐抓著橙兔的褲腳,哭訴道:“大師求你了,就為了一碗面跳樓,我要問問他到底為什麽,我們生他養他,這十多年容易嗎,他太狠心了呀……”

聽孫箐這樣說,何濤平靜的臉變得憤怒,大聲道:“我狠心?真是受夠了,我死了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意見嗎,行,要見是吧,那就說個清楚”

說罷何濤看向橙兔和王以寧,道:“兩位哥哥,麻煩你們”

橙兔看向王以寧,王以寧點了點頭,韓鉞茍在橙兔和王以寧後面東張西望,他在橙兔背後小聲問道:“猛兔,那個鬼哥呢?讓他給我來一下子唄”

橙兔還沒回答,就見王以寧從兜裏掏出一個黑色小葫蘆,拇指大小,很有質感,雕著精致繁覆的花紋,王以寧拔開塞子,倒了一滴液體在指尖,往何健眼皮上一抹,然後又倒一滴,往孫箐眼皮上抹。

夫妻二人睜開眼,視線裏多了一個身影,是他們的兒子何濤。

“濤濤,濤濤……”

孫箐哭著呼喚,撲過去想抱何濤,卻直接從何濤身體中穿了過去,撲了個空。

何健哽咽無語,嘴唇顫抖,目光緊緊盯著何濤。

他們的一舉一動,在旁人看來,都是極愛孩子的,但個中滋味,只有何濤自己清楚。

見到孫箐和何健的反應,韓鉞眼睛一亮,湊到王以寧身邊道:“臭道……哦不,兄弟,也給我來一下子唄”

“不給”

王以寧瞥了瞥,隨即移回了眼神。

韓鉞齜牙兇兇地“噫”了一下,道:“小氣鬼!”

韓鉞來到橙兔身邊,可憐巴巴道:“猛兔大師,你看他,什麽態度!”

王以寧:?

橙兔安撫道:“好啦好啦不氣,老王你給他來一點唄”

“哼”

王以寧哼了一聲,不同意也不拒絕,韓鉞走過去,一把搶了王以寧手裏的小葫蘆,趾高氣揚道:“我自己來!”

王以寧眼神不屑,但沒說什麽。

玩到新道具,韓鉞開開心心,倒了一點往自己眼皮上抹,抹完期待睜眼,眨巴眨巴眼睛,卻啥鬼都看不見,只看到孫箐和何健對著空氣哭訴。

韓鉞一下垮了臉色,委屈巴巴道:“為什麽我不行啊?”

見韓鉞沒了氣勢,王以寧不禁勾了勾唇,斥道:“蠢貨”

“猛兔你看,他罵我!”

韓鉞扒拉著橙兔告狀,他知道也就橙兔能搭理他護著他,他一手扒拉橙兔,一手指著王以寧,一臉氣憤填膺。

橙兔滿頭黑線,道:“老王,你別捉弄他了,讓他看一下,待會兒給你加餐”

王以寧揚揚下巴,命令道:“過來”

韓鉞乖乖到了王以寧跟前,王以寧拿回小葫蘆,重新倒了一滴,往韓鉞眼皮上抹,韓鉞皺眉“嗯嗯”了一聲,待抹完兩邊,才嫌棄道:“你這啥破手,真粗糙,還以為你要給我剌雙眼皮兒呢”

這麽粗糙又修長的手,要是伸進……

王以寧都無語了,心想就不該搭理著二哈,才幫完忙沒一秒,就翻臉開始嫌棄。

沒錯,王以寧一直覺得韓鉞像只大狗,天天調皮搗蛋,精力旺盛,什麽韓二少,分明是韓二哈,囂張跋扈的大傻狗。

這次韓鉞能看到何濤了,他看到夫妻倆圍著何濤痛哭,不斷訴說著,質問何濤為什麽想不開,那麽一點小事,至於這樣嗎?

何濤飄開幾步,拉開距離,痛斥道:“見面就為了說我是吧,到現在你們都還覺得是因為一碗面嗎,還有那天的排骨,我根本不記得什麽滋味,只記得胸口隱隱作痛,天天讓我考第一,我受夠了,你們一點都不尊重我”

“沒有沒有濤濤,不是說你,只是問問你,我和你爸都是為了你好啊,希望你將來能有出息,你怎麽一點都不理解我們的苦心呢?”

