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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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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夕陽西下,海天交界是一片絢爛的金紅,雲層之下皆如燃燒般耀眼,一條跨江的大橋穿過落滿暮色的江水,貫穿整個視野,橋梁之上是半個城市的剪影。

倏然,一架飛機沖出雲層,從萬米高空緩慢下降,楚澤坐在駕駛室內,聽從著塔臺的調令,披著晚霞,順著晚風,穩穩降落。

半個小時後,楚澤拖著行李箱,走在機場大廳,機長制服將他的身型襯托得更加挺拔,看到他的路人都不自覺放慢了腳步。

走進休息室,口袋中的手機忽然震動,他停下腳,剛好停在了一旁的的電視前。

此時碩大的液晶屏幕正播報著晚間新聞。

“我臺記者方涵深入我市最大□□窩點,成功解救三十四名被害人,性別均為女性,其年齡均在十四至二十五周歲,其中十二名為聽障人士……”

大家都被電視上的內容所吸引,其中一個空姐看著新聞忍不住讚嘆:“這小姑娘看著年紀不大。”

另一個回應道:“真勇敢,長得也漂亮。”

楚澤聞聲擡起頭,看著電視上熟悉的面孔,忍不住道:“方涵?”

一旁的空姐道:“小楚機長認識?”

楚澤點點頭,眼睛始終盯著鏡頭裏那英雄般的身影:“高中時的朋友,聽說考上了傳媒大學,沒想到成了這麽厲害的記者。”

電視上的新聞繼續,畫面正播放著方涵將女孩們解救出來的場面,鏡頭裏的她身披棕色外套,裏面穿著黑色的吊帶裙,赤腳走在地上,懷裏摟著一個幹瘦的女孩,時不時還用手語和旁邊另一個女孩交流。

在警察的保護下她帶領著女孩們一路向前,風吹亂了她的頭發,青絲拂面,遮住了視線,卻遮不住她眼中的堅毅。

而此時此刻新聞中的主角正踩著高跟鞋,抱著同事送的捧花走出電視臺的大樓,她的發梢還帶著幾個沒來得及摘下的彩條,不難想象剛剛在辦公室舉辦了一場多麽盛大的慶功宴。

方涵穿著一件灰色的羊毛大衣,烏黑濃密的長卷發披在身後,整個人優雅幹練,完全看不出前不久才經歷了如此兇險的營救行動,期間甚至已經做好了任務失敗就魚死網破的準備,好在她成功了……

剛踏出大門,便看見一輛紮眼的紅色跑車停在樓前,一個穿著時尚高調的女人依靠在車門,看到方涵出來連忙招手。

方涵走過去熟練的拉開後排車門,剛想把捧花放下,門一開卻看到一大束洋甘菊占在後座的位置上。

孟薇:“恭喜我們的方大記者凱旋歸來。”

方涵嘴角揚起一抹笑意,關上車門,坐上了副駕:“今天不是你男朋友生日麽。”

孟薇:“男朋友哪有朋友重要,走,姐帶你慶功。”

當初知道方涵要去臥底時最反對的就是孟薇,而如今最開心的也是孟薇。

隨著一聲轟鳴,車消失在了電視臺門口。

一路上,孟薇的電話響個不停,方涵看了眼,是孟薇男朋友。

方涵:“接吧,不然他又要吵了。”

孟薇掛了電話直接關機,“吵就吵,不行就分手。”

車內終於恢覆了平靜,方涵舒心地呼出一口氣。

孟薇:“你可別因為我喪失對愛情的渴望,談戀愛有時候也挺開心的。話說,你什麽時候能打破你的母胎單身,你單身估計說出去都沒人信。”

方涵:“一個人挺好的。”

孟薇:“你不會還在想著那誰吧。”

方涵沒說話,孟薇嘆了口氣接著道:“這還真成你白月光了。”

是高高掛在天上,讓人無法觸及的月光麽,可她明明記得有雙手緊緊地拉住她,帶著她逃離了噩夢,奔跑時拂過臉頰的微風,是她如囚籠般的生活裏刮起的第一縷自由的風。

而現在她要將這陣風帶去更遠的地方。

方涵:“因為有比談戀愛更重要的事要做。”

孟薇:“好吧,今天你是老大,你說的算。”

