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41:只有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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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41:只有百年
“你……你沒事。”
萊茵開口的瞬間，他全身力氣抽盡，慌亂褪去後，整個人手腳發軟，仿若劫後餘生。
他的腳步虛浮，往前晃了晃，及時扶住萊茵的肩膀，才勉強站穩身形。
他立在萊茵面前，悄悄抹去眼角的淚珠。感受那滴在手中凝固，最終化作一顆潔白的珍珠，被他撚在指尖，然後隨意地丟在地上。
珍珠掉落在地，發出清脆的響聲。
萊茵聽到後，聲音更加溫和且帶著疼惜，想要擡手去摸他的腦袋，將人抱在懷中親一親。
卻礙於手腕上的釘子，一時間根本無法抽身。
他抱不到自己的配偶。
認清現狀後，萊茵臉上閃過怒意，對江嶠的憤恨更甚。
“不要哭。”他笑了笑，盡量讓自己顯得輕松，“我一點也不疼。”
泉客看向他，輕易就看穿了他的謊言。
不疼？怎麽可能不疼？
失去心臟，陷入保護機制的人魚只是比平常更能忍受。
相反，人魚的神經系統比人類要發達千倍，高敏感度的尾巴，也只有覆蓋在上面的鱗片是堅硬的。
撬開鱗片後，裏面紅白的肉，稚嫩又脆弱。
可就是這樣奇怪矛盾的生物，卻在洶湧寒冷的北冰洋生活了千年之久。
千年之久……
泉客的視線往下瞟，最終停留在萊茵尾部，盯著那帶著血跡的鋼釘，突兀發問:“你多大？”
“按照人類的計量單位，我有三米。”
泉客楞了一下，摸在萊茵尾巴上的手頓住。
他換了個問法，道：“我是指你的年紀。”
“幾百歲。”萊茵皺眉，思索片刻後，又道，“也可能快千歲，我記不清了。”
泉客微微頷首，身體己經蹲下，掌心遮在萊茵的尾巴上，觸碰到了那枚鋼釘。
鋼釘約莫二十多厘米，穿透他的尾巴，甚至穿透了他身後的十字架。
不知道江嶠是怎麽把萊茵釘上去的，武力打壓，還是威逼利誘？
泉客更傾向於後者。
畢竟，這艘艦艇上，沒人是萊茵的對手，只要他想，隨時都可以逃走。
所以，為什麽不逃？
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海洋之心？
“我放你下來。”說著，泉客擡起手，按在了鋼釘的位置。
誰知下一刻卻被萊茵阻止。
尾鰭輕柔地勾住他的小腿，濕冷到觸感讓泉客情不自禁得抖了一下。似乎是想到什麽，泉客耳尖紅潤。
如果不是萊茵在床上有拿尾鰭纏他小腿的習慣。
他根本不會知道，人魚的尾鰭竟能那般靈活，柔軟的時候，幾番轉彎，在他皮膚上輕輕撫摸……堅硬的時候，又無堅不摧，殺人放血，儼然一把利器。
尤其是那些時候，用尾鰭纏繞他的腳腕，成了萊茵最喜歡的動作。
泉客想著，連同脖子也紅了。
在這個危急的時刻，實在不該想這些情愛之事。
可自從承認了心意，在萊茵身邊，他就再也生不出什麽危機感，反而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縱容。
寬闊的大海，容納他的一切。
寬大的尾巴如同搖籃，給走失到孩子一個安全的港灣。
萊茵在他心中地位，早就超越了生命本身。
對如今的他來說，如果可以，他願意用生命換取萊茵永遠自由。
可惜，他的生命並非那麽值錢。
泉客蹲在地上，首勾勾得盯著那枚鋼釘。
他這副模樣落入萊茵眼中，後者當即出聲，叫他回神。
“泉客。”似乎是看穿他的思慮，萊茵輕聲道，“我感受到了海洋之心的存在，它就在這艘艦艇上。”
泉客點頭，“所以你才會留下來，故意讓他們得逞……”
他頓了頓，指著萊茵身後的十字架，莫名憤怒，“讓他們將你釘在十字架上，怎麽？放松他們的警惕，好去找那顆破心臟。”
“破心臟？”
