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氣氛微妙 那位溫姓女士

關燈
氣氛微妙 那位溫姓女士

舒蕙沒料到她會猜到, 神色略難看。上流圈的太太們練就一身本領,變臉不過是眾多本領中最基本且不值一提的事。

舒蕙沒去管包裏錄音的手機,把話攤開來說:“我希望你明白一意孤行的下場, 執意要和姜家死磕到底,到最後不是兩敗俱傷,而是你一人承受所有責任,這輩子你都不可能再回來宿沅, 以姜家的能力,就算你留在這兒姜嚴彬也會趕盡殺絕,沒有任何一家公司會錄用你。”

周韞低垂的眉眼輕輕擡起, 淡淡地眼神端詳面前覆雜的女人,她以為這些年對舒蕙的認識夠了解,事到如今再看眼前熟悉的輪廓和眉眼,竟從未有過的陌生。

周韞沒有回答舒蕙的話。

沈默隨著時間慢慢延展出壓抑的氛圍,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用力向下擠壓, 逼人反抗, 發瘋,把最後一張薄如蟬翼的臉皮用力劃開,任由鮮血滾滾而落,誰也堵不住那道傷口。

聞澍沈聲道:“宿沅什麽時候輪到姜嚴彬說話了?”

“臉皮”終究沒被劃破,聞澍親手覆蓋一層,比起剛才, 堅固些許。

舒蕙自知聞家得罪不起, 臉色雖不好看, 好歹分得清大小王,聞澍的話聽起來像隨口一問的小事,實則是敲打亦是提醒。

“聞總, 小韞以前是很乖的孩子,從融城回來後她像變了個人。”舒蕙把包拎起,包底揣在床尾護欄上,咚的一聲響,好似打算開戰。

“既然沒外人,有些話我就直說了,小韞回來後做的每件事出乎意料,她算是我帶在身邊養大的,什麽脾性我最清楚,現在倔的拉不回來的底氣,多半是因為聞總,你的身份和能力讓她一再和周姜兩家作對。”

舒蕙重重嘆息:“聞家的身份和地位不用我多說大家都清楚,聞總對小韞是一時興起也好,動了真心也罷,以她的身份您覺得聞老爺子會同意嗎?聞家只會比周姜兩家更看重門第,知道門當戶對有多t重要。”

周韞很意外舒蕙把矛頭對準聞澍,這些話周伯岑不可能教她,他見了聞澍更多的是忌憚,巴不得少說幾句,不會慫恿舒蕙去說三道四,唯一的可能就就是舒蕙自己,認為她所做的一切皆是聞澍撐腰的緣故,想從他這兒試試迂回戰術管不管用,管用自然是最好。

她不想牽扯到聞澍,和舒蕙方面的事,沒必要讓聞澍替她承受莫須有的責問。

“這件事和……”

周韞還未說完,聞澍手機傳來一道粗啞的聲音,聽起來像上了年紀的人。

“怎麽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了?”

聞澍看著舒蕙,回覆手機那頭的長者:“有人好奇你會同意什麽樣的孫媳婦進家門,要不趁此機會說說?”

“你小子看來真談戀愛了?我聽說是周家丫頭?”

舒蕙僵著臉,捏著包帶大氣不敢喘。

“不是親生女兒,”聞澍故意把手機拿高點讓舒蕙聽得清楚,“很快連養女也不是了。”

“新聞我看了,若是真的也是好事,聞家不需要幫襯但家底必須幹凈。”

聞澍註意著舒蕙愈發難看的臉色,他家老爺子氣人方面的本事從來不容小覷。

“行,改天你們見見。”

“那……”

電話驟然掛斷,那聲提示音讓舒蕙心臟一緊。以前聽周伯岑提起過聞老爺子,那位是鐵腕手段打下的江山,誰見過本尊都會心生壓力的存在,聞澍說掛就掛電話,無所謂的姿態和外界傳言爺孫兩人關系一般的謠言不攻自破。

舒蕙站在那兒愈發尷尬,先前準備好的草稿進病房後成了無用之功,聞澍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她拿不住他的心思也猜不中他究竟想表達什麽。

是想告訴她,周韞是他眼前緊要的人?

還是警告她,周韞以後很大概率成為聞家人,他們若想動她就是得罪聞家?