車子駛進最繁華的街區,路口紅燈閃爍,孟薇停下車子,朝著車窗外望去,看著華燈初上,看著行人絡繹不絕。

這是中心商業區,縱橫交錯的街道上,燈火明亮如白晝,周圍高樓林立,這裏有著全市最大的購物中心和最大的廣告牌,而此時傅然的臉赫然出現在這塊屏幕上。

今晚是全球總決賽之夜,也是Fire的退役之戰。

這次比賽場地選在了國內,剛好在京市,RE.fire的開始在這,結束也是在這兒。

比賽場館外,漆黑的夜空撒下洋洋灑灑的雪花,可還沒來得及落地便被裏面震耳欲聾的歡呼聲震的四分五裂。

姍姍來遲的觀眾剛進去就被裏面的場景所震撼,一眼望去甚至看不到攢動的人頭,只能看到黑壓壓的一片。

這一盛大的場面讓人忍不住倒退一步,這麽多的人,就算站在最外層都能感受到胸腔傳來的壓迫感。

忽然,又一陣爆裂地歡呼在耳邊炸開,這次沒有了建築物地阻擋,耳膜幾乎快被震碎。

擡頭望去,巨大的顯示屏上是一張異常帥氣的亞洲臉孔,屏幕的最下方是他的名字RE.Fire

與觀眾們的亢奮相比,此時的傅然顯得平靜很多。

這是他職業生涯的最後一場比賽,過了今晚他將完全退至幕後,經過兩年的苦心經營,RE將於明年在國外上市。

所以今晚的比賽無論結果如何,他的職業電競生涯都會迎來落幕, 他終於站著把這出戲唱完了。

可即便是最後一場,他也不想輸,競技賽場上沒有人是為了輸而來,更何況他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團隊,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

傅然的視線下移落在觀眾席上,依舊是第一排,依舊是離他最近的那個位置。

他的心裏想著一個人,這是他最後一次出現在賽場,也是做為Fire的最後一天。

比賽前,從來不為自己營銷造勢的傅然罕見的找到了公關部,將自己退役的消息傳遍世界每個角落。

如果自己不再是Fire,那麽他是不是也不必再是Liar。

傅然呼出一口氣調整了下狀態,接著他看向一旁的Circle,Circle今天一早醒來就發著低燒,狀態很差。

傅然:“還好麽。”

Circle點點頭:“沒事兒。”

他們有帶替補,但Circle始終堅持自己沒問題,加上對面的中單不是激進打法,傅然就讓他留了下來。

短暫的調整過後比賽正式開始,和RE 爭奪總冠軍的是上一屆的冠軍WIR。

WIR是去年新出現的一匹黑馬,一路殺到總冠軍,一開始傅然還沒當回事兒,最後竟被上了一課。

沒想到當初的他利用對手的輕敵翻了身,而如今也會因為輕敵吃了癟,所以傅然覺得不贏了WIR總覺得少點什麽。

對方打野的打法以迅猛激進著稱,開局沒多久反野拿下了一血。

隨後一路高歌猛進,接突破多個防禦塔,再加上Circle狀態不佳,出現了幾次失誤,前半局RE被死死壓制著。

眼看大龍即將刷新,傅然知道如果大龍被對方打掉,想要翻盤便是雪上加霜。

大龍刷新,WIR立刻開龍,RE也緊隨其後。

傅然在阿圓身後不斷走位,阿圓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放出技能幹擾對方。

WIR不想纏鬥只想盡快拿下,只見大龍血量見底,只要對方AD再平A一下就可以拿下大龍。

可就在千鈞一發之際,Fire義無反顧跳進龍坑,大龍被一擊擊殺,瞬間如海嘯般的歡呼席卷的全場。

屏幕回放著剛剛的畫面,觀眾還沈浸在興奮當中,而隊員們已經攻到了對方高地,隨後的幾次團戰RE勢如破竹,甚至在最後一次直接將對方團滅,獲得了第一場比賽的勝利。

多年的並肩作戰讓所有隊員之間產生了無與倫比的默契,讓他們在賽場上所向睥睨。

開局的勝利讓RE士氣大增,第二局的比賽順利了很多,大家一鼓作氣的取得了第二場的勝利,傅然臉上難得的出現了少許輕松,只要再贏一場,一切就都會結束了。

“還有最後一場,加油,堅持到最後。”傅然鼓勵著大家

但Circle的狀態似乎比開始更差了。

傅然:“還好麽,還能撐住麽。”

Circle勉強的點點頭,已經走到了這一步,他不想這樣退場。

傅然:“好,堅持住,我們速戰速決。”

