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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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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棋

竹林小院常見雙影相伴,出雙入對,夕暮前王林要去村東頭挑水,李慕婉捧著他寫的話本跟出去,竹林小道枯黃滿色,竹葉隨風起,落入她的話本上。

李慕婉星眸盛滿了疑惑,仰頭望著王林問:“阿兄,為何青木不回去尋清影?若他知曉清影為給自己制作青龍玉簡而損耗了壽元,那該多自責。”

“若修為不夠,便無法守護重要之人,當務之急青木要提升修為,他會回去尋她的。”

“可久別重逢後的生離死別該是何等殘酷。”李慕婉很是惋惜,眸間散過傷色。

王林不願她傷神,一手扶著肩上的擔子,一手抓過她手腕緩緩下滑覆上大掌,李慕婉手被攥得緊,合上了書。

“天若有道,定不會讓有情人分離。”王林幽幽道。

林間小道裏蕩著李慕婉的聲音,他們還像從前一樣,王林總是傾聽著,視線一直註視著她一顰一笑,偶爾瞥一眼腳下的路。

回到小院,王天水和周英素還未歸,兩人一塊做活,李慕婉收了院裏晾曬的衣裳,出來見王林端著木盆,盛了些雞食走去雞圈。

“阿兄,需要婉兒幫忙麽?”李慕婉小步跟上。

王林陡然頓步,李慕婉額頭磕在寬背上,後退小半步,王林轉身俯視著她,遞過雞食,“那婉兒進去餵?”

李慕婉踟躕許久,掠過他身影望著雞圈裏嘶叫的雞鴨,有些為難。王林挑眉逗趣她:“怎麽了?”

“還,還是阿兄餵吧,婉兒怕……”

“那你站邊上,”王林抓過她手臂,靠在雞圈柵欄邊,長腿跨進去,“婉兒陪著也算是幫忙了。”

那些雞鴨見著人就群起靠近圍在王林腳下,一窩母雞帶著幼崽蜷在雞舍裏,李慕婉指著一側,“阿兄,那是前幾日剛孵的小雞。”

王林掃了一眼,彎腰捧了一只放她手心上,還道了一句:“剛孵出的小雞啄人不疼。”

“嗯,”李慕婉會心一笑,指腹輕輕撫著絨毛,“阿兄,娘每日餵雞後都能撿著蛋,你看看雞舍裏有沒有?”

王林聞聲又鉆了進去,果然找到幾顆。

“好了,放回去讓它吃點食,”他接過李慕婉手中的小雞,又把雞蛋放她手裏,“拿著這個。”

“還是暖的呢。”她受著蛋殼上的餘溫,“應是剛下不久。”

“待會給婉兒炒雞蛋吃。”王林跨出雞圈,領著人一道回了前院。

“不能吃,娘要拿這些蛋再孵小雞的。”李慕婉道。

王林輕笑一聲,“無妨,母雞還能再下,給婉兒吃的,娘自是樂意。”

院裏暗沈後,王林在廚房裏忙碌,院裏梅花樹下李慕婉掛上剛點的燈籠。

見王林出來盛了水入內,她也跟過去,“阿兄,婉兒來生火。”

原先周英素煮飯時,她打打下手也會幫忙生火,這活她熟,拉了個矮木墩坐下就往裏添柴。

王林看她,“婉兒,小火。”

“哦。”李慕婉撤出柴。就蹲在竈頭前,火光襯得小臉緋紅,王林挺拔的身軀背著她,只能看見發帶垂在墨發間。

“阿兄,爹娘不回來吃晚飯麽?”

“許是在謝三嬸家吃了。”

鍋鏟碰撞著鐵鍋發出聲響,油熱滋滋往上竄,王林叮囑道:“婉兒,躲遠些,別燙著了。”

李慕婉挪了些位置,王林又道:“婉兒,添柴,大火。”

她往竈裏添了柴,又覺不夠,朝那火光吹了吹,鍋裏沸著熱氣,小臉蹭了灰炭,王林用筷子夾了些遞給她:“婉兒嘗嘗,鹹了還是淡了?”

李慕婉湊近,張嘴抿了抿味道,漾起笑來:“味道正好。”王林這才自己又嘗了味。

見她面頰和鼻尖上都蹭了灰,王林擡著手背給她擦了擦,擦不幹凈。索性放了手裏的東西,湊近了瞧,這一擦臟汙塊更大了,王林不禁笑了笑,李慕婉無辜道:“阿兄笑什麽?”

