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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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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崔燈霓一事暫放不提,兩人都早早的睡了。

當日範動得以釋放,經府裏調度劃名耽延數日後才重見天日,本要拜謝韋延清等人,聞知因賈清晝事情都去了江南,也便立即趕回家中,安撫岳老妻子,再與韋延清等相見。

到了家中,兩老自是喜極而泣。因說到後事,他岳父道:“你這一去,數月不止,正是悲傷無計可施之時,柴莊主忽然來家,時常接濟照看,竟如親兒子一般,隨同的還有個叫竇群玉的兄弟。聯絡張兄弟托他進京尋救你的法子,也是柴莊主的主意。”

範動跌足長嘆,感慨萬分。

他思想後,忙上前問:“不知柴兄他們現在何處?”

範動岳父道:“說來可敬,你這些舊時好友打聽你出了事,都只拼力拯救罷了。我聽柴莊主說,有個蘇兄弟領了人去劫蔣大將軍壽宴,再往後有個叫楊伯登的不聲不響又劫了那有權有勢的長安十六公子之一,要與其餘十五個人以命換命。”

“不想仗義之輩豈止咱們這邊的草莽豪傑,那邊世家官宦子弟也是有的。當即來了兩個公子,一位叫韋延清,一位叫作崔琛。湊巧這位韋公子,卻又是攬下幹系搭救你出來的那位。若非我們不識楊伯登,一句話的事,何苦又叫他連累這位韋公子。”

範動聽的一驚一跳,先替蘇成孚捏了把汗,又替楊伯登哭笑不得。前前後後,不免令人啼笑皆非。他坐下拍膝笑道:“因我失足,瞧瞧引出多少事來!蘇兄去了石崗寨,想必不曾與張兄等通過消息,故才沖動而為。楊伯登卻是我舊年好友,果真不與柴胡等相見過,何曾知道這一狀況吶。”

他含笑嘆道:“倒是為難了韋公子,因一句保我性命,蘇兄來招,其後又有楊兄戲耍。只願大家都是不打不相識的豪爽人,不要傷了和氣才是。”

說到這裏,範動岳父撫須而笑:“這是正理。今日柴莊主他們便是去韋公子府上登門拜訪,以結友情。”

“哦?都有誰?”範動受苦許久,又有這等爽義之事在前,已迫不及待去把酒言歡了。

“柴莊主提議,跟著還有竇群玉,還有個張兄弟,他昨夜趕到,說是提前來告訴我們二老與你媳婦一聲,好使安心,今日一早便立即去結識韋公子了。出門時正巧遇見暗自潛逃回來的蘇成孚,因此四人攜手,都往那邊去了。”

範動大喜:“好,好啊!”

說著,當即與二老及妻子敘說寒溫,接著忙換了衣裝,沐浴梳洗過後,向街坊鄰居打聽出韋延清的住處,便快步穿橋走巷地提上兩壇子好酒趕去。

一時到了,廳院正是熱鬧,遠遠的聽見蘇成孚大笑。範動一喜,待看門小廝通報了人,不一會兒便見柴胡等都迎了出來,跟著還有張、蘇、竇三人。他再往後看,旁邊站著一對兒年輕夫妻,男的高大俊朗,女的嬌俏美貌,此時謙遜立在一旁,讓賓於階位。

範動不由分說鄭重拜道:“能與韋公子再度相見,秦昂不勝喜悅,旁邊想就是尊夫人了。”

在獄中時,他與獄卒關系不錯,探問的也有七七八八。

韋延清也回禮拜了一拜。

眾人圍隨著一齊進去,院子裏一張長寬大桌鋪開,主位韋延清斷不肯坐,只稱年輕,仍讓位於柴胡,再由柴胡謙讓,力請範動上座。

眾人推辭之間,張仲輔道:“依我之見,還應柴大哥上座。其一,韋公子美情難卻,不好拂了主人家的意,其二,咱們本是四海八方本不相識,卻因範大哥一事聚在此處,得與諸位相交,有此深情厚誼,實是柴大哥之因,若非柴大哥托於張兄,使得韋公子知情,豪情遇豪情,豈有今日之因緣際會?”

聞言,眾人都點頭稱“很是”。

韋延清適時笑道;“柴大哥實該上座。”

那邊範動等人親自請去,柴胡推辭不得,只得拜過眾友,又特意禮待一旁溫笑和氣的陳綰月,這才坐了主位。

接著左手邊,依次坐了韋延清夫婦,張仲輔。柴胡右手邊,則坐了範動,竇群玉,蘇成孚。兩邊座位雁翅排開,幾個青衣早拿上好酒菜過來,又開了範動帶來的兩壇子佳酒,自是敘闊談論不在話下。

酒氣濃重,陳綰月知道這是飲了不少,旁邊韋延清看起來亦在興頭,與柴胡等推杯換盞。男人飲酒時神色淡淡的,似是覺出她的視線,側頭道:“怎麽了?”

