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域起疑 這個距離成功的概率還是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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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域起疑 這個距離成功的概率還是很大……
話落, 那位醫生停了手裏的事睨了眼周韞，好似在說：還是你們年輕人會玩。
至於當事人之一的周姓女士突然就不暈了，手肘穩穩拄進他腰側, 瞪眼警告。
她這點動靜於聞澍而言不過是小打小鬧，扣在她腰側的手微微收緊，似笑非笑看她：“老婆，先做個檢查, 情緒穩定點，這兒不像在家裏，等回去你再動手。”
周韞杏眼圓睜, 難以相信聞澍可以當著別人面氣兒都不帶喘地胡編亂造一通，還把她的形象塑造成在家形如潑婦的女人，自己偽裝成在家在外都受氣地好老公形象。
她很無語，幹脆白他一眼，想揮開他的手不讓他扶, 奈何男女力氣懸殊太大, 別說掙脫他的束縛，能把人推開些許也算她有點本事了。
好在醫生在場，檢查方面的事聽醫生安排，聞澍再怎麽不著調，只要聽見醫生開口立刻收斂側耳聆聽，認真模樣看起來就像是前來學校開會的家長, 和剛才的樣子判若兩人, 故作老成的錯覺。
大抵不是白天, 病人多要忙的事情也多，夜晚值班時間充裕，醫生檢查很細致。
但周韞覺得, 身旁那位不願離開的人壓迫力太強，稱呼一句狗皮膏藥也不為過，每一步都得看著，她是真想笑，越看聞澍越像跟在醫生身旁學習的新手。
檢查結果需要等一會兒由護士送去給主治醫生，周韞則在聞澍攙扶下離開檢查室回到最初的診療室。
聞澍顧忌她受傷，剛才又頭暈想吐，幾乎是將她摟入懷中支撐著她往前走，關切道：“有沒有好點？如果還想吐，我帶你去大醫院。”
“可能一直坐在車裏，進來後感覺空氣流通不太好，到處都是消毒水味道，聞起來有點不舒服。”周韞知道他肯定是想讓自己別強撐，輕輕拽了拽他衣袖，說話聲很輕，“其實我不喜歡消毒水味道，每次聞見這個味道，對我來說容易勾起不好的回憶。”
聞澍霎時明白她話中所指，微糲指腹輕輕摩挲她細瘦的手臂，試圖讓掌心的溫度一點點過渡到她身上，盯著她看了幾秒，沈聲安慰：“過去了就不想了，看來以後請人來家裏打掃衛生得提前打好招呼。”
她扯了扯唇：“你要不要跳轉這麽快？”
還沒等到聞澍回覆，前方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在空闊的醫院正門前有身影晃動，步履匆匆。
周韞透過醫院玻璃門看到周域身影，借著前方易拉寶遮擋，推聞澍進旁邊洗手間，“快走，他來了。”
聞澍不疾不徐瞥了眼正往醫院裏進的身影，對著周韞做了個打電話手勢，快速走進洗手間。
護士瞧著進來的眾人，來勢洶洶，給門口值班保安大叔使了使眼色。
大叔心領神會，雙手往身後一背，挺肚闊步走來：“欸，你們幾個幹嗎呢？”
林駿升看了眼周域，見他情緒不佳，主動上前解釋：“你好，我們來找人。”
“大晚上跑醫院來找人？”保安大叔眼神挨個打量一遍，得出新結論，“大晚上應該跑警察局找人，怎麽跑醫院來了？況且這裏是社區醫院門診部，住院部也過了探視時間，你們要找人明天上午九點左右過來。”
周域從下車到進入醫院區域，濃眉就沒舒展過，再聽保安一個勁兒趕人，甚至已經動手準備轟他們出去，胸口窩著的火終於有了發洩地，側眸給身後保鏢一個眼神。
下一秒，保鏢站出來，快速將保安雙臂擒於後背死死扣住，“我們找人，找到立刻就走。”
“哎喲！你們這群人仗勢欺人是吧！快報警！”保安朝護士喊。
那護士目睹來人行事作風不像是等閑人，楞了兩秒，還是在保安哀嚎聲中醒過神來，抓起t工作臺上的電話摁下數字“1”。
“0”尚未摁下，有人伸手擋住按鍵。護士發現阻止的手瑩白細長，燈光下甚至可見青白血管。
周韞溫聲解釋：“不好意思，他們是找我的，聽到我出事情緒有點激動，不是故意的。”
護士拿著電話機一時沒吭聲，過半晌才道：“他們看起來好像不太好惹，你確定認識嗎？”
周域進來時身後烏泱泱跟著一群人，周韞看得很清楚，自然明白護士略有猶豫的問話其實是擔心她可能被人威脅不敢說實話。
“認識。”周韞報以安撫的笑容，“我去處理，抱歉。”
護士猶豫著慢慢放下了電話機，目送周韞獨自前往的背影頗感詫異。總覺得她不像是會和那群人有接觸的樣子。
周韞的出現成功打斷了保安長篇大論地說教。
