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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時不候 我對你向來是一再縱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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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時不候 我對你向來是一再縱容的

周韞盯著眼前輕輕飄動的床簾, 整個人陷入恍惚,暈沈沈的感覺並不好受,大腦仿佛宕機般失去了所有記憶。

“我知道了老師, 不過關於剛才郵件發的內容我還是有幾點不太明白……”

較為熟悉的聲音透過床尾微開的門一點點傳入周韞耳邊,暫時性的失憶漸漸回到本位,她想起霧山發生的事,想起自己被聞澍抱上車, 想起車上和她聊天的女醫生。

周韞動了下手,一陣刺痛猝然出現,而在她不小心掙紮的過程中, 輸液的針頭隱約動了。她擡頭看了眼輸液瓶末端晃動的藥水,轉眸看了眼還在裏頭打電話的趙言,伸手利落拔掉針頭。

掀開被子的瞬間,微涼的感覺襲來,周韞低頭去看, 身上臟汙的衣服被人換了, 長至膝蓋的綢緞睡裙白得晃眼,隨著身體走動,棉滑的布料好似一雙柔嫩的手從肌膚劃過,僅憑質感,價格應該不菲,而在睡衣上還要大手筆的人, 想必也只有那位聞大總裁。

周韞沿著床走了一圈, 沒有看見一雙鞋, 就連拖鞋都沒有。好在屋內鋪了地毯,赤腳走在上面倒也沒那麽涼。

屋內有點悶,周韞猶豫要不要打斷趙言通話, 邁出去的腳很快被一陣尖厲的叫聲打斷。出於好奇,她轉道往陽臺方向去。

“你醒了?”

幾乎和趙言面對面遇上,周韞不得已停下探尋的步伐,微微一笑:“嗯,我們這是在哪兒?”

趙言瞥了眼她貼著止血膠帶的手背,轉頭去看床邊晃悠的輸液瓶,感慨:“你還真是不走尋常路,有你這樣不聽話的病人,我這位醫生很失敗。”

略調侃的語氣輕快又不失幽默,周韞動了下手背,看一眼止血膠帶,擡手在她面前輕輕擺動手臂:“我血管很細,你能一次就找到是我謝謝你。”

趙言往她身後一指:“你再回去休息會兒,肚子餓的話我讓人送餐上來。”

“不餓。”周韞想起陽臺聽到的叫聲,“對了,我剛才聽到樓下好像有人在叫?”

趙言微笑的唇僵硬了一下,稍縱即逝:“哪兒有,可能是你剛醒,大腦還處於昏沈的感覺,我先扶你過去。”

是不是尖叫周韞聽得很清楚,趙言的回答確實無紕漏,但人下意識的反應不會說謊,恰恰坐實樓下有事發生。

離開霧山前的車隊從眼前一晃而過,屋內沒有聞澍的身影,而趙言留在此處既是照顧她也可以說是另類的監視。

周韞不想對趙言剛建立的良好印象毀滅,再一次試探道:“我想下樓看看。”

“樓下就是個小花園沒什麽好看的,我趁你睡著的時候偷偷下去看過了,”趙言托住她手臂將她往床的方向帶,“你再睡會兒,恢覆體力才是最要緊的。”

周韞不想和她犟,由著她領自己回到床邊,當著她的面重新回到被窩躺下,等趙言掖好被角後,及時抓住她手腕,擡頭笑笑:“能麻煩趙醫生幫我打點溫水來嗎?我總覺得臉不舒服。”

傭人為她清理過,白皙的臉龐看不出一丁點臟汙,趙言站在床邊想問她哪兒難受。

“房間有點悶,總覺得皮膚很幹,溫水洗洗或許會好點。”周韞作勢準備掀被子自己去打水,“我……”

“算了,還是我去吧。”趙言及時攔住她,“傷患得好好靜養,我幫你去打水,洗手間就在旁邊也不遠。”