“倒沒怎麽,只是你們在這兒說話,我往後廚去,讓她們再上一些新鮮菜饌,酒也該添了。”

韋延清頓了一頓,心內明白這是主人家女眷所盡的情誼,不好攔阻。

他點頭叮囑道:“你不必忙,吩咐廚下一聲即可。”

陳綰月辭過走開。

範動是個忠厚人,此時眼裏心裏都已只當陳綰月是親弟妹一般,便沒什麽算計,誠懇提及道:“你與弟妹的事我也聞知一二,不知接下來可有什麽打算?”

一經提起,柴胡等本就是心內關切,但都謹慎不敢隨口提出的,今見範動說出了口,韋延清又並無不耐之色,都紛紛認真起來,全神貫註聊起這件事來。

韋延清也很爽快,先以一杯酒敬了範動,含笑直言道:“說來慚愧,當初應下搭救範大哥,一是弟曾在江南待過,久慕範大哥豪傑英名,二也正為此事。”

眾人皆詫異,範動更是驚訝:“哦?這話從何說起?”

柴胡等也都面面相覷,左右看著他們二人暗暗思索。

“我曾聽先祖父提及,範家滿門忠烈,前朝未亡時,帝賜一塊金旨牌給了範老將軍。”

柴胡眸光一暗,若有所思道:“這金旨牌我也聽過,據說持者如聖,可行三令,也並無個根源追溯,因此多人求而不得,範老將軍殉國後,找尋金旨牌的人不在少數。雖說前朝已是往事,但金旨牌算是一項債,自古沒有不還債的道理,若是現在用,想也無傷大雅。”

蘇成孚忙道:“只是不知金旨牌可在範大哥那裏?諸事磋磨,流落了不曾?”

眾人都是重情輕利的,並不把金旨牌本身看得很重。範動想了一想,道:“容我回去找找,以往當個廢鐵放著,今時能找著不能還是另說。這事不急,好歹在家中擱著,只是早晚的事,咱們先吃酒。”

於是又都喧鬧起來。

這時,忽有一小廝跑來稟報,說是一個叫楊伯登的,並一男一女,前來拜訪。

範動聽了大笑:“今日都是約好了不成。”

韋延清起身,眾人又一齊去外面接進楊伯登來,尚未走出大門外,楊伯登三人已走進相見,與範動擁抱灑淚,末了,對韋延清笑道:“今日冒犯前來,實為賠罪,在下有眼不識泰山,竟不知韋公子是此等為人,楊某敬佩不已,特來結識,若有幸以兄弟相稱,不負人生一場。”

韋延清自是以禮回應。

入席,一群人又謙讓了一回,楊伯登在韋延清原位落座,其餘柴胡左手邊再往後依次推去。

鳳五兒與翟佳坐在柴胡右手邊,鳳五兒依同男子束發,高馬尾,紅衣颯爽,笑道:“既是韋公子稱已有家室,何不請出貴夫人來見一見?”

楊伯登幾人都低頭笑而不語。

韋延清面色平靜,淡聲道:“粗茶淡飯,為免招待不周,拙荊方去廚下吩咐,不久便回。”

這一番謙遜,鳳五兒不好再言,正思索間,忽見有一位絕美女郎款款朝這邊走來,重工刺繡的淺色紗衣纖薄若雪,這還只是日常衣用,鳳五兒亦為女子,禁不住眼前一亮,看得出來這材質並非凡品,得極有財力之人方可擁有。想來,足可見韋延清對此女的疼愛了。

鳳五兒心下一沈,倒非嫉妒羨慕,只心內才有的感情,還沒開始便結束了。

陳綰月走近,一會之後,鳳五兒心甘情願舍棄這一段情,實是這陳家姑娘天上難有,地上難尋,再不能有此讓人耳目眩暈的絕色美人。以往雖有所聞,但只有見了,方知震撼所在。

出於禮儀,韋延清先向陳綰月介紹了楊伯登三人。

一一的見過,陳綰月含笑道:“有幸聽過。”

韋延清低眸思忖幾時,側耳問起追魚道:“崔琛怎麽說?”