周域第一個看見她，撥開擋路的保安，小跑著過來，雙手輕扶她手臂，將她從頭到腳仔細打量好幾遍，聲色難掩擔心：“除了額頭上的傷，還有沒有別的地方傷著了？不許瞞我！”
“剛做過檢查了，等一會兒出結果。”周韞目光慢慢落在他身後不遠處的保安身上，視線微頓片刻，又重新落在他臉上，“別搞這麽大陣仗，人家也是職責所在。”
林駿升聽得仔細，下意識看向周域。已經有太久沒聽到有人以命令式的口吻和周域說話，乍一聽到，竟覺得稀奇，依周域性子，不論男女一視同仁，怕就怕周韞也不好使。
“急著找你。”周域同她解釋一句，擡手示意自己人放開保安，“我帶你去別的醫院，社區醫院怎麽能行。”
“就近來了這兒。”周韞不想折騰，但轉念想到洗手間裏某人還在，便道，“還是聽你的吧。”
周域輕笑，伸手想碰碰她頭發，就像小時候常做的行為，嘴角笑意卻在她下一秒躲閃下凝滯在臉上。
醫院照明燈似乎不用錢，白亮的光從頭頂傾瀉而下，人臉照得鬼白，也將玻璃中的身影盡數展露。男人的手停在半空，而女人已後退避開，他們身後站著一群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眼前一幕吸引。
氣氛陡至尷尬，微妙的氛圍好似在醫院烘托下襯得更為森冷。
周韞很清楚尷尬由她而起，自然也該由她緩釋，黑睫輕顫，尋了個還算令人信服的理由：“我頭上有傷，怕你碰到了到時候疼的是我。”
林駿升笑著接話：“周小姐說的是，我之前鍛煉手臂蹭破了點皮，家裏人和我說話稍微近點我都覺得會碰到傷口，躲得別提多遠了。”
氛圍中的“尬”沖散稍許，周韞聽到身後傳來動靜，下意識回頭去看。剛才為她做檢查的醫生手上拿著東西出來。
“欸？你沒去醫生那兒？那正好把檢查結果帶給醫生看看。”那人徑直走來，瞧見醫院大廳來了挺多人，疑惑道，“怎麽今晚突然來這麽多人？都不舒服嗎？”
護士朝他擠眉弄眼無聲提醒，他沒get到意思，楞頭青似的直接問周韞：“你男朋友呢？”
周域敏銳捕捉到關鍵詞：“男朋友？”
周韞甚至能感覺到周域問這句話時周身氣場驟冷，而她原就幹澀的喉嚨此刻仿佛被膠水黏上，聲帶發不出聲音，唯有嗓子裏那股難受時時出現，提醒她接下來醫生說的每句話都要小心應對。
醫生沈默須臾，驀地輕拍自己後腦勺，笑著說：“瞧我這記性，認錯人了，那位女士過來的時候是男朋友陪著來的，我剛才過來只看到你背影，以為是那位女士。”
經他解釋，周域沈郁的臉色稍緩，走到周韞身旁自然地攬住她肩膀：“車子在外面。”
“我看結果也出來了，要不就在這兒看吧，去別的醫院也折騰。”周韞想找面前的醫生說幾句話，畢竟他確實見過聞澍，萬一周域多問幾句，露餡是遲早的事。
“不用。”周域指尖一攏把她攬入懷中，“去別的醫院看更放心，傷口處理上也不會差。”
他根本不給她拒絕的機會，朝林駿升看一眼，後者做事利落，走到醫生面前抽走了他手裏的檢查單，客套道：“麻煩告知一下繳費處。”
醫生指了下斜前方玻璃窗口，繳費處三個字在紅色字貼作用下格外清晰。
後續工作交由林駿升，周域牽著周韞手先行走出醫院。
身後跟著烏泱泱一群人，周韞不便回頭去看洗手間，倒是在收回視線時和那名醫生重新對視，他微微擡手指了指洗手間方向，暗示的意思不必明說她已明白。
上車後，周韞不發一言坐在那兒低著頭思緒亂飛。手背多出來的溫熱卻並不能給她帶來暖意，只有面臨硬仗要打的警醒。
周域不說話是因為掌握全局，邵一峰和她在車上發生的所有事他都知情，而當時車禍發生後，竊聽器裏不可能沒出現異樣，但他沒有打來電話詢問。
談不上寒心，畢竟之前周域曾當面告誡過她，如果有一天她會成為阻礙，他也不會輕易放過，周韞正是逐漸看清他的心狠手辣，如今和他同處一輛車，他狀似無事發生的模樣，裝作對車禍的事全然不知怕被她發現端倪，還要握住她的手，以示對她的重視和關心，僅是這兩點，已經叫她生理不適。
既然他不主動，周韞自當主動出擊：“郭盈來找我的事你知道吧？”
周域覆在她手背上的手輕動，沈默須臾，淡淡道：“嗯。”
聽到這聲肯定回答，周韞也不想裝了，用力甩開他的手，輕嗤：“你應該早就發現邵一峰是聞澍的人，但你沒法確定我的身份，指使郭盈過來演了一出戲，讓邵一峰開車帶我去找你，那現在呢？你對我又是什麽想法？認定我是聞澍的人還是覺得我別有用心接近？”
她知道周域抵死不會承認車上有竊聽器的事，若承認無疑是將自己知道出車禍的消息抖摟出來。電話裏他佯裝不知對她很擔心的模樣，這出戲他得繼續演不能露出破綻。
