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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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夜幕籠罩大地,高懸於空的月光投下靜謐的光照。

深夜裏往來車輛變得稀少,人行道上時不時有醉漢或單獨,或結伴喧嘩地路過,緊靠路邊的小公園內,公共設施的影子靜默倒映於地面,略有幾分斑駁與沈寂,好像與前方的喧囂相互隔絕。

晚上南宮月好像喝了許多酒,連純子都忍不住勸阻的程度,與一群人作別後她不知怎麽就走到這個地方了。

看起來被世間遺忘的小公園,非常適合獨處。

她安靜地坐在靠椅上,紋絲不動像一座雕塑,她緊抿雙唇,眼神的木訥望著地上的屬於自己的黑色輪廓,它在眼底時不時出現疊影,腦袋沈重且遲緩,無數回憶被動地在腦海閃過,與白天聽到的男人的話語交織,其實沒在思考,只是單純回憶,並且因為這些記憶而感到不愉快。

被莫名其妙的人挑起沈重的往事,還被指著說所有災難的源頭其實與自己有關,因為自己的存在,牽連了無辜的人,還是她非常重視的朋友,很難不生氣吧,甚至不知道該將這種怒意發洩給誰。

孤獨緩慢地侵蝕自己,從與明美的回憶聯想到最初那段童年,因為出生就帶著術式的詛咒,人生割劃成好幾段,每個階段的轉變都是拋下所有重新開始,所有回憶好像都是她在一個人孤獨的生活,沒有真正的家人,沒有真正的歸宿,像漂泊的孤魂。

認知到這種微妙,她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真的能有未來,會不會某一天,她又要舍棄一切?

太糟糕了。

因為對如今的生活感到幸福,開始為可能即將失去而難過。聽起來就是很悲哀的事情啊。

一雙錚亮的男士皮鞋映入眼眸,南宮月有了反應,遲鈍地楞住好幾秒,才撩起眼皮擡首望去,高大的人影佇立圓月之下,那張好看的臉叫夜空為數不多的光華更加黯然。

“怎麽會有人喝酒把手機弄丟不說,人也丟了的?”五條悟雙手插兜,垂眼看著她,語氣不太好。

南宮月明顯呆楞了一下,木然的眸子裏浮現幾分光彩,她微微張唇,醞釀了兩秒才開口:“哈!怎麽找到我的?”

“大概是魔法吧。”他嘴角勾勒起自豪笑意。

“尋人的魔法?”南宮月格外認真地接著他的話說。

五條悟忍不住地笑了兩聲,隨即無奈地嘆了口氣:“開玩笑的啦,也不知道是誰把手機落出租車上……我在你在下車附近找了你好久耶,正好撞上了行蹤可疑的混混,他們看起來受了單方面的毆打,機智的我攔下他們,順便好奇打聽了一下,就知道是你幹的了……下手很重啊,那幾個家夥不是頭破血流就是缺了兩顆門牙耶。”

南宮月瞇了瞇眼,語調緩慢問道:“不可以嗎?”

五條悟抿了抿唇,上前一步轉身在她身旁坐下,隨意說道:“你做什麽都可以,殺了也沒關系,只是這不是你的風格吧。”

地上黑色輪廓變成一大一小兩個。

他說著停頓了下,似是讓南宮月消化自己在說什麽。

“話說回來,真的渾身都是酒味啊,不會是單純的喝醉找不到回家的路吧?”他喋喋不休地說起來,像是不經意的責怪,抱怨一點點不滿,瞥了一眼南宮月沈靜的表情,自顧自推測道,“所以其實是遇上什麽不好的事了嗎?一個人坐在這裏就像無家可歸的貓一樣……不過同樣也是很兇悍的貓咪就是了。”

“見到了一個討厭的家夥,沒能殺掉他,我好生氣。”她目視前方,說著惡狠狠咬住下唇。

“誰?”五條悟微微訝異,突然覺得那幾個醉酒的混混能活下來也算是幸運了。

“唔……”她側了側頭,竭力思考,因酒精的作用一時間想不起那人的名字,“寸板頭。”

“能讓你起殺心的家夥,很了不起啊,”五條悟翹起二郎腿,單臂撐著座位,斜側著上半身問道:“那麽寸板頭怎麽惹你生氣了?”

“跟我講了討厭的故事……”她皺著眉搖搖頭道,“啊……太長了……想起來就覺得好累哦。”

“覺得累的話就休息吧。”五條悟在她旁邊輕聲道。

臉上一開始陰郁的表情不知不覺中散去不少,好像纏繞她的那些不悅被遺忘了。

即使是微不足道的夜晚,即使她很難有什麽危險,五條悟也特意找來了。

所有的悲傷,被五條悟找到的那一刻,建立起的孤獨高墻瞬間垮塌成廢墟,是那麽不堪一擊……原來不是只身一人,是被人深深在意著的;原來她不是游魂,其實也有歸宿……

“說的也是啊,”南宮月認可地連連點頭,“該回去了吧,我要回家。”

“好啊。”五條悟如釋重負般的站起身,內心發出無聲的感嘆,今天看起來喝了很多,但意外地好應付啊。

然而木質長椅上南宮月卻沒有動作。

她仰頭回望著五條悟,撇撇嘴角:“可我走不動了耶。”

“嗯?”五條悟揚眉。

不等他繼續說下去,南宮月指著他,搶先道:“你背我回去吧!”

