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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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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霞

是日,李慕婉在藥房的矮榻醒來,身上掛著褻衣,王林挑水入院,木桶的水倒入水缸裏,李慕婉穿戴整齊,被褥裏摸出發簪,隨手挽了個發髻,素雅又溫婉。

窗縫透進細風,床鋪和矮榻上的淩亂未收,王林怕吵醒了人,出門時掛了件外袍就出去了。藥爐子的火早已熄滅,肩頸處的咬痕略有痛感,指尖撫過後提了提衣領往上遮掩。

隨著門推開,王林聲音帶入:“婉兒醒了。”

“你去哪了?”李慕婉收拾床鋪,“怎得沒叫醒我。”

“挑水去了,”王林俯身接過她手裏的被褥,“露霧重,你別去惹了寒氣。”

他俯身時,李慕婉目光落在他脖頸處,幾道抓痕隱約可見,昨夜她受了力,只能洩在他身上,奈何她喚得越厲害,王林勁兒也就越大。

濕漉流入被褥裏,誰也沒退。

“那你昏暮時去挑水喚我吧。”李慕婉說。

王林記下後將那些換下的衣裳拿到院中,李慕婉回了西廂房,王林隨後跟進去。

見她在妝臺下照著銅鏡,掌心撫過她發髻沿著耳廓慢慢滑到下顎,李慕婉描眉的手微頓,“怎麽了?”

王林沒應,只是迷離的雙眼裹了濃濃愛意,手腕稍作用力,輕輕正過她臉,俯身吻住了她唇,含著允著,似在回味昨夜的激烈。

李慕婉要躲,王林另一只手擒過她手腕,手中石黛脫落回妝臺,她抽回手想推開人,王林強硬沒讓著她,手掌越發用力了。

扣住的手腕貼著妝臺,她另一支手也要動,卻被他腰身擋著,舌尖抵開皓齒,李慕婉尋機喘息,又被他趁機探入,濕滑混在一處。

“王林……”她悶聲喊著。

“婉兒……”扣著手腕的手收回覆在腰後,一把抱起人扔向了床榻,平鋪的被褥陷下,李慕婉撐手要起身,王林旋即胸膛下壓,就人禁錮在身下,她只能仰著頭。

“婉兒要去哪?”他打量獵物一般盯著她。

“你,”李慕婉只覺他眼眸一副望眼欲穿的情緒,竟然有些後怕,“王林,別鬧了。”

“沒鬧,”王林埋首繞在頸側,貪婪地嗅著身上的氣息,“要與婉兒生個孩子,自當得努力些。”

她看不見臉,卻仿若能感覺到他說這話時挑起的笑意。

“不差這時。”李慕婉試圖能得到緩神的機會,鎖骨處的溫熱漸漸下滑。

“王林……”李慕婉渾身無力,悶聲輕顫。

王林面頰蹭著她,聲勢浩大中床榻作響,李慕婉摁著他背,求饒道:“等……等一會……”

晚了。

“慢一些……”

王林仿若一頭窮兇極惡的猛獸,吞/噬她,掠/奪她。可即便欲念再大,他總還是顧著她感受,慢了下來。

“婉兒不喜歡這般?”熱氣貼耳。

李慕婉原本就發熱的小臉更紅,扯了褥角蓋了半張臉。

“別蓋,我要看你。”王林毫不留情扯開了。

“阿兄,你怎得變了?”李慕婉正過臉撫著他面頰,深眸裏的占有奪眶而出,這樣的他很是少見,比平日情濃時的他更要野/性。

竟然讓她生出一絲陌生。

“如何變了?”王林聲音很啞,是不是適才嚇著她了?

“你往日不這般的。”李慕婉指尖撫過他鼻峰,像是在安撫一頭失性的野獸,“即便情到深處,也不會這般失控……”

王林幅度停下,將貼著床榻的身軀撈起。

李慕婉坐在他身上,腰被托舉著,那腰身纖細,他大掌覆上去如掌中細物。

下顎抵著她頸側,發絲零散落在他面頰,王林輕笑一聲,“那定是我太想婉兒了,若婉兒不喜歡,我便不這樣,可好?”