“周夫人,我要是你不會把希望寄托於姜家,你女兒才是唯一的出路,既能救你們於水火也能將這事徹底抹平,就看你怎麽選了。”

聞澍擡腕看表,“姜嚴彬還在等你帶回去好消息,否則這出戲沒法唱完,不如聽你女兒說說,接下來的路該怎麽走。”

話音剛落,聞澍交疊的長腿放下,起身給她們讓位置也將病房的私人空間留給她們。

門輕輕合上,落鎖聲讓舒蕙松了口氣,眼眸一轉看到周韞那一刻,才平覆下去的情緒又重新上漲,板著臉,斜眼睨她。

沒有聞澍在,舒蕙原形畢露,周韞曉得她是什麽性子的人,板著臉不說話就是等你先認錯哄她,依舊是老一輩思想,長者身份不會輕易和晚輩低頭。

周韞只當沒瞧見,為接下來如何處理娓娓道來:“姜嚴彬假意和我合作,利用我先解決俞穎這個大麻煩,俞穎這顆棋走完了自然是要來處理我這位推動棋子的人,姜家召開記者招待會,安排你過來錄音,為的不是兩家沒事,而是姜家摘得幹幹凈凈,周家再次陷入輿論漩渦。”

舒蕙不是蠢貨,周韞說的這些她聽得仔細,“姜嚴彬答應伯岑事成之後會在記者招待會替周家撇清幹系,何況周家並未出現生意上紕漏,沒理由避之不及不是嗎?”

周韞因他們的天真想笑。周伯岑縱橫商場多年,回歸家庭才多久竟連商場如戰場這句話也忘得一幹二凈了,當真信得過姜嚴彬人品。

不過也是,姜嚴彬這人人脈廣的原因不單單是能力問題,為人處世確實有一套,有給人洗腦的本事,三言兩語能摸清一個人性子,為他所用。

“他說招待會上替周家解釋就真的會解釋嗎?穩住你們才能拿到他想要的,你逼我拿到證據給他,有沒有想過我現在還是周家人,你就這麽篤定媒體不會把我和周家串聯一起嗎?”

周韞看著舒蕙沈默的臉龐,知道她聽進去了,繼續分析給她聽:“為今之計,由周家親口承認當年日記本是姜家轉交給你們,我哥也是和姜千盈提出分手才出的車禍,對外宣稱我和周家從來不是收養關系,你們只是答應我小姨代為照顧。”

一字一句說得很清楚,舒蕙聽在耳中心裏不得勁,前兩條將周家摘得幹幹凈凈她當然樂見,可最後一條撇清和周韞關系,難道不會引起新的誤會嗎?

“當年我們在媒體面前承認收養你,以後你就是周家一份子,如今出了事我們又改口說不是,這不是變著法地讓媒體寫死我們嗎?”

“你只需要做,餘下的事我會處理,周家不會被牽連,甚至可以就此和姜家斷掉關系,”周韞看出她猶豫不決,再下最後一劑猛藥,“你們不是一直想和姜家解除婚約嗎?解除後那些還未正式簽約的合同全部可以作廢不用再顧忌未來親家的身份,對周家來說只有利沒有弊。”

舒蕙盯著周韞良久未言,半晌後,幽幽道:“你是怎麽知道的?”

周韞低下頭,輕蹙眉頭,聲音不似剛才沈穩利落,裹挾幾分難以啟齒卻又不得不面對的猶豫:“日記本事件的第二個星期,我去書房聽到你們的談話。”

當時周伯岑和舒蕙表明豪利業務能力以及資金方面都不差,但對碩騰提出的合作條件並不吸引人,姜嚴彬以先合作後賺錢為由,相當於畫大餅沒看到實際好處,周伯岑不太願意,但一想到兩家即將聯姻,有些事不好撕破臉。

換作之前舒蕙一定會計較一番,責怪周韞好的不學學偷聽,眼下先解決難題才是重中之重。

“如果按照你說的辦法去做,確定不會牽連到周家?”