“小韞，我知道不管怎麽說都沒辦法讓你對我不生氣，邵一峰的事我知道，但郭盈前去你房間試探你的事我並不知情，我也是剛從林駿升口中得知，郭盈曾聽到過邵一峰偷偷聯系別人的電話，她將此事告訴了林駿升，也是林駿升自作主張讓郭盈做了這件事。”
周韞心中冷笑，真是推得一手好責任，就算她跑去問林駿升得到的結果和周域口中所說不會有太大差別。
周韞不吭聲，望著窗外一段接著一段的霓虹燈，好似串珠子似的將一顆顆燈泡串聯在一起，連成一條燈帶，由這條燈帶牽引著車輛去往目的地。
周域看著她受傷的額頭，血跡早已幹涸，只是血液流淌滑過臉頰，經手摩擦，導致血跡糊了半張臉，看上去很嚇人。
他眉頭深鎖，擡手指腹輕觸她受傷的額頭，“疼嗎？”
“比起疼痛更多的是心寒。”周韞知道他想逃避剛才的話題，她偏要逼他去看清自己一手計劃下，她受傷全是因為他，“我沒有求著待在你身邊，如果信任給不了，請放我離開。”
她甚少怒氣擺臉，之所以把話挑明說，也恰恰說明她不信剛才那番解釋，只是苦於沒有證據可以當面戳破他的謊言。
周域心知肚明，但還是揣著明白裝糊塗故作關心的樣子：“這件事我沒想到會變成這樣，在車上他威脅你了嗎？”
周韞轉眸看他，當真是佩服面前之人處變不驚的演技，真不愧是做大事的人，任何時候情緒都穩定，越如此，越難找到破綻。
“我不知道算不算威脅，他向我表明身份，又讓我在你和聞澍之間做個選擇。”周韞發出一聲短促地哼笑，“我因為選擇你才出了車禍，沒想到換來的卻是你對我的不信任。”
她一再強調自己不信任，周域的忍耐逐漸告罄，擰眉重申：“林駿升和郭盈設計邵一峰，為的是想試探他到底是不是內鬼，你受傷該怪聞澍，如果不是他安排邵一峰潛伏在我身邊，林駿升他們也不會出此下策，只能說聞澍自始至終沒想過你的安全問題。”
耳邊是一句又一句洗腦式推卸責任的說辭，自始至終周域都將自己摘得幹幹凈凈，事情是郭盈做的，主意是林駿升出的，而造成車禍的直接原因是聞澍。他明明很清楚她想要的是他親口承認計劃知情者和主導者都是他，偏偏一口白牙硬得堪比鋼牙，別t想從他嘴裏聽到一句實話。
這樣的人已經不是過去的周域，她確實沒必要猶豫，更不需要有任何過去的濾鏡，對他也不必手下留情。
周韞從兜裏掏出竊聽器用力扣在座位上，聲色漸冷：“不如周總看看這是聞澍的東西還是你的？”
竊聽器孤零零躺在那兒，並不陌生的東西此刻卻充滿殺傷力，車內已經趨向一點就炸的倒計時氛圍裏。
她把東西拿出來等同於當面戳破他拙劣的借口，按理來說他應該主動認錯或者解釋一二，可惜他是周域，向來不屑去解釋這麽多，尤其為這種掰扯來掰扯去無非是要說法要態度的事。
“是。”周域幹脆大方承認，“邵一峰的事我知道，也是我讓他今晚去接你，竊聽器早先放在車裏，為的就是想聽聽他到底會不會在你面前表露真實身份。”
周韞不意外他會承認，畢竟人被逼急了沒說狠話就算不錯了，她幾乎是把證據甩在他臉上逼他承認錯了，周域會有此態度符合他現在的性子，錯了也不認為自己有錯。
“你就不覺得邵一峰是故意演的一出戲？”周韞故意道，“真是內鬼應該不會這麽蠢把身份就這樣暴露出來。”
“換做之前我自然不會信，聞澍出事前曾交代過宋冕，如果他有任何不測讓邵一峰不惜任何代價帶你出來，宋冕打電話給邵一峰，他們之間說的話我聽得很清楚。”周域眉宇舒展，好似勝券在握，“我更想聽聽你會作何選擇。”
邵一峰和宋冕的通話既然能被周域聽見，說明邵一峰手機和車上的竊聽器一個情況，周域能夠第一時間獲取邵一峰通話內容，也如他所說，邵一峰的身份已經明朗，他更想看看她會作何選擇。
這出戲難怪宋冕自作主張和邵一峰聯系，若聞澍知道，他必然不會同意，但恰恰是宋冕先斬後奏反倒助她成事，讓她在車上演了那樣一出戲，換取周域暫時信任。
周韞望著窗外一閃而過的車影，低頭笑出聲：“你很清楚我做了什麽選擇，但現在我只想說，如果有第二次機會，你不會是首選。”
周域沈默半晌，深吸一口氣：“你生氣我理解，畢竟是我有意隱瞞你在先，但我們之間的關系不是你說斷就能斷，不論如何，你和我都會綁定在一起。”
篤定的語氣叫人聽得不適，周韞忍著反感什麽話都沒說，把所有想說的話埋於心底，看著窗外，顯然想以沈默結束這場愈發枯燥的對話。
車駛向了哪裏周韞不知道，倒是霓虹燈範圍越來越少，到最後僅靠車燈照明，行駛過程中從最先幾分鐘便能瞧見車輛到後來慢慢看不到別的車，駛向的地方越來越偏遠，也越來越荒蕪。
在她的疑惑中車緩緩停下，周韞出神的眼眸被一抹光亮驟然照亮，刺痛的同時，人也慢慢恢覆清醒狀態。
窗外可見一排人站在那兒，與夜色融為一體的筆挺黑西裝，也難怪剛在社區醫院護士和保安大叔見到周域等人會第一時間認為他們不好惹，像常年游走於社會暗黑面的那類人。