她倒不是不喜,只是還未適從,又怕藏著心事,故而才有所疑慮。

李慕婉雙臂撐著他肩頭,又一次失衡,身子被整個抱起,掛在立在榻前的王林身上。

屏風殘影一陣一陣浮動,發絲一下下起伏裏胡亂飄著,發簪又不知掉落到何處,王林的發帶也松了。

李慕婉順手扯開,柔順的墨發鋪下,貼著後背的細汗。

她重量很輕,以至於托著時毫無壓力,李慕婉雙臂掛累了,腰身也陷入麻木。

暖流滑入,廝磨後的熱感縈繞屋內,窗縫細風鉆入,驅著熱意。

粘膩附著周身,王林面容忘情,又把人放回了榻,李慕婉枕著他臂彎,細細密密點綴著。

李慕婉替他溫柔擦過額間細汗,“可心足了?”

王林唇角輕挑,一副意猶未盡之態,“不夠,不過婉兒受不住了。”

“先記著,再讓你還。”

李慕婉腰一緊,怕了,“饒了我吧。”

溫存許久,快到日中,王天水和周英素都外出了。王林起身撿了衣裳自顧穿上,又給李慕婉穿好。

李慕婉替他束發,昨夜弄臟的被褥還泡在木盆裏,王林洗好後李慕婉的藥材也晾曬好了。

“婉兒,過來。”檐下的李慕婉涉階而下,心照不宣接過被褥一頭,掛上晾繩。

被褥掛著水滴,王林又擰幹了些,忽而眼神閃過一絲邪魅,叫了聲:“婉兒。”

“嗯?”李慕婉立在身旁。

“被褥上繡的是什麽?”王林湊近被褥,指尖摸過一處。

李慕婉聞聲過去看,王林捏著被角時手臂驟然猛擡,日光閃過水汽,珠光粼粼。

水汽震在她面頰上,她受驚下意識縮肩閉眼,王林使壞得意著把人摟近,晾衣繩下的被褥蓋住了二人,上半身藏了進去。

李慕婉緩緩睜開眼,裏邊紅光微弱,王林正對著自己壞笑,她便知曉他又在逗自己。小臉皺成一團有怨氣,長睫上還掛著水珠。

“你怎的孩子心氣。”李慕婉撐起被褥欲離,王林不讓,躲在被褥下覆上唇輕咬一口。

王林不作聲,就只是瞧著她笑。

午後的愜意圍繞在小院裏,微風徐過,晾衣繩上的被褥輕擺,王林把屋裏的書拿來晾曬,李慕婉跟著搭手,存放的白紙有些潮了,她一並捧了出來。

周英素和王天水從村裏回來,見二人忙著也未打擾,日光曬著竹林,空氣中縈繞著海棠花味。

王林彎腰撿起地上的書,瞅著她在那望著白紙發呆,“婉兒這是怎麽了?”

“今日得空,”李慕婉擡眸笑靨如花,“我給爹娘還有阿兄畫幅畫吧。”

王林歪頭俯視著她,“婉兒還會作畫?”

“那是自然。”李慕婉微提下巴,很是驕傲,“我的畫還是哥哥教的呢。”

她巡視一周,選定作畫的位置,去堂屋喚了父母,王林依著她,替她擺了作畫工具,又磨好墨。

白梅枝下,周英素和王天水坐在竹椅上,王林站在二人身後,挺拔的身形壓下些陰影。

李慕婉觀察片刻,開始落筆,日光西下後,小院成蔭,她那小臉蹭了些墨汁,袖子也沒逃過一劫,她拉伸著腰身,審視著畫作。

王林從她表情看,許是很滿意的。

二老坐了半晌,腰累了也沒舍得說,怕影響兒媳作畫。

“畫成了。”李慕婉擡眼望去,三人目光直直盯著自己。

“爹娘,阿兄,你們來看。”

王林扶起二人,李慕婉手裏還捏著畫筆。白紙上一顆白梅,左右斜斜幾枝竹子壓下,梅樹下慈祥的兩位老人靠著竹椅,清秀的少年立在二人身後,一手扶著王天水肩頭,身側空了位置。

王林指著空白處,“這兒,留給婉兒的,可對?”