周韞表達了謝意,目送趙言轉身前往洗手間,趁著她進去的空檔,掀開被子下床,輕手輕腳離開床邊,光腳行走在地毯上,幾乎處於靜音狀態,她回頭看了眼還在忙碌的背影,慢慢打開房門,側著身體離開房間。

空闊的長廊鋪陳黑色的地毯,周韞看見前方有拐口,應該就是樓梯。取下腕上的皮筋掛在房門把手上,形成拉扯力,一時半會打開不了。

沿著扶手樓梯往下走,房間裏聽到的尖叫聲愈發明顯,趙言果然對她有所隱瞞。

昏黃壁燈的烘托下,周韞驟然看見天光傾瀉至大廳,竟有片刻恍惚,站在樓梯臺階上緩了緩,眼睛逐漸適應。

走下臺階,周韞清晰地聽見求饒聲,聲聲撕心裂肺,說一句肝腸寸斷也不為過。越往前走,聲音聽起來越發熟悉。

一樓大廳沒有鋪陳地毯,灰色的自流平地面每走一步腳下生涼,但外面熱火朝天的動靜卻叫周韞無暇顧及是否穿鞋。

池學然將手中水果交給傭人,坐在椅子上戴上墨鏡,以悲天憫人的口吻勸說:“我說你也不放放水,一箭一個還怎麽玩?”

聞澍瞥了眼右手旁還剩下一男一女,也是本次作死發起人。他將手裏十-字-弩放在一旁桌子上,順手從煙盒中取了一支煙,由保鏢遞火點燃,火光明明滅滅,聞澍夾著煙任其自燃。

池學然瞧他那副樣子心事重重:“怎麽?很難處理?”

“你會為了處理親人的事一去不覆返嗎?”

“哈?”池學然擰眉深思,“你就不覺得話題跳轉太快?再說我也沒有親人值得我丟下這裏的一切幫他處理事情。”

聞澍吸了口煙,下顎微擡,薄唇溢出微白的煙圈,“至親。”

池學然短暫考慮後給出答案:“至親那肯定啊,在那兒留個一年半載也不是沒可能,不過具體還是得看事情嚴重程度,麻煩事自然棘手,棘手不就說明需要時間處理?你好端端問這些做什麽?老宅那邊又有新問題了?”

聞澍沒有正面回答,眉梢微挑:“你不是要處理?剩下的交給你。”

“他說到底是霧山村長,要真出了事,村裏一堆事誰主持?”池學然輕咳一聲,“你要是有可靠人選,我倒是能和我爸提一句嘴,他到時候和上面的人打聲招呼,不日也能安排人就任。”

“不急,”聞澍看了眼手腳皆被束縛的村長,涼薄道,“他不是和那個女人彼此喜歡,那就讓他們自己選。”

“你可真夠壞的,這兩人不得打得頭破血流?”池學然笑出聲,回頭準備找身後保鏢拿打火機,無意一瞥,嘴角笑意僵在臉上,“周韞……”

沒人知道她站在這兒多久,聽到多少,著一襲白色綢緞的睡裙佇立在他們身後,雖隔著些許距離,但該聽的不該聽的怕是都入了她的耳t。

聞澍回眸和她投來的視線相碰,瞥見她赤腳而行,白皙的腳背踩在灰色地面,竟覺乍眼。

他滅了煙,起身朝她的方向走來,途經傭人面前,吩咐:“去拿薄毯和鞋。”

傭人做事利落,腳程快,短短一分鐘時間臂彎處搭著薄毯回來,折得整整齊齊遞給聞澍:“聞總。”

聞澍接過薄毯展開披在周韞身上,替她整理的同時,修長的手指攥住領口處,連人帶毯一並來到他懷中,“聽了多少?”

她不疾不徐開口:“要殺人滅口嗎?”

