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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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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敵軍兵臨城下,韋延清看著城樓之上的旭朝君主與敵軍首領,放言威其投降。

三軍對峙,沒過一會,左右分別接次傳來馬蹄奔騰聲,兩彪軍馬也趕到匯合,圍住敵軍的左右去路。

是崔琛和錢乙。

崔琛道:“沒想到還能再見王爺。”

或者是還能並肩作戰。

錢乙感觸頗多,又不好說來,莫名有絲絲心虛,可到底都是目標不同,沒什麽好後悔的,只是遺憾罷了。如今幾年過去,看透了旭朝君主的無能與百姓疾苦,此刻與韋延清再次並肩,他心中無盡覆雜,最後卻匯總起來,只凝結成一句話:“長生怎麽樣?”

他和崔琛都食言了。

韋延清也不多言,卻也沒敷衍,只進退有度地回答道:“老樣子,自去見見也無妨。”

三人都沈默下來,沒一會,錢乙向城樓之上叫道:“放了皇帝,饒你不死!”

然而眾人都沒想到的是,李紳慷慨陳詞,守住了君主的威嚴,並自恃武力從敵軍首領中奪過了劍,恨道:“無恥小兒,朕戎馬一生,打下江山,怎容爾等輕狂小輩在朕面前耀武揚威,若成你們俘虜,天理不容!”

說罷,他仰天長笑,對於一生所為,什麽也不解釋,只是坦坦蕩蕩看了一眼韋延清,臨死嘆山河,山河皆入眼,無需言語再提,唯有自己的終生不可得,才是遺憾,他死又何妨,算不得遺憾。江山自有英雄守,驅逐蠻荒。

韋延清看懂了他的意思。

——照顧好她。

李紳微微一笑,遂自刎城樓。

一代傳奇,就此了卻一生。

一國之君,就此不甘受辱,年輕狂妄地以命回天。

敵軍潰亂,韋延清與蔣國忠分兵共進,將侵犯朝廷的異族逼退至邊界以外,敵軍損失過半,元氣大傷,十幾年內必無心思再犯。

沒過幾日,韋茯雪悄自殉情。

正值悲痛多事之秋,然而卻又出了另一件大事。

宮中混亂,傳國玉璽不見了。

天下統一,韋史榮登大典,舉國歡慶。然而還是少不了傳國玉璽。

幾日之後,翟佳與鳳五兒忽然將傳國玉璽拱手呈上,說是入宮擋賊時見到傳國玉璽被賊兵竊去,一路追到城外不遠,中了餘寇的埋伏,兩人抱著傳國玉璽帶傷潛藏,多虧一戶人家收留藏起,方躲過賊兵追查。

那戶人家卻是曾受韋家食祿的莊主,本在南方定居,家境貧寒,前幾年因女兒忍冬忽然起了刻苦求學的心思,一家人苦尋門路不得,傾盡家財去鄰莊求了一個沒見過的老爺,這才接線上本縣一個官家學堂,把女兒破格送了進去。

忍冬年紀已經較大,學的較晚,然而在一眾學員中卻最是刻苦,再加上頗有靈性,獲一位德高望重的夫子推薦以進京求學,只是進京盤費與衣食住行都成了問題。為助女兒求學,兩老情願砸鍋賣鐵。

可即便砸鍋賣鐵,因已供這幾年學,消耗已有過半,也湊不出上京的一半路費。

這時那老爺再次伸出援手,然而卻提了一個條件:“上京的路費我可以資助,但條件是你學成後回來,在我這本家私塾裏教兩年學。”

忍冬甘願如此,既是自己鐵了心,也是不肯父母對自己的付出白費。

她必要學出個名堂來,讓爹娘過上好日子。

可到了京城,生計又將如何解決?那老爺給路費已經是仁至義盡,雪中送炭了,再幫他們也不好意思,可能性也不大。

忍冬悄悄哭了幾日,父母衣衫襤褸,頭發花白,拄拐在秋風蕭索揭起一片茅草屋頂的堂中互望發愁,無可奈何。

也許是見到父母如此,也許是勇氣先行,忍冬一咬牙,寫下了一封信。她不敢求去韋家名上,那算要家族的恩情,她只是寫信給了那個曾有一面之緣的心善姑娘,求她幫助。這是她自己承的恩,不用讓爹娘背上求人的枷鎖。