“不背就不肯走嗎?”五條悟原本打算直接答應,但又想再聽一次這樣撒嬌般的請求。

“嗯,”南宮月瞪大眼睛,認真地頷首,“高跟鞋,太難穿了。”

“真是拿你沒辦法啊。”五條悟說著口是心非的話,在她面前背身半蹲下來。

南宮月毫不猶豫地趴上去,腳下陡然騰空,身體一輕,他寬厚的後背傳遞著踏實與溫暖。

如果說蘇醒後與五條悟在一起是延續過往的,自認為的義務。那麽如潮水湧沒胸口的那種酸澀與觸動,應該是在告訴她,自己是真心實意,又一次喜歡上這家夥了吧。

不僅僅是喜歡他的完美的外表與難忘的眼睛,是真正喜歡著五條悟。

有些事情好像突然釋懷,不知是在哪一秒閃過的念頭,回神時她已下定決心,帶著一點卑鄙、一點自私的狡猾,從今往後只要能在他身旁就足夠了,不會再回頭看。

她下巴擱在五條悟的肩上,陷入思緒的雙眸仿佛沒有焦點,路邊偶爾有車輛進疾行而過,伴隨著機器運作的聲音,她在酒精逐漸加深的麻痹中喃喃開口。

五條悟驀地停下腳步,向她投去愕然的目光。

“你說什麽?”

一輛車打著遠光燈迎面駛來,南宮月瞇著眼被那刺眼的光束吸引了註意力,直到它呼嘯離去,她才木木地收斂思緒:“啊……為什麽不走了?怎麽了嗎?”

五條悟因驚異微張的嘴唇緩緩合上,一副你這個反應完全合理的模樣,隨即,他嘴角又上揚到一個相當好看角度:“不,沒什麽。”

回到那所東京的高級公寓,進門剎那,南宮月身體就好像自動啟動了某個開關,她從五條悟身上跳下地,趔趄兩步被攙扶著才站穩,然後果斷脫掉鞋,用扭曲的步伐走進劃分給自己的房間,才不過半分鐘,她又從房間裏出來,腕間掛著衣物,重覆那搖搖欲墜的腳步,奔向浴室。

整個過程她雙目全然無神,甚至好像看不到室內還有另一個人就站在門口。

她連浴室門都忘記關上,神色如常地拉下背部連衣裙的拉鏈,衣物摩挲著款款落地,五條悟從看戲轉變為吃驚,轉移視線同時替她合上門。

“為什麽要關門,我居然這麽正直?”五條悟完成一系列動作發自內心感嘆起來。這家夥真是叫人嘆為觀止啊,因為回了認知中的家,所以放松警惕了?

公寓有兩間浴室,他們住一塊時都是各用的,避免尷尬。但過了半小時,直到五條悟洗漱完畢準備睡下了,卻發覺裏面水流聲依舊平緩,合理懷疑那家夥可能在裏面睡著了。

他側身在浴室門前扣響房門。

“浴缸不是床哦,需要把你撈出來嗎?”他高聲詢問著,又自顧自道,“不過應該不會有人因為泡澡睡著而淹死在浴缸裏吧,最多也就是躺地板上了?”

後半句好像是關於要不要擅自進去的搖擺不定。

出於素養他當然也不會主動用六眼窺視裏面。

猶豫間,浴室門打開了。

換了一身簡單的吊帶睡裙,素凈的臉龐單側貼著一縷沾濕了的黑發,行為似乎有條有理,但看起來不太聰明的眼神顯然表示著她還處於醉酒狀態。

“很能幹耶,居然沒睡著。”五條悟拍拍手掌,用哄小孩的語氣表揚道。

南宮月沒理會他的話語,越過他搖擺地走去客廳的沙發,手撐著邊緣躺下,好像多一步都不願意動,也能是錯認成了床,她沈聲道:“麻煩關一下燈,我要睡了。”

五條悟好笑地跟上來:“真離譜啊……看在今天這麽乖巧的份上,就好心地不讓你睡沙發了吧。”

他將南宮月攬在懷中,橫抱起身,往臥室方向走去。

她不滿地睜開眼,恍惚間看到近在咫尺的男人,不明所以地開口:“現在去哪?”

“你覺得呢?”五條悟說著嘆了口氣,自責地說道,“嘖,我為什麽要跟喝醉的家夥對話啊。”

南宮月視野進入黑暗的室內,背脊接觸到柔和的平面,借著客廳的餘光,她望見白發藍眸的男人給她蓋上薄被,又直起身註視了自己兩秒,轉身就要離去。

不知為何她好像很不想看到他離開,這種不舍的意念,驟然湧上胸腔。

五條悟動作忽地停滯,瞧了眼被拽住的衣擺,帶著疑惑回頭道:“大小姐還有什麽吩咐嗎?”