“哪蹭的?”他攤開手給她看指尖的汙漬。李慕婉擡手要擦,被王林止住了,“別動。”

他從水桶裏沾濕了手上的繃帶,細細擦了好一會兒,這才幹凈的。“好了。”

她吹火的時候近乎整張臉埋入竈裏去,何時蹭的自己也不知,她那樣子委實可憐又委屈,可憐勁兒讓人心頭一熱,王林扣著她腦袋後仰,朝溫熱俯身落了輕輕的一個吻,又若無其事地盛起鍋裏的菜。

李慕婉還陷在柔情裏,又聽他道:“楞著做什麽,吃飯了。”

撩撥了她又一本正經的當無事發生,他總能這樣鎮定自若,李慕婉暗自嘆了嘆,進去正堂收拾了桌子。

二人用完飯後又一塊收拾了廚房,李慕婉身上出了汗,王林給她燒了水,後院凈房傳來出水聲,王林身影漫在外頭,心緒飄然,凈房不大,容不下兩個人。

亥時王天水和周英素才回到小院,李慕婉給周英素熏了艾,王林替王天水貼上藥貼,幾人在堂屋談起入冬前要備的事宜,李慕婉一一記下。

西廂房白日安分了幾日,李慕婉來了月事,王林念著她身子,沒再癡纏著,可二人如膠似漆怎得都分不開,窩在房裏看書時,也要黏在一塊。

王林半倚在床頭,手裏拿著話本,李慕婉躺在他胸膛上,看完一頁,他便給她翻頁,看了好一會兒,李慕婉泛起困意,眼皮打著架,身軀慢慢往下垂,面頰貼著他胸膛。

王林手臂微動蹭了蹭她,見無反應,擱了話本,給她蓋上被褥,又吹了燭火,身前微微嘆著勻稱的鼾聲。

初冬將近,屋內掩了窗戶,冷風進不來,暖熱籠著身子人便容易犯困。

早間寒氣重,王林醒後李慕婉還睡著,早飯才叫醒人,吃過飯她便入了東廂房制丹藥。

王林則在堂屋拿了幾根木段雕刻,半成品的木雕看得出來是李慕婉的影子,長木桌上擺了一排,有披發的李慕婉手裏拿著串冰糖葫蘆,挽起發髻的她,手裏提著蓮花燈,捧著醫書的她,拿著海棠花的她,添茶的她……

他把印象中的樣子都刻下了,李慕婉回正堂時,見著一排的小像滿是詫異,趴在王林肩頭細看,不明所以道:“阿兄,為何刻這麽多婉兒?”

王林挑著淺笑,淡淡說:“閑來無事。”

“阿兄若是無事,陪婉兒下局棋,好不好?”李慕婉下顎抵著他頸窩,“哥哥送的棋盤擺放著也不見你下。”

“嗯?”王林側頭貼著她,停了手裏的動作,“婉兒不悔棋?”

“我何時悔棋了?”李慕婉退開距離,滿是怨懟,“阿兄莫不是覺得每次都能贏婉兒?”

“那倒是能。”王林戲謔說,“輸了可得有罰才行。”

“可以,阿兄定就是。”李慕婉昂首信心十足,先前下過幾局,王林沒讓著她,她輸狠了,把自己都輸進去了,偏又不信邪,最後腰受不住,才低頭認的輸。之後再不敢提下棋之事。

今日她月事來了,倘若輸也不怕王林,心裏暗想著這才敢提。王林從房裏拿了棋盤出來,白梅樹下的竹案剛好放下一盤棋。

李慕婉已經迫不及待了,指尖捏著棋子,卻又不急著下,打量了兩眼王林後才落子。

“若阿兄輸了,也要允婉兒一件事。”

“婉兒定就是。”王林執棋緩緩落子,目光一直都在她身上,李慕婉布局緊密,經過幾次交鋒,她已摸清王林的棋招,若他探不清敵方意圖,便選擇防守,觀察破綻後也不主動急著出擊,而是沈穩地引敵入局。

李慕婉偏就不入套,比的就是一個耐性,可她眉目擰著凝重,王林費了心神,她的棋下得並不爛,能讓他十分精神對待,王林已然欽佩。

只是她挖了好深的陷阱,無論他如何落子,李慕婉都有後手,見她勢在必得,王林沒再抵抗,黑子落下。李慕婉提醒道:“阿兄,落子無悔。”

“婉兒覺著,我還有退路嗎?”王林懷著欣賞目光看她,滿心歡喜。

李慕婉得意溢於表面,“阿兄以為自己在窺視婉兒,殊不知婉兒也在窺視阿兄。你早些若是乘勝追擊,婉兒說不定已經落了下風,阿兄每一步都走得很穩,可婉兒也把你看透了。”

“如何?”她等著獎賞一般,得意洋洋道。

王林順勢應著她,“吾妻婉兒,棋高一籌,夫君甘拜下風,還請夫人手下留情。”

李慕婉雀躍起身移到他腿上,王林張了雙臂,輕松給人抱到腿上,“婉兒說吧,要提什麽條件?”