“阿兄懂我。”李慕婉漾起笑。

“婉兒畫得真好。”周英素說,“往後你二人有了娃,咱們再畫一副。”

李慕婉雙頰暈起紅,藏了藏羞澀,王林見狀摟過她應道:“好,孩兒跟婉兒定會努力的。”

“是不是?”他還特意問了李慕婉一句。

李慕婉含羞慢悠悠應著:“聽娘的。”

王天水溫和說:“只要你二人夫妻同心,爹娘就開心。”

“爹娘累了吧,先回堂屋歇息吧,”李慕婉望了望王林,示意他,“婉兒等畫幹透了再收拾一下。”

王林送了兩人進屋後又折返回來,從袖口拿了一方帕子,手指抵著她下巴,“別動。”

李慕婉僵住須臾,眨巴眨巴眼睛,帕子在面頰上摩挲了記下,“跟個小臟貓似的,得擦幹凈些。”

“阿兄是嫌棄婉兒?”李慕婉委屈道。

“不嫌棄,那不擦了。”王林說著收了帕子,隨即輕碰她面頰,墨汁蹭了他唇峰,李慕婉看見他唇邊的汙漬。

趕忙擡袖替他擦了擦,奈何袖口也沾了墨汁,王林臉上也蹭了些,李慕婉呆滯,一副闖禍的模樣帶著心虛,眼神飄忽不定,支支吾吾說:“嗯……那個,阿兄站了半日累了,要不洗把臉醒醒神吧。”

他心知她打了何種盤算,他就是沖那臉上的墨跡去的,不在意會不會弄臟了自個兒。

王林去水缸捧了把水洗臉,水面倒映著一張俊逸的輪廓,微起的漣漪扯起,他深眸湧入李慕婉身影。

王林直起身子,眉骨帶著水滴,睫羽還濕著,水珠滾在面頰處,墨汁不好洗,李慕婉只能拿了帕子,踮起腳尖替他細細擦著。

腳尖站得不是很穩,王林扶住她腰身給她支撐,目光落在她面容上,瞧得出神。

“村外桃林花開了,婉兒,我帶你去看吧。”王林氣息呼著她。

李慕婉拉開些距離,擡眼看了他,“好。”

“何時去?”

“天還早,等我把院裏的書收了咱們就去。”

“那我給阿兄幫忙。”

她心情好了,便一口一個阿兄喚他,昨天到今日床榻上她都喚的王林,他也都由著她。

日落前,桃林上空幾只白鶴飛過,桃花開得盛,一條寬河橫跨整個桃林,河兩岸建著一道木棧橋,王林牽著李慕婉並行。

夕陽餘暉打在發間,他側臉格外好看,高挺的鼻梁顯得越是立體,李慕婉總愛盯著他瞧,王林有過之而無不及。

“婉兒不看路,若是掉下去了,叫我如何是好。”王林打笑她。

“有阿兄護著,不會叫我摔了。”李慕婉含笑道。

王林笑了笑搖著頭,第一次與她看日落,那時他還冷冰冰的,叫她一人在樹上的窘迫她尤為記得清楚。

“自是不會叫婉兒摔了。”棧橋不寬,懸在水面上,夕陽已有濃郁之勢,粉色桃林籠罩一層暖色,清澈水面金光閃閃。

“就在這看吧。”王林停下腳步,蹲身坐在橋邊,李慕婉提起裙擺也跟著坐下。

漫天花瓣隨風飄下,落在水面上,就連她的衣裳也都沾了幾片,桃林橫穿的河面寬闊,迎著四面八方的風,發動衣擺。

遠處山頂金光籠罩,沿山脈蔓延而開,臨近天際的大片桃花染成金色。

王林手臂繞過後背,抱過李慕婉身軀,她順勢靠在胸膛,聽著他平穩的氣息。李慕婉雙腳垂在水面晃著,棧橋微蕩,裙擺也蕩在水面,見她興致好,王林含著暖暖的淺笑,很是舒心。

她只覺身後手臂略緊了緊,李慕婉心思有所飄遠,仰頭望著他下顎線,“阿兄,婉兒看了你的話本,青木體內留下一絲粉霧讓其第一次迷失了神智,柳雲的意境遠遠超出了他,以他修為無法抵擋,必然會被意境迷惑沈浸在媚術裏。

“他在最後一刻寧願自損修為奮力一抗,險些身死道消也沒讓自己陷入其中。”

王林聽著她所言,淡淡道:“怎麽?婉兒覺著他這般有何不妥?”