孫箐哭著說道,語氣卑微,卻讓何濤怒氣更甚。

“什麽叫為我好,最討厭你們說這句話,你們是為了我嗎,是為了你們自己,為了有面子,真為我好的話就會尊重我,跟你們溝通不了,別找我了,也別見我,但凡有一點愛我,就請你們放過我”

說罷何濤化成陰氣消失不見,就像他生前的每一次逃避一樣。

見兒子消失,孫箐急忙撲過去想挽留,卻什麽都摸不到,只摔倒在了地上,坐在地上崩潰痛哭。

王以寧皺了皺眉,他不了解何家的過去,但光看到這樣的場景也不好受。

很快,眼皮上的牛眼淚幹了,只剩下他們自己的眼淚。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王以寧向著虛空喚道:“小子,出來吧”

“不出來”

“他們看不見你了”

“那好吧”

電視櫃前陰風掠過,何濤再次顯現。

橙兔說道:“小弟弟,我們來這趟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你呢不能繼續跟活人待在一起,對雙方都是消耗,我們超度你一下,你去投胎吧,忘了這裏的一切”

“不了,我不想再給人當孩子,也不想為人父母,我不想做人,你們直接讓我魂飛魄散吧”

橙兔有些驚訝,一個十三歲的孩子,怎麽會如此堅決地說出這種話。

末了,何濤說道:“哥哥,有個事情想拜托你們,我的好朋友靜雯,她跟我情況差不多,她家裏也老逼著她,她老考第二,老是被罵,為了讓她不挨罵,這次我故意少考一點,把第一讓給了她,可考試上我也幫不了她幾次,因為我也怕被罵,你們能帶我去她家嗎,我想在我徹底消失前,再幫幫她”

原來,讓何濤留下的執念不是父母,而是他的好朋友。

橙兔和王以寧跟何濤說著話,韓鉞在一邊看熱鬧,很快他眼皮上的牛眼淚也幹了,他抓起王以寧的手腕,拿過王以寧手裏的小葫蘆,把牛眼淚倒在王以寧手指上,把王以寧的手當成工具手,給自己剌雙眼皮兒。

真粗糙,刮得眼皮癢癢的。

再一睜眼,嘿嘿,續費成功,韓鉞把王以寧的手無情扔開。

王以寧扭頭皺眉疑惑:???

韓二哈看熱鬧看得起勁,一雙黑眸精神奕奕盯著前方,沒註意王以寧無語的表情。

橙兔答應了何濤的請求,見橙兔對著空氣說話,何健沖過來,搶了韓鉞手裏的小葫蘆,整瓶往自己眼皮上倒,韓鉞眉頭一皺,斥道:“你幹什麽!”

韓鉞一把搶回來,可惜,為數不多的牛眼淚已經被浪費完,小葫蘆裏空空如也。

畢竟是在自己手裏被搶的,韓鉞有點心虛,小心翼翼把小葫蘆塞進王以寧衣兜裏,道:“你看見了,不是我幹的噢,不關我事”

王以寧眉頭緊鎖,明顯不高興。

橙兔湊近,小聲道:“沒事老王,待會兒我多收他點錢,全給你”

王以寧的眉頭舒展了一點。

王以寧和橙兔窮得不一樣,橙兔很想有錢,掙了錢大多也是存著,有點摳摳搜搜的,而王以寧是有錢好沒錢也行,掙了錢就吃肉,或者給觀裏打去,有事就花,一點不摳。

二人這方面觀念不同,王以寧是道法自然,不強求,但遇到就該是我的,橙兔是我就要發財,發了財才能讓爺爺和村裏過上好日子。

何健滿眼牛眼淚混著他自己的眼淚,他滿心歡喜順著橙兔的目光看去,卻什麽都看不見,期待的表情逐漸崩潰,最終蹲地捂臉大哭,含糊道:“他是不是不願意見我,我的孩子……”

橙兔把夫妻二人扶到沙發坐下,安慰一番,收了酬勞,道:“哥,姐,事兒完成了,我們得走了,孩子也得走了,你們節哀,往後的日子還長”

“別,別走,濤濤,大師,你別帶走我兒子……”