她下意識覺得,那姑娘人美心善,一定會濟危扶困。對於那姑娘來說,銀子可能也是身外之物,不會因此感到為難,忍冬這麽想著,也就豁出一切送出了這封信。

沒過幾日,回信就到了。裏面有幾張大額銀票,出乎忍冬意料的是,裏面還有一些寬慰調皮的自在話。

那姑娘鼓勵她說,要努力做自己想做的事,如果這些能幫到她,那就很好。

還說,她還記得自己,對自己印象很好。

最後說,祝她前程似錦,家人平安。

幾年過去,忍冬一直記得這姑娘叫陳綰月,在學業上也一直不曾懈怠半分,只求來日還了恩情,再好好謝過她。

如今她靠著才學,在幾個大戶人家裏教書,已經能奉養雙親,並且日子也還能夠自給自足,在長安城外不遠過得下去。

她本來想再闖出一些名堂來去見陳姑娘,不想突然遇到了翟佳和鳳五兒,一聽是和陳姑娘家人有關的大事,更兼是國難當頭的大義之事,鳳五兒講明後,她和爹娘便遮藏了他們,並保護好傳國玉璽。

這才有了今日之事。

韋史大喜,一聽原因,對自己那位兒媳婦更是讚不絕口,盧夫人因知崔燈霓的過往種種,假象消去,雖無過分情緒表露,但也能做到不提過往,從此真心認可了這位兒子非她不可的兒媳。對此,陳綰月只是微微一笑,心想這樣就足夠。

畢竟世上甘願付出真心的能有幾人?正如韋延清曾告訴過她的那些話,她也就明白了,對於家人來說,和睦才是最重要的一環,至於其他寶藏,韋延清會毫無保留地給她。

什麽是家,這個問題她曾不止想過一次。

然而當韋史稱讚,盧夫人認可,她卻能做到心平氣和對待,並且無私回以真心的時候,家的概念也在她心中忽然跳出迷霧花叢清晰起來。

有一棵樹,終於在心裏落地生根。

在這棵樹還是幼苗的時候,老夫人呵護過,姊妹們甚至是霓姐姐也呵護過,還有兒時韋伯父毫不吝嗇對她的誇讚,盧夫人喜歡抱她……不計其數,這些匯集起來,在韋延清為自己撐起的保護中茁壯成長。

灌溉、除蟲、修剪。

他精心又細致地呵護她長大,從綰妹妹,到妻子。

到如今,她終於再次擁有了真正的家,即使過程曲折。

他們是在她意識到這一轉變後的又一年春日成婚的。

那一天紅綢掛滿秦王府,太後陪她說了好久的話,好在老人家身體還康健,眾人也就不去催促,還有綺羅明珠和凝香三個,也來婚房陪她坐了一會,再然後是盧夫人。

出嫁前一天,她娘家的嫁妝,由太後一手承辦,出嫁前的事宜,盧夫人也只字不提地滿面歡喜,默默作她娘家的人過了一切該走的流程,還有杜姨媽。

最近景王一直在殷勤追逐,杜杳索性也借口有喜事來常來這邊,只是照景王的架勢下去,遲早會俘獲芳心,一日夫妻百日恩,若他有能耐,追回了感情,那是他們夫妻共同的福氣。太後娘娘她們是這麽說的。

那天盧太妃和晉王等也來賀喜了,大喜之日,眾人沒有不冰釋前嫌的道理。

崔琛和錢乙別無二話,只借著喜酒醉個七八分,向韋延清道:“咱們是兄弟,可我當日卻不信你,慚愧。”