“倒沒有不妥,只是覺著他當機立斷,破釜沈舟的果敢,倒是讓人動容。”李慕婉望著水面漣漪悠悠然。

“青木若不如此,便會受柳雲意境蠱惑,他心有一人,又怎會願意與他人有肌膚之親。是以,寧願修為跌落,哪怕身死道消,也不會接受除了清影以外的任何女子。

“因為那是他一生修行的道心,若道心崩塌,他也不再是他青木,李雲霜如此,柳雲亦如此。”霞光萬丈,竟有些刺目,王林擡手擋了擋,沒過須臾又移開了。

李慕婉仰頭看他,若有所思問,“若是阿兄,也會如此嗎?”

“嗯?”王林低頭對上她那純真的目光。

“倘若……”李慕婉心裏思量著事,又覺不該問。

“倘若什麽?”

“倘若是你,你會如何?”李慕婉睜著眼睛。

王林輕笑,“若他人算計我在先,我會毫不猶豫殺了她!”

“那,”李慕婉又問,“若阿兄能力不及,殺不了呢?”

瞧她勢必盤根問底的模樣,王林眸子透出堅定,“借勢麽?也要殺。”

見李慕婉目光收回,怕是嚇著她了,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便扯開她的思緒。握起李慕婉的手,朝遠處桃林指去。

“雲霞滿了。”

李慕婉靈機閃過,擡起腿要脫下鞋襪,王林目視她動作,疑惑道:“婉兒這是做甚?”

李慕婉含笑,只把脫下的鞋襪放到一旁,白皙的腳丫浸入水面,拍打起水珠。

水珠濺濕裙擺,王林連忙給她提了提,寵溺道:“春水寒涼,你這樣會受冷的。”

“不涼,阿兄也一塊吧。”李慕婉說著就要替他脫下靴子,王林沒辦法只能由著她。

春水映著桃花,粉色與金色相融,水珠晶瑩剔透。她笑靨如花,宛若那水間桃花。

王林心中一熱,順勢後仰,躺在木橋上,單臂枕著腦後,李慕婉見狀傾身而下,王林臂彎錮著她,身量壓著前膛,餘暉打在彼此身上,狀若蓋上的一層薄被。

水面上的腳仍是輕拍著,涼涼的,一支桃花落下,王林接住了,舉在半空打量許久,忽而他翻身壓下,李慕婉枕在他臂上。

“怎麽了?”

王林舉起那支桃花,輕輕插上發髻,“這顏色襯你。”

就在雲霞漫天間,四目相對良久,李慕婉輕撫著他的眉骨,順著鼻梁下滑,落在唇上。

雲層披上紅艷,雲卷又舒,李慕婉有些困了,眼皮在打架,微瞇著。

夕陽下沈後風更涼了,王林抱起李慕婉雙腿放到自己長褂上,擦凈了水漬。他掌心大,握著她纖瘦的腳腕,又替她系好裏襪,穿上繡花鞋。

“天要暗了,入夜會涼,婉兒,咱們回吧。”王林說著自己又穿上靴。

“好。”兩人身影在粉色桃林下漸漸遠去。

坐過的棧橋位置鋪上花瓣,李慕婉走著走著繞到他後頭,起身跳躍摟住他脖頸。王林雙臂護著,給人穩住了。

寬背上掛著的人埋入他頸側,撒嬌道:“婉兒累了,阿兄背吧。”

“好。”

“阿兄下次還帶我來,好不好?”

“好,帶婉兒再來。”

“阿兄,晚上想吃筍幹。”

“好,回去給你做。”

“阿兄……”

“……”

背上的人氣息漸沈,話音越來越低,許是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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