聞澍薄唇輕勾,指上力道漸重,將領口處的薄毯攏在一起把她完完全全罩住,聲音藏著戲謔:“你且說說,我視情況而定。”

周韞垂眸盯著薄毯上的手,攏住領口的同時也困住了她,心裏難免產生被桎梏的錯覺,她動了動脖子:“熱。”

聞澍知道她話中所指,松手任由她自己折騰,彎腰將棉拖放在她腳旁:“地上涼。”

周韞倒是沒跟他犟,乖乖把鞋穿上,腳底冰涼漸緩,精神狀態好了不少,視線越過他手臂定格於不遠處等待處理的姚紅和村長,單刀直入:“那邊地上是血跡吧?”

“嗯。”他大方應下,“我送你回去休息。”

“不要。”她避開他伸過來的手,“我們談談行嗎?”

“談什麽?”聞澍收回手,“我不想聽和求情有關的任何話。”

周韞輕笑出聲:“誰說我要求情了?對方要我命,我還能不計前嫌為他們求情,聽起來就很聖母,我只奉行做錯事就受懲罰。”

她說這話時神色清冷,披著薄毯露出皙白凸起的鎖骨,纖瘦的身板總能說出語不驚人死不休的話,她的見解和認知自有一套。

聞澍擡手將她特意滑至肩膀的薄毯往上提了提,“熱也忍著。”

周韞懷疑他故意的,話還沒說出口,便見池學然已將村長和姚紅帶走了,“聞澍,我知道你不怕事,也知道你睚眥必報,但請留他們一口氣,有些事我想問清楚再定奪。”

沒有乞求或放低姿態,她有任何事都是商量的口吻。有時候連他自己也看不透面前的女人,不怕他,不巴結他,更不會屈膝在他面前說一句慫話,以至於他心裏的征服欲愈發強烈,恨不能現在就告訴她有關她親人的事,想看看她這張處變不驚的臉會出現什麽樣的異樣。

“你要聊的就是這事?”

“嗯,目前就這件事。”

聞澍食指撩起她垂落下來的碎發,幫她別到耳後,“我有別的事,要聽嗎?”

要聽嗎?

認識以來他就沒有詢問過願意或不願意。短短一句話,周韞卻從中品出一絲不對勁的苗頭。

“什麽?”

“去書房談。”

周韞跟在他身後,只有重要的事才會私下談,顯然聞澍要說的事和她有關,難不成阿司背叛她了?不過這個念頭很快被推翻,阿司的身份若她主動背叛無疑是將自己生命置於危險之地,再傻也不至於拿自己的命來賭。

書房位於一樓東北角,走進去,黑暗襲來,窗簾隱私性非常好,天光無法進入,以至於周韞走在聞澍身後分不清究竟到了哪兒,拖鞋不跟腳,鞋尖不小心踢到地毯,她往前踉蹌,臂彎一抹溫熱突襲,牢牢托住她。

“還沒說事就怕成這樣?”

他戲謔的笑聲從頭頂傳來,周韞秀眉微蹙:“誰讓你不開燈,要是打碎東西我可不賠。”

聞澍倒是樂得自在,新坑剛刨好有人就往裏鉆了,嘲謔她:“拿你自己賠。”

周韞微怔,半秒後,赧顏道:“想得挺美。”

話音剛落,幽暗的書房迎來了暖黃色的光線,照明範圍僅在辦公桌附近,看起來像是即將進行一場地下黨審問模式。

聞澍替她拉開座椅,不發一言,指向性明顯。

周韞站在原地思考幾秒,擡腳慢慢走到座椅前坐下。

他慢條斯理去到對面,將一份文件夾推到她面前:“打開看看。”

周韞看看他又看看眼前“危險重重”的文件夾,直覺告訴她,打開以後或許會有不利於自己的東西出現。

聞澍將她的猶豫看在眼裏,輕哼:“要我幫你?”