韋延清也不計較,笑一笑,恩怨消,他們十六個人連同長生再一次聚在了一起。同樣的,仿佛仍舊是他和錢乙關系最好,他們大抵是天生就註定的朋友。

只是京鑒館卻不在了。

他們沒一個人為此感到懷念,誰都在一言不發地往前走。

洞房春後,陳綰月忽然想起兒時她們一起建的詩社,京游臺。

如今也已都不在了。

花相因花相因,緣因而起,緣因而散,只留下如花般美好的往事回憶。

六棲子,誰還棲居在荷花清、海棠紅、菊花香?大抵都臥在花相因裏棲年等候,不眠不休。

她們誰也沒再提及去重建,只因少了兩個人,剩下的要麽嫁了人,要麽已經嫁了人,或是忙於事務,平日裏很難聚在一起。

兒時的霓姐姐不在了,凝香因為竇群玉之死,也堅持要去道觀住上幾年。這是少了兩個人。

綺羅尚在重覓夫婿,明珠與蘇成孚喜結姻緣,而崔葳蕤與宇文泰和離之後,心灰意冷,看淡風月,也進了浩瀚書堂助陳義一臂之力,共興學理。杜杳忙於管理王府,也不常外出,只閑來無事來看一看她,說上一些心裏話。

她又向忍冬推薦了浩瀚書堂,好讓她能有更好的發展,忍冬不負眾望,靠著自身的才學積澱在浩瀚書堂當起了正式的女夫子,並且沒有忘本,如約回家鄉完成了與那老爺的約定,然後返回長安,盡心侍奉父母,培育棟梁,找尋意義。

當然,這都是後話。

範動與張仲輔等人都歸順朝廷,還有魏道士等,再遠些,還有楊伯登等人,一時之間,這些人和朝廷先時就有的能臣良將猶如浩瀚星河,照亮著譽朝殿堂,輝煌莊嚴,壯闊盛大。

最後登基的人,是景王。

韋延清並沒有因功績威望而選擇做皇帝,卻也不逆天而行刻意遠離已有的一切,只是閑來和可愛的王妃嬉戲玩耍,忙時有賢惠的妻子添茶擦汗。

日子舒舒服服過了這麽短短幾月,皇帝忽然鬧著要傳位,口口聲聲說著“德不配位,必有災殃”,他的頭腦根本不適合做皇帝,且近日又追皇後追得緊,就快成了。與其讓他治理,倒不如讓延清繼位,發揮文武棟梁的才能,不辜負其智謀胸懷。

何況他也有考量,也是個識趣之人。

延清不爭不搶,是因大哥繼位合情合理,天下也沒有非議,但他就坐的穩嗎?

朝中能堪大用的忠臣,多半是隨韋延清一起廝殺到今日,而不是他,便是他們盡心盡力輔佐,難道他們就能為延清甘心?他可是知道,從延清暗中籌謀匡覆時,他們就跟著他出謀劃策了。

韋慎遠是個明白人,心甘情願讓出這位子。

韋史正安安穩穩做著太上皇,享祖孫天倫之樂,忽聽這一消息,倒也沒多大震驚。他又何嘗不是同出一理?這才來做了太上皇。但慎遠想必和他想的一樣,這並不代表著他們對兒子弟弟有隔閡,恰正是因父子親愛,兄友弟恭才能做出這個選擇來。

而不是互相殘殺。

多方逼迫,韋延清順勢而為,登臨大統。

陳綰月為後,入主中宮。

皇後喜愛制香,皇帝最愛粘著皇後。

因此宮中某處宮殿、某個後園甚至是某個角落,總有宮人能看到在此聊情密會的兩個尊貴人。對此,經常一眨眼就不見皇帝,找人找的很辛苦的大太監徐公公深有所感,再一次找不到他皇爺後,正要發出尖銳的嚎叫——

那邊的帶刀侍衛忽然懶懶打了個哈欠。

追魚悠閑躺在樹上,指著遠處一個方向道:“喏,別找了,皇爺那不是在和皇後娘娘站在後花園的橋上相擁望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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