“阿兄去了縣城書院教學,能不能常回來看看婉兒?”

“自是要常回的,怎得就這麽個條件。”王林撫過她發鬢。

“嗯,婉兒就這麽個念想,話本裏的清影等了青木百年又百年,何其孤獨,婉兒不想等那麽久,阿兄要常念著婉兒,可好?”

“我的婉兒,怎得這般好。”王林緊緊扣著她嬌小的身軀,貼近了,還覺不夠。

王林看著父母整日外出,終是提了,卻也沒說得直白,“爹娘,這幾日別出去了,孩兒想在家多陪陪你們。”

二老相視一笑,“誒,聽兒的。”

李慕婉拿了好幾把花草進堂屋,王林提前備了花筒,花草在長木桌上,她挑揀了幾樣插入花筒後讓王林放到置架上。

“婉兒啊,這個季節的花少,天冷了,竹林裏涼,當心著身子,別受涼了。”周英素關切道。

“放心吧娘,阿兄同我一塊去采的,我穿的厚,不會著涼的。”

王林挨著她,瞧她手裏搭著的花樣,泛起興致,“不若婉兒教教我這插花之道吧。”

“阿兄要學?”李慕婉說。

“婉兒可願教?”王林挑眉勾唇道。

“也好,往後去了縣裏沒有婉兒替阿兄每日更換插花,阿兄自己也能做,過日子,或清貧,或富貴,心若向陽,既是富,非錢財多所能限定。”李慕婉挑了兩支木槿花,修剪後遞給他。

她不在乎家貧還是富貴,只要是與親人相守相護,一生清貧也是樂事,而這貧富並非只是由錢財來衡量的。

“婉兒所言自當在理。”王天水點頭道,“鐵柱啊或許還沒婉兒通透呢。”

李慕婉掩了掩笑,得了誇便朝王林挑眉笑。入夜後,西廂房的燭光點亮。李慕婉在燈案下研習丹藥方子,這幾日制了好些丹藥,正籌算著拿去鎮子,順帶回藥鋪看看哥哥。

王林從後院凈房回來,身上還帶著濕氣,衣領未理緊,露出些線條,淌了水霧。

見他進來時穿得單薄,李慕婉從衣架拿了外袍給他搭上,“阿兄,天冷了,註意保暖。”

“你一人在縣裏,可不能如此馬虎。若是病了也無人照顧。”李慕婉語重心長道,生怕他不講究隨意慣了。

王林扣著她腦袋往自己躺前貼,水霧浸著她輪廓,也沒躲。

“知道了,怎麽跟娘一樣嘮叨?你若不放心,跟我一塊去吧。”

李慕婉又何嘗不想,可他是去講學的,也未必一起就能安定,待在他身邊只怕給他麻煩,讓他心有壓力,倒不如替他守著父母,至少能解了後顧之憂。

她岔開了話題,“阿兄,我教你識藥可好?”

彼此都心知,心裏揣著不舍,若再提只怕加重對方心裏的顧慮,他也就點到為止,應著她:“好。”

李慕婉翻了醫書,每一類藥草的藥用功效都講得極其詳細,還都是針對普遍常見的傷寒之藥。

倘若受涼燒熱,他也能知道什麽藥管用能治。可她大抵是關心則亂了,縣裏的藥鋪比清平鎮多,也大,診所醫館自是不在話下。普通的傷寒雜病也能治好。

可王林不想拂了她的心意,心裏都一一記下了,為讓她能安心,還覆述一遍李慕婉這才作罷。

“明日婉兒要去鎮子一趟,把藥送去書屋和藥鋪,也許久沒看哥哥了,阿兄陪婉兒去吧。”

“好,那早些歇息,夜深了。”王林替她收好了醫書,發髻上的釵環卸下,她腳無需著地,人就到了榻上,冬褥蓋著半個身子,她空了外頭一半床榻,等著王林上榻。

書案上的燭臺吹滅,僅留了一盞床頭的油燈。

他褪下外衫後才上榻,躺下後手臂自然擡起把李慕婉抱入懷中,沒過多時被褥裏暖起來,李慕婉就枕在他胸膛。

“阿兄,我教你的藥理可都記住了?”她指尖在他喉結處滑動著。

王林給她抓停了,“記住了。”

李慕婉仰起頭,“阿兄,你到了縣裏就給我寫信。”

“好。”王林應著她。

“阿兄,若是婉兒得空,去縣裏看你,好不好?”李慕婉聲音越發低了。

“好。”枕著的胸膛好似深吸了一口氣,輕微起伏著,王林抱著的手臂緊了些,下頜蹭著她額心,手臂用力擡起她來,吻了上去,唇齒交纏許久,熱氣都重了。

李慕婉被問得昏沈,他壓抑著,啞聲說:“婉兒,歇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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