“崔爺說了,他身居官職,是朝廷命官,席上多有罪犯,看在二爺的情面上,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是,再來卻是辜負朝廷期望。”

韋延清點了點頭,沒說什麽。

不一時,眾人說到興頭上,當即催著範動家去找金旨牌,好使安心,範動亦有此意,匆匆別過,回去喊著妻子一同翻箱倒櫃找了好大一會,方在桌子底下尋到。

範動忙從墊桌角的地方拿出,擦幹凈,揣了又去席上。

自是交與韋延清,隨他使用。韋延清謝過,並與陳綰月解釋了緣由,因此陳綰月也認真謝了範動一回。滿席上,高情厚誼不能備述。

只是將散時,韋延清留住範動以及柴胡,與他二人進了外書房,秉燭長談,直至三更方回。

天色太晚,陳綰月尚未入睡,忙吩咐了柳嬤嬤親自收拾出兩間上好廂房來,與範動二人住下過夜。

問起聊了什麽,韋延清只應付而已,並不多言。

陳綰月只知道,翌日一切如常,只在送出柴胡二人時,範動談笑自若道:“昨夜之事,我們必不外漏,賢弟也要提防些才是,如此才能成大事。這次我只與柴大哥同往山莊去,安置好一切,待賢弟家事也完,咱們幽州再聚。”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亦有重逢之日,賢弟和弟妹且住,不必再送,只在此別過罷。”

柴胡含笑一回,走前提道:“若有仲輔,此亦事半功倍。只如今天下太平,不好言事,我倒知道他識得一位道士,那道士並非尋常人,先時也是個極有智謀預見的人物,且等我們回去告訴了仲輔,看他如何牽引。”

韋延清彎了彎唇:“若果真如此,再好不過。”

四人雙雙別過,陳綰月習慣不再多問他的事,然進去那時,韋延清忽在下階時摟住她的腰身,往胸前一捧,低頭俯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

陳綰月大駭,小臉白了不少。

她渾身發麻地站在那,皺眉不語,一時不知該說什麽才好。若說他瘋,這人卻又能夠謹慎圖謀,智識不凡,並無高談闊論或異想天開之嫌,她不便出口打擊。若什麽也不說,她也似瘋了,到底不知攔還是隨。

似是看出她所想,韋延清道:“我的生死,都在你身上。”

陳綰月頓時猶如一盆冷水澆下,擡眸凝聲道:“你認真的?”

然而不必他回答,她已經知道答案,韋延清的確沒有開口,只從喉間淡淡“嗯”了一聲。

兩人走進堂屋,韋延清去了書房,陳綰月怔然失神地才在椅上坐下,吉祥忽然上前提醒道:“明日便是赴約之時了,左右我想了想,還是提醒姑娘一聲,畢竟總不好使那人在緣因寺長等,萬一這一等便是一輩子呢?”

“何況這也談不上對二爺厚不厚道,不過是姑娘的前塵,無論如何,親自去了卻了也不欠誰的情債,也算一個善字。就怕那公子是個癡心的,甘願久等,耽誤年華。”

陳綰月思忖半晌,溫聲道:“這話極是。我也這般想的,當日緣因寺匆匆一別,我與那公子都是諸事纏繞,許多無法明說,後來他留下一約便不見蹤影,再之後我也走了,確也怕他在此長等,辜負歲月。若我抽不開身也罷,這會兒正在南潯,不過幾裏的路,何苦再懶著不去做個了局。”

這麽說了一回,良久,陳綰月低過眸子,輕蹙著眉,喃喃道:“只是赴其他男子的約,到底是越界之事,何況是三年之約。即使沒有你們二爺,對未出閣的女子來說,也不像話,去見已算私定終生,別提已有了他。還是告訴他一聲的好。”

“不可!”吉祥急得直想出汗,深知那位並非清冷仁慈的仙君,也非真正的良善之輩,“若果真告訴二爺,您信不信,不僅不能去做這了局,二爺不是打斷慫恿您的我的腿,便是打斷那位公子的腿!”

“難道您以為,二爺這種醋壇子又心狠的世家公子,會容許他人覬覦?眼睜睜看著您去赴另一個男人的約,簡直天方夜譚,便是二爺親自陪著去,心內也不會平。到時可有的話說了。”

陳綰月默了默,托腮發愁,小聲嘟噥了句:“照你這麽說,該如何是好?”

“這有什麽為難的?你踩著我的身體出去芙蓉院的門首就是了。”

主仆倆大驚,陳綰月猛然驚擡起頭,果然這一道陰惻惻的低沈嗓音就在不遠處。男人不知何時站在了階下,俊臉含笑,春風和睦,只是眼中閃爍著精銳的寒光。

“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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