孫箐哭著哀求,抓著橙兔的衣袖,橙兔不著痕跡拂開,道:“不是我們要帶走,是他自己要走,活人和鬼相處久了,你們會生病,鬼也會被消耗甚至消失,一切已成定局,你們……你們盡量看開些吧”

對剛喪子的父母說“看開些”似乎有點殘忍,但除了這個,橙兔也沒什麽好說的。

三人帶著何濤走了,何濤不是什麽厲鬼,就是有點執念,力量很弱,離不開死亡的地方,只有王以寧帶著他,他才能走。

兩公裏外,另一處小區,一戶人家正在吃飯,一對夫妻和一個十三四歲的女兒,夫妻二人笑容滿面,聊著閑話,女人道:“我就知道我們靜雯能行,最棒了,不止這次,以後回回都要拿第一”

男人感嘆道:“世事無常啊,那個叫何濤的男孩,靜雯同班那個,成績那麽好,怎麽就想不開跳樓死了,可惜啊,靜雯,你千萬別學他,沒出息的才跳樓,成績好也沒用,心理素質不行,現在有些孩子,抗壓能力差得很,一點事就要死要活……”

聽著父母的話,女孩低著頭默默吃飯,她的無聲,像是在對抗父母的厚望,又像是對好朋友虔誠的悼念。

單元樓下,橙兔擡頭看了看,道:“是這裏吧?你自己去,還是我們上去?”

“我自己去吧”

說罷何濤緩緩向高樓層飄去。

不一會兒,樓上傳來驚恐的尖叫,響徹小區,屋中陰風大作,半透明的鬼魂緩緩飄近。

那對夫妻嚇得魂不守舍,只有那個女孩,坐在桌邊一動不動,望著鬼魂滿眼淚光。

很快何濤飄了下來,他神情欣悅,道:“哥哥,我的事完成了,送我走吧”

何濤再沒有一點留戀。

橙兔叫出了靈佑,讓靈佑給了何濤一個不痛苦的去法,魂飛魄散,永世不見。

走出小區,橙兔唏噓不已,感慨道:“我之前在網上看到過一種說法,說馴孩子是有癮的,對孩子惡語相向可以獲得廉價快速的心理舒適感,就跟抽煙的人神經一緊張就想來一根一樣,有些父母會拿孩子當榨取情緒價值的工具,雖然他們自己可能意識不到,但事實就是如此,孩子不舒服才說明孩子的心理正常”

王以寧搖搖頭,淡淡道:“不懂這些,麻煩”

韓鉞附和道:“就是,麻煩,要是我遇到,一人兩巴掌就得了”

韓鉞和王以寧第一次統一戰線。

橙兔無奈搖搖頭,嘆息一聲,扭頭道:“老王,這不是厲鬼,不能算哦”

“嗯”

王以寧輕聲應道,其實他已經不怎麽介意當初被橙兔碰瓷了,畢竟橙兔經常請他吃飯,賺了錢會分他一半,在城裏有這麽個朋友挺好的。

何家,依舊是那溫暖橘黃的燈光,夫妻二人在沙發各坐一端哭泣,良久,孫箐哭著道:“都怪你,都說了別逼孩子那麽緊,你非不聽,都是你害了我的孩子”

何健神色一沈,用那雙滿是紅血絲的眼看向孫箐,怒道:“怪我?那你怎麽教孩子的,別人家的孩子跳樓了嗎,我一天到晚辛苦掙錢,你就在家裏享福,管個孩子都管不好,到頭來還好意思怪我?”

夫妻二人相互指責,爭吵聲不斷。

在這個家庭裏,丈夫是第一權力者,妻子忍受了許多情緒暴力,轉而施暴向更弱者,也許她也不想,但情緒上頭的時候根本考慮不了那麽多,每個人都需要發洩口,而沒有發洩口的那個人,最終會走向摧毀或自毀。

中國最缺乏三種教育,愛教育,性教育和死亡教育。

在這樣的文化環境裏,我們的愛大多是沈默的,憤怒卻是有聲的,刻薄的言語是無形的尖刀,以親人之手,傷人最深,也許,我們該反思,該學會說愛。

我們改變不了上一代,但可以從我們終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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