有人過來替她開了車門，周韞才發現來人是郭盈，此刻笑盈盈看著自己，只是那張笑臉怎麽看都像是貼上去的假臉，笑容裏摻雜的全是算計和陽奉陰違。
隨著身旁人下車的動靜，周韞無法，跟著一起下車，腳下一片松軟，像是踩到了還未開發的泥土地。
“周總。”
這聲音……
周韞隱約記得自己好像在哪兒聽過。
那人闊步走來，在車燈作用下，周韞終於看清來人長相。四目相對的瞬間，她眸底的愕然是裝不出來的，自然對方看到她時，眉頭輕皺，像是沒料到她也會在此處。彼此各有心思，卻都在下一秒巧妙地避開對望的視線，佯裝從未見過的模樣。
“周總，人在裏面，您看看今兒怎麽處理？”
“生意照做，給我尋個隱秘點的地方。”
“您放心，我知道規矩，不會給您添麻煩。”
兩人仿佛正在進行加密對話，周韞聽不懂，但依稀能感覺到兩人話中所說或許和一個人有關，且這人沒準她還認識。
周域說完，側身看了眼跟在身後離自己有一段距離的周韞，往回走到她身旁，自然地摟過她的腰，細心寬慰：“有點急事需要處理，這裏正好也能處理你的傷口。”
周韞沒吭聲，他明明知道自己曾和聞澍找過曹金正，如今帶她來到曹金正的大本營又打算做什麽？阿望居然是他的人，曹金正此刻在哪兒？他怎麽會允許身邊人成為自己最大威脅？
難不成剛才的談話涉及的人就是曹金正？
她一時沒了主意，思緒微亂，腰上那雙手並未用力卻似枷鎖將她束縛在旁，隨著步數的增加，腰上的禁錮感越來越強，離大本營入口不足百步。
上一次來這兒，周韞記得很清楚，阿望幫她系的黑帶，以此防備她記下路線，而今天二度再臨，既不用系黑帶也不用小心翼翼跟著人走，以完全自由進出的形式走進曹金正老巢。
地下賭場一如既往喧囂，男人們粗獷的聲音好似要將聲帶嚨破，氣氛烘托也好，為自己造勢也罷，一聲高過一聲，吵得人神經跳動頻率密集。
穿過鼓噪的噪音區，周韞跟著周域走到一扇暗門前。
阿望將暗門打開後，伸手在墻上摸索，機器運轉聲突兀出現，沒多久，一個鋼質樓梯逐節遞伸出來，延伸至最低處，連通一條通往底下的路。
阿望走在最前面領路，墻上壁燈隨著暗門打開發出幽暗的光暈，足夠照明樓梯每一層臺階。
周域牽著她的手時不時回頭囑咐她幾句“小心”“註意腳下”等關切的話語。
而越往下走，周韞能感到體溫正脫離正常溫度，一股迎面而來的冷意撲在身體每個地方，是無法忽視的寒涼。陰森，濕冷，還有股慢慢席卷身體的潮意。
到達最後一層臺階，周韞終於得見底下真容。是一處毫無天光可言的暗室，用鋼筋分出好幾個形似囚籠般的小隔斷，連張破床都沒有，只有臟汙的不銹鋼盆放在一側，再就是早已看不出花樣的薄被淩亂地窩在地上。
越靠近，那股餿了的味道愈發明顯，混雜著刺鼻的尿騷味，周韞只想吐。
阿望領著他們往裏又走了點，停在倒數第二間隔斷，裏面有一人躺在那兒，穿著破損的衣衫，luo露在外的手腕腳踝能清晰地看見經歷過割傷，就像古代說的一種酷刑：傷筋動骨。
割斷手筋腳筋，再不聽話就將傷口往重處下，直至能瞧見白骨。
周韞做夢都沒想過，她居然會在此處看見形似古代刑罰的一幕，濃重的血腥味快要占領她的呼吸，整個內腔都在翻滾。
她終於承受不住，推開周域往回走，在醫院沒有吐出來，此時卻吐得比誰都狠，一張臉白到極點。
周域給郭盈遞個眼色，她拿著一早備好的水向周韞走去。
“周小姐，給。”
周韞餘光瞥見一抹透明的液體一晃而過，偏頭看了眼，猶豫幾秒接過水喝了一口，沒選擇喝下去而是用水漱了漱口，緩解那股不適。
郭盈近在身旁，看她難受的樣子心裏卻無比痛快，回頭看了眼忙碌的眾人，輕聲道：“這才哪兒到哪兒，一會兒有的吐。”
周韞擡眸看她，郭盈已神色如常，仿若剛才那句話不是出自她口，端的是一派兩袖清風的假模樣。
“那人是誰？”
“曹金正。”郭盈借故譏諷，“周小姐不是見過他嗎？這麽快就不認識了？”
周韞心一沈，似千斤重石陡然落下，當即命懸一線。
郭盈再道：“周總讓您過去。”
周韞視線微轉，落在周域處，他正好看向她，眼底的陰沈比這地下暗室還要冷三分。
有些事她根本沒法逃，周域現在就是瘋子，稍有不慎他一定會讓她吃不了兜著走。
周韞將手裏的水遞還給郭盈，朝前方那道身影慢慢走去。
周域等她到身邊後，朝阿望伸手，接過他遞來的槍將其塞進周韞手裏，“你不是總說哥哥不信你嗎？今天你只要替哥哥解決這個人，以後絕不會對你起疑。”
她懷疑自己聽錯了，驚愕望著他：“你說……什麽？”