他甚至沒給她思考的時間,徑自翻開文件夾,裏面的文件紙和照片出現在周韞面前。

書房的燈照明範圍有限卻將文件裏的內容清晰地展露於周韞眼前,清晰到照片中的人臉上的臟汙一清二楚地映入她眼中。

那是一張已經腫得不成樣子的臉,但周韞還是認出了她是誰。

——程雪君。

時隔半年再次知道程雪君的消息竟是從聞澍這兒,何其諷刺。

親人離世,且看照片中的模樣死因必是不正常,何況周韞沒忘記程雪君還有一女。為人母必不會將尚在繈褓中的嬰兒棄之不顧。

周韞盡量讓自己顯得涼薄,慢慢靠向椅背,擡眸同對面的聞澍四目相對,平風靜浪的語氣:“我消失的半年時間裏和程雪君沒有任何聯系,而她也沒有找我,一個斷了聯系的親戚,聞總想表達什麽?”

聞澍在眾多照片中獨獨挑選程雪君那張死亡照,兩指微夾,立於兩人之間:“投資生意誤入詐-騙集團,最後被集團內部人員殺害,屍體裝在裹屍袋中扔進河裏,而她還未滿一年的女兒現如今由臺耀元母親代為照顧。”

周韞搭在膝上的手正一點點收緊,面上平靜無波:“所以呢?”

聞澍挑出另一張照片同樣的方式捏在手裏讓她看清楚,這還不夠,一字一句的解析,親自帶她感受親人如何離世,程雪君的女兒未來又該如何。

照片中是一個尚在繈褓的嬰兒被一位上了年紀的中年女人抱在懷裏,到這裏還算正常。接著是連續幾張照片,像連載漫畫似的一一平放在周韞眼前。

第二張是中年女人掀開嬰-兒包被。

第三張是女人擡起手。

第四張是女人的手已經來到嬰-兒臉頰。

即便不看動態視頻也知道她在做什麽。

——虐-待-嬰-兒。

周韞呼吸越來越慢,強撐的鎮定在接連幾張照片看下來後成了笑話。明知聞澍不會無緣無故領她來書房說事,明知接下來是他設好的陷阱,周韞還是沒法做到完全的不聞不問。

薄毯的邊沿已被她捏的幾近變形,視線慢慢上移撞入他深邃的瞳眸中,“你到底想做什麽?”

他放下手裏照片,挨個將其推到她面前,逼她不得不看,像是如此做更能叫她認清現實:“我可以幫你把孩子帶回來。”

她諷笑一聲:“我大可自己跑一趟。”

“可以,”聞澍傾身抵近桌沿,低沈的嗓音仿佛藏著來自地獄的陰火,“除非你能向警方提供虐待的證據。”

周韞沈默須臾,起身時小腿將椅子狠狠撞出一段距離:“不勞你費心,我自己會處理。”

聞澍沒有阻攔,生等她握住門把手準備離開的前一秒,出聲叫住:“據我所知,她已經買了前往另一座城市的飛機票,祝你好運。”

事到如今周韞全然明白了,他在告訴她一個事實:在絕對的錢財權勢面前,普通人費盡全力做成的事,在他們手中不過是一通電話的事。

周韞緊握門把手的那雙手冷到極點,沒有轉身,聲音卻沈了下來:“就只為了看到我低頭求你?還是滿足你的征服欲?”

他搭在桌上的雙手慢慢十指交握,看著她露出若有似無的笑意:“我若想拆了你這身硬骨頭,總得用點心不是嗎?”

聞澍看著她單薄的背影,起身繞過書桌踱步到她身後,食指卷起她垂至腰間的長發輕輕把玩,“我知道你蓄意引我去霧山也知道你有自己的打算,但那又如何,你喜歡玩我陪你玩,不過你也知道我這人時間寶貴,時間久了總得收些報酬。”

他立時勾住她不盈一握的細腰緊緊貼在胸口前,低頭輕咬她皙白的肩頭,“我對你向來是一再縱容的,給你三天時間考慮,過時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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