好像清醒了許多,黯淡的臥室內,黑色的眸光澄澈如常,她平靜開口道:“留下來,陪我一起睡覺吧。”

“哈?”五條悟驚異轉身,發出不可置信的音調,“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她輕描淡寫地重覆了一遍:“陪我一起睡,我不想一個人。”

五條悟手掌扣上面孔,滑落下來,沈悶地自語:“真的是讓人很難拒絕的要求啊,偏偏用這種坦然的語氣,好像有一點成年人想法都是犯罪一樣。”

看來是可以確定還沒醒酒了。

五條悟忽地想起什麽,從口袋拿出手機,又一次詢問道:“真的確定嗎?讓我留下來睡你旁邊?”

“嗯。”她鄭重般的點頭。

“哦,遵命,大小姐。”五條悟嘴角擒著笑意回道。

屋內所有照明悄然熄滅。

原本就是雙人床,此刻多了一人也不顯得擁擠。

黑暗中五條悟因覆雜的心情格外清醒,不到一臂之隔的距離,那位呼吸還帶些許酒意的女人卻睡著了。

他感到不爽,好像被擺了一道,盡管內心其實深刻明白,原本就不是什麽值得浮想的邀請,但沒想到此時能變成無法入睡的折磨。

身旁的人翻了個身,側對著他,黑色如絹絲的長發自然鋪散開來,吊帶裙下裸|露的每一寸皮膚仿佛都散發著誘惑的清香,明明白天穿的也很少,可共處在私密的空間下就是引人遐想。

可惡,憑什麽能睡得這麽香啊。

“餵,先別睡了,聽我給你講點故事呀。”他悠然開口,小心眼地不想旁邊人睡好。“今天高專也發生了很多事欸,虎杖死了哦。”

“悟好吵哦。”她雙眸保持緊閉狀態,皺眉發出不滿。完全就沒聽進去,只覺得吵鬧。

“不過又覆活了,哈哈,想不到吧,其實一直都覺得他應該不是那麽容易死掉的家夥啊,畢竟連宿儺手指都能吃下去……”

一只手從被褥裏探出,摸索著蓋上五條悟的嘴唇,似乎是懶得言語溝通,想以這種方式讓他閉嘴。

只是非常平常的行為,也是正常的體溫,但卻覺得對方的掌心異常灼熱。

五條悟微微抿唇,沈默地抓住那好像稍微一用力就能捏碎的手腕,身體順勢覆上另一幅身軀,她原本側躺的姿勢也迫使仰面,手腕被按在腦側。

受大幅度的動作打攪,南宮月終於緩緩睜眼,她感到一陣迷離,然後是如山一樣的黑影籠罩下來。

柔軟的觸感從唇瓣上傳來,起初是試探,沒過幾秒好像變成了舔舐,雙唇逐漸濕潤,她眼眸睜開一條縫,渾渾噩噩的腦袋分不清眼前是夢境還是現實,但不論是哪種好像都不排斥,情|欲所帶來的酥麻湧上大腦,麻木的思維拋去了正常情況下會產生的羞澀與尺度,純粹的本能驅使她享受起這份愉悅。

似乎察覺到妙不可言的回應,五條悟一下顫動,動作不再小心翼翼,開始貪婪索取,他捧著對方的後頸,撬開齒縫,展開侵襲,舌尖探入口腔,不像第一次那樣急躁,而是循序漸進地占有她每一寸空間,反覆碾磨,柔韌的舌頭忽地卷住屬於對方那份柔軟,引導向自己,單方面的侵占變成了往來的糾纏。

粘稠液體的交互聲,在寂靜空氣中回蕩。

這聲音瘋狂刺激著五條悟的神經,僅隔著兩層薄薄的衣物,他結實的身軀下感受到的是截然相反的柔軟,他發出沈重的喘息,扣著她的手無意用力,像是竭力克制什麽。

好像被弄痛,南宮月唇齒間吐出呢喃的哼聲,如同電流竄入大腦,讓他頭皮發麻,一瞬間有種不顧一切的沖動,想要純粹的侵犯與占有,想要聽到喘息甚至驚叫,想要看到她在自己身下,因情|欲沈淪的表情。

念頭剛冒上來,五條悟又立即清醒,同時停下所有動作,松開了她。

不能再繼續了,否則即使是無所不能的五條悟也一定收不住。

五條悟立著上身,長長嘆了口氣,以後或許可以借著醉酒趁人之危,但現在暫時還不行。

視線不甘心地凝望著她的面容,南宮月像沒事人一樣眉眼平靜。

可惡,五條悟惡狠狠地暗罵一聲,這筆賬今天先記下,遲早要連本帶利拿回來。

他不甘心地撥亂頭發,起身去了浴室。嘩嘩流水聲響了許久才停下。

沖了個冷水澡,好像冷靜了些,但他沒回去睡覺,而是套上衣服出門去了。

半個夜晚,徘徊在東京市內的大大小小咒靈極具驟減。

臨近日出,再度返回公寓,這回他很坦然地在南宮月旁邊躺下,不再受浮想聯翩的思緒折磨,安然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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