周域繞到她身後，握緊她持槍的手，慢慢擡起她手臂，瞄準隔斷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曹金正。他聲色低沈卻字字裹挾著戾氣，唇慢湊到她耳邊，輕聲細語地引導：“你聽得很清楚，放心，哪怕你不會開槍，這t個距離射殺成功的概率還是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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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點動靜於聞澍而言不過是小打小鬧，扣在她腰側的手微微收緊，似笑非笑看她：“老婆，先做個檢查, 情緒穩定點，這兒不像在家裏，等回去你再動手。”
周韞杏眼圓睜, 難以相信聞澍可以當著別人面氣兒都不帶喘地胡編亂造一通，還把她的形象塑造成在家形如潑婦的女人，自己偽裝成在家在外都受氣地好老公形象。
她很無語，幹脆白他一眼，想揮開他的手不讓他扶, 奈何男女力氣懸殊太大, 別說掙脫他的束縛，能把人推開些許也算她有點本事了。
好在醫生在場，檢查方面的事聽醫生安排，聞澍再怎麽不著調，只要聽見醫生開口立刻收斂側耳聆聽，認真模樣看起來就像是前來學校開會的家長, 和剛才的樣子判若兩人, 故作老成的錯覺。
大抵不是白天, 病人多要忙的事情也多，夜晚值班時間充裕，醫生檢查很細致。
但周韞覺得, 身旁那位不願離開的人壓迫力太強，稱呼一句狗皮膏藥也不為過，每一步都得看著，她是真想笑，越看聞澍越像跟在醫生身旁學習的新手。
檢查結果需要等一會兒由護士送去給主治醫生，周韞則在聞澍攙扶下離開檢查室回到最初的診療室。
聞澍顧忌她受傷，剛才又頭暈想吐，幾乎是將她摟入懷中支撐著她往前走，關切道：“有沒有好點？如果還想吐，我帶你去大醫院。”
“可能一直坐在車裏，進來後感覺空氣流通不太好，到處都是消毒水味道，聞起來有點不舒服。”周韞知道他肯定是想讓自己別強撐，輕輕拽了拽他衣袖，說話聲很輕，“其實我不喜歡消毒水味道，每次聞見這個味道，對我來說容易勾起不好的回憶。”
聞澍霎時明白她話中所指，微糲指腹輕輕摩挲她細瘦的手臂，試圖讓掌心的溫度一點點過渡到她身上，盯著她看了幾秒，沈聲安慰：“過去了就不想了，看來以後請人來家裏打掃衛生得提前打好招呼。”
她扯了扯唇：“你要不要跳轉這麽快？”
還沒等到聞澍回覆，前方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在空闊的醫院正門前有身影晃動，步履匆匆。
周韞透過醫院玻璃門看到周域身影，借著前方易拉寶遮擋，推聞澍進旁邊洗手間，“快走，他來了。”
聞澍不疾不徐瞥了眼正往醫院裏進的身影，對著周韞做了個打電話手勢，快速走進洗手間。
護士瞧著進來的眾人，來勢洶洶，給門口值班保安大叔使了使眼色。
大叔心領神會，雙手往身後一背，挺肚闊步走來：“欸，你們幾個幹嗎呢？”
林駿升看了眼周域，見他情緒不佳，主動上前解釋：“你好，我們來找人。”
“大晚上跑醫院來找人？”保安大叔眼神挨個打量一遍，得出新結論，“大晚上應該跑警察局找人，怎麽跑醫院來了？況且這裏是社區醫院門診部，住院部也過了探視時間，你們要找人明天上午九點左右過來。”
周域從下車到進入醫院區域，濃眉就沒舒展過，再聽保安一個勁兒趕人，甚至已經動手準備轟他們出去，胸口窩著的火終於有了發洩地，側眸給身後保鏢一個眼神。
下一秒，保鏢站出來，快速將保安雙臂擒於後背死死扣住，“我們找人，找到立刻就走。”
“哎喲！你們這群人仗勢欺人是吧！快報警！”保安朝護士喊。
那護士目睹來人行事作風不像是等閑人，楞了兩秒，還是在保安哀嚎聲中醒過神來，抓起t工作臺上的電話摁下數字“1”。
“0”尚未摁下，有人伸手擋住按鍵。護士發現阻止的手瑩白細長，燈光下甚至可見青白血管。
周韞溫聲解釋：“不好意思，他們是找我的，聽到我出事情緒有點激動，不是故意的。”
護士拿著電話機一時沒吭聲，過半晌才道：“他們看起來好像不太好惹，你確定認識嗎？”
周域進來時身後烏泱泱跟著一群人，周韞看得很清楚，自然明白護士略有猶豫的問話其實是擔心她可能被人威脅不敢說實話。
“認識。”周韞報以安撫的笑容，“我去處理，抱歉。”
護士猶豫著慢慢放下了電話機，目送周韞獨自前往的背影頗感詫異。總覺得她不像是會和那群人有接觸的樣子。
周韞的出現成功打斷了保安長篇大論地說教。
周域第一個看見她，撥開擋路的保安，小跑著過來，雙手輕扶她手臂，將她從頭到腳仔細打量好幾遍，聲色難掩擔心：“除了額頭上的傷，還有沒有別的地方傷著了？不許瞞我！”
“剛做過檢查了，等一會兒出結果。”周韞目光慢慢落在他身後不遠處的保安身上，視線微頓片刻，又重新落在他臉上，“別搞這麽大陣仗，人家也是職責所在。”