“嗯。”

舒蕙深吸一口氣:“小韞,不管你想做什麽,周家這些年待你不薄,就算你想和周家劃清關系,離開也讓彼此留下點好印象,別讓以後回想起來,周家和你除了恨和厭惡,別無其他。”

舒蕙說完,看著病床上滿是傷痕的周韞,臉不自然轉開看向別處,臨走前叮囑一句:“好好照顧自己。”

高跟鞋“噠噠”地響起,空闊的病房除了這道聲音還有周韞越來越快的心跳聲,幾次張唇,幾次抿住,直到門打開,落鎖聲重新出現,她終究沒喊出那聲“媽”。

周韞望著明凈的窗外,白藍相間,沒有一朵雲,就像她親手毀掉過去的“家”,什麽都沒了。

她正出神,短暫的敲門聲拉回思緒,轉頭的片刻間,病房門已被人從外面推開。先前跟在劉思明身後的警員前來帶她去警局。

“周韞,麻煩和我們回一趟警局。”

“好。”

周韞目光微移,越過警員的肩看他身後是否有那張熟悉的臉,失望而歸。

她早該知道的,聞澍怎麽可能陪她去警局,他的身份出現在那裏確實不合適,何況他們沒有任何關系,誰會平白陪一個毫無關系的人去警局,晟弘聞總不該為了她自降身份。

想通後,周韞掀開薄被慢騰騰從病床上下來,身上穿著藍色豎條紋病號服,大的仿佛還能塞下一個人,松松垮垮跟麻袋似的套在身上。

她低頭看了看,雙臂微張,寬大的衣袖令人瞠目,周韞無奈搖搖頭和警員說了聲:“可以走了。”

-

淩晨一點,天光早已暗透,周邊寂靜無聲,唯有警局亮著燈,卻不似萬家燈火的溫暖,只有走出後回頭再看一眼的疲憊。

周韞婉拒警員送她回去,筆錄和細節全部問完,劉思明每一個問題都很尖銳,幸好她挺過來了。

即便有所懷疑,餘哲良受人指使綁架她是事實。他在醫院蘇醒後也做了筆錄,聲稱當時是她故意放他走,並表明周韞所說的一切都是謊言。

餘哲良的話聽起來沒大問題,但錄音內容是他本人聲音,他說那時被周韞脅迫,不得已情況下才說的那些話,但這個說法很快又在警方詢問和周韞是否認識,為什麽也出現在四崎山附近,車禍與他有沒有關系等問題後,硬氣不過幾分鐘又萎了。

餘哲良本就受人指使前去綁架,這是不爭的事實,想隱瞞或打馬虎眼過去是不可能的。

最終的結果尚未可知,周韞記得劉思明從審問室出去過一次,再回來後又隨便問了一些問題,之後就放她出來了,安排警員送她回去,畢竟天色已晚,這個t點叫車不方便,她又是獨身女性。

警員遵從劉思明命令,即便周韞拒絕多次仍跟在身後。

周韞想了想不好再拒絕,她手機都沒,指望誰叫車?警局位置非市區,一個人走在僻靜之路發生危險概率不低。

兩人並肩走出警廳,經過大院來到停車點。

剛才簡短聊幾句,周韞得知對方姓張,斟酌措辭後,輕聲道:“張……”

“哎,小張,外面有車等,說是找一位叫周韞的,你認不認識?不認識我電話往裏打電話了。”

門口值班人員一嗓門打斷了周韞的話,也帶來了還算不錯的好消息。透過自動推拉門交叉的縫隙,周韞看到有一輛轎車停在外面。

路燈下,昏黃的光暈照亮了車頭位置,清晰的露出一張男人的臉龐。

她記得,那是聞澍的司機。

周韞解釋道:“張警員,有人來接我了就不麻煩你了,謝謝。”

“好,路上註意安全。”

周韞幾乎是小跑來到車旁,意外聞澍會接她,為自己當時在醫院誤會他不管她死活略感抱歉,輕輕抿唇,調整好呼吸,伸手打算開後座車門。

“周小姐,”司機及時下車阻止,“您坐副駕吧,我替您開門。”

路燈照明區域不多,大部分在車頭。周韞看不清後座情況,聽司機這樣說,下意識看了眼車窗,才想起聞澍的車多是防窺玻璃。天色又暗,把眼睛瞪的再圓也看不見。

雖有疑惑,周韞還是禮貌回應:“好,謝謝你。”

司機利落繞過車頭打開副駕門等她過去。

周韞近到車門旁,把身上這件寬大的病號服收一收,彎腰鉆進車內。

看司機幫忙關上車門,周韞回頭打算和聞澍說一聲謝謝,闖入視線中的臉卻不是聞澍而是她曾見過的人。

——西餐店老板,那位溫姓女士。

周韞微勾的唇短暫凝固,眼眸微轉,視線落在聞澍身上。他倒是忙得連擡頭的工夫都沒有,筆記本的光亮將他那張骨相臉投射出一條微弱的明暗線,看不出多餘的表情,冷冷淡淡地在忙工作。

“周小姐,”溫清與露出友好笑意,“又見面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