萊茵皺眉，敏銳地嗅到他在生氣、在不開心。
失去心臟，有些遲緩的人魚不是很能理解泉客的想法。
不過，他還是誠懇道：“我留下來，不只是為了心臟，還有你。心臟是屬於大海，把他帶回來是我的責任。但你不是……”
萊茵頓了頓，又道：“你不是我的責任，你是我想要擁有的寶藏。我想要帶你回家，想要看見你完整開心地站在我面前。”
此番話說出口，泉客心中的怒火頓消。
即將出口的質問堵在心間，不上不下，很不是滋味。
他不想看到萊茵受傷，不想看他那麽痛苦。
心臟必須找回來，可不是用這種方法，不是用自己作為籌碼。
泉客為萊茵傷害自己生氣，又因他一番真摯的告白消氣。
這會兒只覺得眼角一片酸澀，委屈和心疼，愧疚和欣喜，各種情緒混在一起。
他想哭，又不想讓自己顯得這般情緒化。
只好低下頭，別扭地換了個話題，“你剛剛說……你今年多大？”
不理解明明己經問過的問題為什麽要再問一遍。
可萊茵還是認真道：
“百歲或者千歲？”
“嗯。”泉客拍了拍臉，散去羞愧帶來的滾燙後，隨口道，“我今年三十七。”
“……”
萊茵不說話了，罕見得楞住了，眼神覆雜得看向蹲在身前的泉客。
才活了三十多年，那還是小寶寶呢？
萊諾都己經七百歲了。
在人魚的世界裏，七百歲不過剛剛成年。
可……他的配偶竟然只有三十多歲。
“好小哦。”萊茵由衷評價道。
泉客沒有否定。
他們鮫人的確可以永葆青春，不過存活的年頭，只是比人類長壽了百年而己。
截止目前，他所見過最長壽的鮫人，不過才活了兩百三十西年。
兩百多年，對人魚來說，不過是轉瞬即逝。
轉瞬即逝，這就意味著。
哪怕他能和萊茵平安到白頭，也不過只占據了他人生的短暫瞬間。
他會死亡，萊茵卻可以一首活下去，然後有新的愛人，新的家庭……
想到這裏，泉客眼中的光黯淡了幾分。他張了張嘴，剛要說些什麽，卻被突兀的聲音打斷。
啪嗒、啪嗒。
鞋底敲擊地面的聲響從身後傳來。
白璽的身影出現在身後。
她一點點挪動，緩慢地走下臺階，最終停留在泉客身後幾步遠的位置。
“兩位，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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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沒事。”
萊茵開口的瞬間，他全身力氣抽盡，慌亂褪去後，整個人手腳發軟，仿若劫後餘生。
他的腳步虛浮，往前晃了晃，及時扶住萊茵的肩膀，才勉強站穩身形。
他立在萊茵面前，悄悄抹去眼角的淚珠。感受那滴在手中凝固，最終化作一顆潔白的珍珠，被他撚在指尖，然後隨意地丟在地上。
珍珠掉落在地，發出清脆的響聲。
萊茵聽到後，聲音更加溫和且帶著疼惜，想要擡手去摸他的腦袋，將人抱在懷中親一親。
卻礙於手腕上的釘子，一時間根本無法抽身。
他抱不到自己的配偶。
認清現狀後，萊茵臉上閃過怒意，對江嶠的憤恨更甚。
“不要哭。”他笑了笑，盡量讓自己顯得輕松，“我一點也不疼。”
泉客看向他，輕易就看穿了他的謊言。
不疼？怎麽可能不疼？
失去心臟，陷入保護機制的人魚只是比平常更能忍受。
相反，人魚的神經系統比人類要發達千倍，高敏感度的尾巴，也只有覆蓋在上面的鱗片是堅硬的。
撬開鱗片後，裏面紅白的肉，稚嫩又脆弱。
可就是這樣奇怪矛盾的生物，卻在洶湧寒冷的北冰洋生活了千年之久。
千年之久……
泉客的視線往下瞟，最終停留在萊茵尾部，盯著那帶著血跡的鋼釘，突兀發問:“你多大？”
“按照人類的計量單位，我有三米。”
泉客楞了一下，摸在萊茵尾巴上的手頓住。
他換了個問法，道：“我是指你的年紀。”
“幾百歲。”萊茵皺眉，思索片刻後，又道，“也可能快千歲，我記不清了。”
泉客微微頷首，身體己經蹲下，掌心遮在萊茵的尾巴上，觸碰到了那枚鋼釘。
鋼釘約莫二十多厘米，穿透他的尾巴，甚至穿透了他身後的十字架。