林駿升聽得仔細，下意識看向周域。已經有太久沒聽到有人以命令式的口吻和周域說話，乍一聽到，竟覺得稀奇，依周域性子，不論男女一視同仁，怕就怕周韞也不好使。
“急著找你。”周域同她解釋一句，擡手示意自己人放開保安，“我帶你去別的醫院，社區醫院怎麽能行。”
“就近來了這兒。”周韞不想折騰，但轉念想到洗手間裏某人還在，便道，“還是聽你的吧。”
周域輕笑，伸手想碰碰她頭發，就像小時候常做的行為，嘴角笑意卻在她下一秒躲閃下凝滯在臉上。
醫院照明燈似乎不用錢，白亮的光從頭頂傾瀉而下，人臉照得鬼白，也將玻璃中的身影盡數展露。男人的手停在半空，而女人已後退避開，他們身後站著一群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眼前一幕吸引。
氣氛陡至尷尬，微妙的氛圍好似在醫院烘托下襯得更為森冷。
周韞很清楚尷尬由她而起，自然也該由她緩釋，黑睫輕顫，尋了個還算令人信服的理由：“我頭上有傷，怕你碰到了到時候疼的是我。”
林駿升笑著接話：“周小姐說的是，我之前鍛煉手臂蹭破了點皮，家裏人和我說話稍微近點我都覺得會碰到傷口，躲得別提多遠了。”
氛圍中的“尬”沖散稍許，周韞聽到身後傳來動靜，下意識回頭去看。剛才為她做檢查的醫生手上拿著東西出來。
“欸？你沒去醫生那兒？那正好把檢查結果帶給醫生看看。”那人徑直走來，瞧見醫院大廳來了挺多人，疑惑道，“怎麽今晚突然來這麽多人？都不舒服嗎？”
護士朝他擠眉弄眼無聲提醒，他沒get到意思，楞頭青似的直接問周韞：“你男朋友呢？”
周域敏銳捕捉到關鍵詞：“男朋友？”
周韞甚至能感覺到周域問這句話時周身氣場驟冷，而她原就幹澀的喉嚨此刻仿佛被膠水黏上，聲帶發不出聲音，唯有嗓子裏那股難受時時出現，提醒她接下來醫生說的每句話都要小心應對。
醫生沈默須臾，驀地輕拍自己後腦勺，笑著說：“瞧我這記性，認錯人了，那位女士過來的時候是男朋友陪著來的，我剛才過來只看到你背影，以為是那位女士。”
經他解釋，周域沈郁的臉色稍緩，走到周韞身旁自然地攬住她肩膀：“車子在外面。”
“我看結果也出來了，要不就在這兒看吧，去別的醫院也折騰。”周韞想找面前的醫生說幾句話，畢竟他確實見過聞澍，萬一周域多問幾句，露餡是遲早的事。
“不用。”周域指尖一攏把她攬入懷中，“去別的醫院看更放心，傷口處理上也不會差。”
他根本不給她拒絕的機會，朝林駿升看一眼，後者做事利落，走到醫生面前抽走了他手裏的檢查單，客套道：“麻煩告知一下繳費處。”
醫生指了下斜前方玻璃窗口，繳費處三個字在紅色字貼作用下格外清晰。
後續工作交由林駿升，周域牽著周韞手先行走出醫院。
身後跟著烏泱泱一群人，周韞不便回頭去看洗手間，倒是在收回視線時和那名醫生重新對視，他微微擡手指了指洗手間方向，暗示的意思不必明說她已明白。
上車後，周韞不發一言坐在那兒低著頭思緒亂飛。手背多出來的溫熱卻並不能給她帶來暖意，只有面臨硬仗要打的警醒。
周域不說話是因為掌握全局，邵一峰和她在車上發生的所有事他都知情，而當時車禍發生後，竊聽器裏不可能沒出現異樣，但他沒有打來電話詢問。
談不上寒心，畢竟之前周域曾當面告誡過她，如果有一天她會成為阻礙，他也不會輕易放過，周韞正是逐漸看清他的心狠手辣，如今和他同處一輛車，他狀似無事發生的模樣，裝作對車禍的事全然不知怕被她發現端倪，還要握住她的手，以示對她的重視和關心，僅是這兩點，已經叫她生理不適。
既然他不主動，周韞自當主動出擊：“郭盈來找我的事你知道吧？”
周域覆在她手背上的手輕動，沈默須臾，淡淡道：“嗯。”
聽到這聲肯定回答，周韞也不想裝了，用力甩開他的手，輕嗤：“你應該早就發現邵一峰是聞澍的人，但你沒法確定我的身份，指使郭盈過來演了一出戲，讓邵一峰開車帶我去找你，那現在呢？你對我又是什麽想法？認定我是聞澍的人還是覺得我別有用心接近？”
她知道周域抵死不會承認車上有竊聽器的事，若承認無疑是將自己知道出車禍的消息抖摟出來。電話裏他佯裝不知對她很擔心的模樣，這出戲他得繼續演不能露出破綻。
“小韞，我知道不管怎麽說都沒辦法讓你對我不生氣，邵一峰的事我知道，但郭盈前去你房間試探你的事我並不知情，我也是剛從林駿升口中得知，郭盈曾聽到過邵一峰偷偷聯系別人的電話，她將此事告訴了林駿升，也是林駿升自作主張讓郭盈做了這件事。”
周韞心中冷笑，真是推得一手好責任，就算她跑去問林駿升得到的結果和周域口中所說不會有太大差別。
周韞不吭聲，望著窗外一段接著一段的霓虹燈，好似串珠子似的將一顆顆燈泡串聯在一起，連成一條燈帶，由這條燈帶牽引著車輛去往目的地。
周域看著她受傷的額頭，血跡早已幹涸，只是血液流淌滑過臉頰，經手摩擦，導致血跡糊了半張臉，看上去很嚇人。
他眉頭深鎖，擡手指腹輕觸她受傷的額頭，“疼嗎？”
“比起疼痛更多的是心寒。”周韞知道他想逃避剛才的話題，她偏要逼他去看清自己一手計劃下，她受傷全是因為他，“我沒有求著待在你身邊，如果信任給不了，請放我離開。”
她甚少怒氣擺臉，之所以把話挑明說，也恰恰說明她不信剛才那番解釋，只是苦於沒有證據可以當面戳破他的謊言。
周域心知肚明，但還是揣著明白裝糊塗故作關心的樣子：“這件事我沒想到會變成這樣，在車上他威脅你了嗎？”
周韞轉眸看他，當真是佩服面前之人處變不驚的演技，真不愧是做大事的人，任何時候情緒都穩定，越如此，越難找到破綻。
“我不知道算不算威脅，他向我表明身份，又讓我在你和聞澍之間做個選擇。”周韞發出一聲短促地哼笑，“我因為選擇你才出了車禍，沒想到換來的卻是你對我的不信任。”
她一再強調自己不信任，周域的忍耐逐漸告罄，擰眉重申：“林駿升和郭盈設計邵一峰，為的是想試探他到底是不是內鬼，你受傷該怪聞澍，如果不是他安排邵一峰潛伏在我身邊，林駿升他們也不會出此下策，只能說聞澍自始至終沒想過你的安全問題。”
耳邊是一句又一句洗腦式推卸責任的說辭，自始至終周域都將自己摘得幹幹凈凈，事情是郭盈做的，主意是林駿升出的，而造成車禍的直接原因是聞澍。他明明很清楚她想要的是他親口承認計劃知情者和主導者都是他，偏偏一口白牙硬得堪比鋼牙，別t想從他嘴裏聽到一句實話。
這樣的人已經不是過去的周域，她確實沒必要猶豫，更不需要有任何過去的濾鏡，對他也不必手下留情。
周韞從兜裏掏出竊聽器用力扣在座位上，聲色漸冷：“不如周總看看這是聞澍的東西還是你的？”
竊聽器孤零零躺在那兒，並不陌生的東西此刻卻充滿殺傷力，車內已經趨向一點就炸的倒計時氛圍裏。
她把東西拿出來等同於當面戳破他拙劣的借口，按理來說他應該主動認錯或者解釋一二，可惜他是周域，向來不屑去解釋這麽多，尤其為這種掰扯來掰扯去無非是要說法要態度的事。
“是。”周域幹脆大方承認，“邵一峰的事我知道，也是我讓他今晚去接你，竊聽器早先放在車裏，為的就是想聽聽他到底會不會在你面前表露真實身份。”
周韞不意外他會承認，畢竟人被逼急了沒說狠話就算不錯了，她幾乎是把證據甩在他臉上逼他承認錯了，周域會有此態度符合他現在的性子，錯了也不認為自己有錯。
“你就不覺得邵一峰是故意演的一出戲？”周韞故意道，“真是內鬼應該不會這麽蠢把身份就這樣暴露出來。”
“換做之前我自然不會信，聞澍出事前曾交代過宋冕，如果他有任何不測讓邵一峰不惜任何代價帶你出來，宋冕打電話給邵一峰，他們之間說的話我聽得很清楚。”周域眉宇舒展，好似勝券在握，“我更想聽聽你會作何選擇。”
邵一峰和宋冕的通話既然能被周域聽見，說明邵一峰手機和車上的竊聽器一個情況，周域能夠第一時間獲取邵一峰通話內容，也如他所說，邵一峰的身份已經明朗，他更想看看她會作何選擇。
這出戲難怪宋冕自作主張和邵一峰聯系，若聞澍知道，他必然不會同意，但恰恰是宋冕先斬後奏反倒助她成事，讓她在車上演了那樣一出戲，換取周域暫時信任。
周韞望著窗外一閃而過的車影，低頭笑出聲：“你很清楚我做了什麽選擇，但現在我只想說，如果有第二次機會，你不會是首選。”
周域沈默半晌，深吸一口氣：“你生氣我理解，畢竟是我有意隱瞞你在先，但我們之間的關系不是你說斷就能斷，不論如何，你和我都會綁定在一起。”
篤定的語氣叫人聽得不適，周韞忍著反感什麽話都沒說，把所有想說的話埋於心底，看著窗外，顯然想以沈默結束這場愈發枯燥的對話。
車駛向了哪裏周韞不知道，倒是霓虹燈範圍越來越少，到最後僅靠車燈照明，行駛過程中從最先幾分鐘便能瞧見車輛到後來慢慢看不到別的車，駛向的地方越來越偏遠，也越來越荒蕪。
在她的疑惑中車緩緩停下，周韞出神的眼眸被一抹光亮驟然照亮，刺痛的同時，人也慢慢恢覆清醒狀態。
窗外可見一排人站在那兒，與夜色融為一體的筆挺黑西裝，也難怪剛在社區醫院護士和保安大叔見到周域等人會第一時間認為他們不好惹，像常年游走於社會暗黑面的那類人。
有人過來替她開了車門，周韞才發現來人是郭盈，此刻笑盈盈看著自己，只是那張笑臉怎麽看都像是貼上去的假臉，笑容裏摻雜的全是算計和陽奉陰違。
隨著身旁人下車的動靜，周韞無法，跟著一起下車，腳下一片松軟，像是踩到了還未開發的泥土地。
“周總。”
這聲音……
周韞隱約記得自己好像在哪兒聽過。