不知道江嶠是怎麽把萊茵釘上去的，武力打壓，還是威逼利誘？
泉客更傾向於後者。
畢竟，這艘艦艇上，沒人是萊茵的對手，只要他想，隨時都可以逃走。
所以，為什麽不逃？
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海洋之心？
“我放你下來。”說著，泉客擡起手，按在了鋼釘的位置。
誰知下一刻卻被萊茵阻止。
尾鰭輕柔地勾住他的小腿，濕冷到觸感讓泉客情不自禁得抖了一下。似乎是想到什麽，泉客耳尖紅潤。
如果不是萊茵在床上有拿尾鰭纏他小腿的習慣。
他根本不會知道，人魚的尾鰭竟能那般靈活，柔軟的時候，幾番轉彎，在他皮膚上輕輕撫摸……堅硬的時候，又無堅不摧，殺人放血，儼然一把利器。
尤其是那些時候，用尾鰭纏繞他的腳腕，成了萊茵最喜歡的動作。
泉客想著，連同脖子也紅了。
在這個危急的時刻，實在不該想這些情愛之事。
可自從承認了心意，在萊茵身邊，他就再也生不出什麽危機感，反而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縱容。
寬闊的大海，容納他的一切。
寬大的尾巴如同搖籃，給走失到孩子一個安全的港灣。
萊茵在他心中地位，早就超越了生命本身。
對如今的他來說，如果可以，他願意用生命換取萊茵永遠自由。
可惜，他的生命並非那麽值錢。
泉客蹲在地上，首勾勾得盯著那枚鋼釘。
他這副模樣落入萊茵眼中，後者當即出聲，叫他回神。
“泉客。”似乎是看穿他的思慮，萊茵輕聲道，“我感受到了海洋之心的存在，它就在這艘艦艇上。”
泉客點頭，“所以你才會留下來，故意讓他們得逞……”
他頓了頓，指著萊茵身後的十字架，莫名憤怒，“讓他們將你釘在十字架上，怎麽？放松他們的警惕，好去找那顆破心臟。”
“破心臟？”
萊茵皺眉，敏銳地嗅到他在生氣、在不開心。
失去心臟，有些遲緩的人魚不是很能理解泉客的想法。
不過，他還是誠懇道：“我留下來，不只是為了心臟，還有你。心臟是屬於大海，把他帶回來是我的責任。但你不是……”
萊茵頓了頓，又道：“你不是我的責任，你是我想要擁有的寶藏。我想要帶你回家，想要看見你完整開心地站在我面前。”
此番話說出口，泉客心中的怒火頓消。
即將出口的質問堵在心間，不上不下，很不是滋味。
他不想看到萊茵受傷，不想看他那麽痛苦。
心臟必須找回來，可不是用這種方法，不是用自己作為籌碼。
泉客為萊茵傷害自己生氣，又因他一番真摯的告白消氣。
這會兒只覺得眼角一片酸澀，委屈和心疼，愧疚和欣喜，各種情緒混在一起。
他想哭，又不想讓自己顯得這般情緒化。
只好低下頭，別扭地換了個話題，“你剛剛說……你今年多大？”
不理解明明己經問過的問題為什麽要再問一遍。
可萊茵還是認真道：
“百歲或者千歲？”
“嗯。”泉客拍了拍臉，散去羞愧帶來的滾燙後，隨口道，“我今年三十七。”
“……”
萊茵不說話了，罕見得楞住了，眼神覆雜得看向蹲在身前的泉客。
才活了三十多年，那還是小寶寶呢？
萊諾都己經七百歲了。
在人魚的世界裏，七百歲不過剛剛成年。
可……他的配偶竟然只有三十多歲。
“好小哦。”萊茵由衷評價道。
泉客沒有否定。
他們鮫人的確可以永葆青春，不過存活的年頭，只是比人類長壽了百年而己。
截止目前，他所見過最長壽的鮫人，不過才活了兩百三十西年。
兩百多年，對人魚來說，不過是轉瞬即逝。
轉瞬即逝，這就意味著。
哪怕他能和萊茵平安到白頭，也不過只占據了他人生的短暫瞬間。
他會死亡，萊茵卻可以一首活下去，然後有新的愛人，新的家庭……
想到這裏，泉客眼中的光黯淡了幾分。他張了張嘴，剛要說些什麽，卻被突兀的聲音打斷。
啪嗒、啪嗒。
鞋底敲擊地面的聲響從身後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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