那人闊步走來，在車燈作用下，周韞終於看清來人長相。四目相對的瞬間，她眸底的愕然是裝不出來的，自然對方看到她時，眉頭輕皺，像是沒料到她也會在此處。彼此各有心思，卻都在下一秒巧妙地避開對望的視線，佯裝從未見過的模樣。
“周總，人在裏面，您看看今兒怎麽處理？”
“生意照做，給我尋個隱秘點的地方。”
“您放心，我知道規矩，不會給您添麻煩。”
兩人仿佛正在進行加密對話，周韞聽不懂，但依稀能感覺到兩人話中所說或許和一個人有關，且這人沒準她還認識。
周域說完，側身看了眼跟在身後離自己有一段距離的周韞，往回走到她身旁，自然地摟過她的腰，細心寬慰：“有點急事需要處理，這裏正好也能處理你的傷口。”
周韞沒吭聲，他明明知道自己曾和聞澍找過曹金正，如今帶她來到曹金正的大本營又打算做什麽？阿望居然是他的人，曹金正此刻在哪兒？他怎麽會允許身邊人成為自己最大威脅？
難不成剛才的談話涉及的人就是曹金正？
她一時沒了主意，思緒微亂，腰上那雙手並未用力卻似枷鎖將她束縛在旁，隨著步數的增加，腰上的禁錮感越來越強，離大本營入口不足百步。
上一次來這兒，周韞記得很清楚，阿望幫她系的黑帶，以此防備她記下路線，而今天二度再臨，既不用系黑帶也不用小心翼翼跟著人走，以完全自由進出的形式走進曹金正老巢。
地下賭場一如既往喧囂，男人們粗獷的聲音好似要將聲帶嚨破，氣氛烘托也好，為自己造勢也罷，一聲高過一聲，吵得人神經跳動頻率密集。
穿過鼓噪的噪音區，周韞跟著周域走到一扇暗門前。
阿望將暗門打開後，伸手在墻上摸索，機器運轉聲突兀出現，沒多久，一個鋼質樓梯逐節遞伸出來，延伸至最低處，連通一條通往底下的路。
阿望走在最前面領路，墻上壁燈隨著暗門打開發出幽暗的光暈，足夠照明樓梯每一層臺階。
周域牽著她的手時不時回頭囑咐她幾句“小心”“註意腳下”等關切的話語。
而越往下走，周韞能感到體溫正脫離正常溫度，一股迎面而來的冷意撲在身體每個地方，是無法忽視的寒涼。陰森，濕冷，還有股慢慢席卷身體的潮意。
到達最後一層臺階，周韞終於得見底下真容。是一處毫無天光可言的暗室，用鋼筋分出好幾個形似囚籠般的小隔斷，連張破床都沒有，只有臟汙的不銹鋼盆放在一側，再就是早已看不出花樣的薄被淩亂地窩在地上。
越靠近，那股餿了的味道愈發明顯，混雜著刺鼻的尿騷味，周韞只想吐。
阿望領著他們往裏又走了點，停在倒數第二間隔斷，裏面有一人躺在那兒，穿著破損的衣衫，luo露在外的手腕腳踝能清晰地看見經歷過割傷，就像古代說的一種酷刑：傷筋動骨。
割斷手筋腳筋，再不聽話就將傷口往重處下，直至能瞧見白骨。
周韞做夢都沒想過，她居然會在此處看見形似古代刑罰的一幕，濃重的血腥味快要占領她的呼吸，整個內腔都在翻滾。
她終於承受不住，推開周域往回走，在醫院沒有吐出來，此時卻吐得比誰都狠，一張臉白到極點。
周域給郭盈遞個眼色，她拿著一早備好的水向周韞走去。
“周小姐，給。”
周韞餘光瞥見一抹透明的液體一晃而過，偏頭看了眼，猶豫幾秒接過水喝了一口，沒選擇喝下去而是用水漱了漱口，緩解那股不適。
郭盈近在身旁，看她難受的樣子心裏卻無比痛快，回頭看了眼忙碌的眾人，輕聲道：“這才哪兒到哪兒，一會兒有的吐。”
周韞擡眸看她，郭盈已神色如常，仿若剛才那句話不是出自她口，端的是一派兩袖清風的假模樣。
“那人是誰？”
“曹金正。”郭盈借故譏諷，“周小姐不是見過他嗎？這麽快就不認識了？”
周韞心一沈，似千斤重石陡然落下，當即命懸一線。
郭盈再道：“周總讓您過去。”
周韞視線微轉，落在周域處，他正好看向她，眼底的陰沈比這地下暗室還要冷三分。
有些事她根本沒法逃，周域現在就是瘋子，稍有不慎他一定會讓她吃不了兜著走。
周韞將手裏的水遞還給郭盈，朝前方那道身影慢慢走去。
周域等她到身邊後，朝阿望伸手，接過他遞來的槍將其塞進周韞手裏，“你不是總說哥哥不信你嗎？今天你只要替哥哥解決這個人，以後絕不會對你起疑。”
她懷疑自己聽錯了，驚愕望著他：“你說……什麽？”
周域繞到她身後，握緊她持槍的手，慢慢擡起她手臂，瞄準隔斷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曹金正。他聲色低沈卻字字裹挾著戾氣，唇慢湊到她耳邊，輕聲細語地引導：“你聽得很清楚，放心，哪怕你不會開槍，這t個距離射殺成功的概率還是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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