但有時預想和現實會有很大的差距,在第三場比賽,阿圓連續犯了幾次低級錯誤,以預判成神的他,接連放了幾次空招,導致小萬他們接連被殺,最後只剩傅然。

但在對方五個人的圍毆下,還是敗了下來了,最終第三場WIR獲勝。

就在所有人都惋惜的時候,忽然身旁傳來一陣很大的聲響,循著聲音看去,只見Circle暈倒在地上,現場的醫務人員立刻緊急處理。

這回不光是RE慌了,連臺下的粉絲也不知所措,有些人甚至覺得RE這回又無緣冠軍了,傅然一直同意Circle留下來不僅是因為和隊友之間極高的默契,更是因為他是目前排名第一的中單,技術和意識上無可挑剔。

可無論如何,比賽還要繼續。

即使現在觀眾席一片唱衰聲,他也要好好的打完最後一場比賽,體面的結束自己的職業生涯。

中場休息結束後,替補代替了Circle的位置,替補的經驗不是很豐富,這是他第一次參加S賽,之前的他只有過洲際賽的經驗,但眼下他是最佳的人選。

不過最佳也是在相對的情況下,剛開場沒多久,短板就顯露了出來,由於默契不足,WIR重回壓制地位。

可惜的是這一次並沒有逆風翻盤,RE再一次輸了。

對面現在追平了比分。

隊內所有人的情緒都降到了冰點,替補的臉色更是難看,傅然看到他的樣子,想必是把過錯都攬在了自己身上,他忍不住安慰道:“失誤很正常,放輕松,就當積累經驗。”

不知道是不是安慰的作用,替補隊員下一局的狀態相較於上一場好了很多,但對於實力強勁的對手來說,並沒有壓倒性的優勢。

賽場上的雙方不分伯仲,所有人都緊張得盯著屏幕。

在接近後半程時傅然忽然爆發出一套連招將對面的輸出帶走,緊接著小萬阿白乘勝追擊,又帶走WIR兩個人。

隨後他們直接推掉二塔來到高地,此時觀眾席已經開始沸騰,雖然WIR剩餘隊員拼命阻攔但還是被推掉了高塔。

原本士氣大搓的RE重新亢奮起來,但很可惜WIR的人已經覆活,重新加入了團戰。

對方攻勢很猛烈,戰火從下路蔓延到中路,團戰中雖然WIR的中路高地被推掉,但他們也將RE的四人擊殺,只剩傅然一人。

他好不容易才脫離戰場,此時最好的選擇是回城,補充狀態,等隊友覆活。

可他想賭一把。

傅然看準兵線,從下路躲避視野一路上上。

此時的WIR正在趁機推掉他們的防禦塔,但他們怎麽也沒料到傅然既敢獨自一人沖到水晶面前,先小兵一步沖進水晶,等對方反應過來時,水晶血量已經被打掉三分之一。

此刻,傅然的腎上腺素已經爆表,觀眾席已經沸騰,眼看對方已經回城,五個人的圍攻他勢必是擋不住的,他的血量和水晶的血量都已見底。

只剩下最後一下,只要一次平A他就可以拆掉水晶,而同樣的,對方水晶只要在攻擊一次也會立刻將他擊殺。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雙方的攻擊同時點出。

那份被烈火焚燒的記憶,那段被灰燼掩埋的過往,那些被黑暗腐蝕的日日夜夜,都在水晶爆炸的瞬間被炸的粉碎。

他們,贏了。

隊友們興奮的一擁而上抱住傅然,而他的視線卻迫不及待地穿過人群看向那個位置,他在比賽期間,始終沒敢朝那裏看去,因為不管許之行出現還是不出現,都會給他帶來不小的影響。

那是比賽前看了無數次的位置,他一瞬間就鎖定了方向,看過去的剎那,笑容凝固在了臉上,座位是空的……

很快傅然被簇擁著走向了領獎臺,獎杯、鮮花、喝彩,包圍著他,舞臺很高,聚光燈很亮,因為他是勝利者,這些都是對勝利者的偏愛,對Fire的偏愛,但唯獨不是對傅然的,那束無條件偏愛他的光,熄滅了。

在確定許之行沒有到場之後,傅然沒有再看向那裏,他有東山再起的勇氣,可現在卻沒有膽量再看那個空座第二眼。

他贏了那麽多次,可這次他輸了……

隨著狂歡的落幕,大家開始紛紛離開會場,無數輛轎車駛離場館,然而與此同時,在千裏之外的某條馬路上,一輛黑色的轎車卻拼命朝這裏駛來。

和其並排而行的轎車在聽到一聲油門的轟鳴聲後,眼睜睜看著這輛車瞬間融入黑夜。

這種亡命之徒的開法會讓人聯想到司機已經急紅的雙眼和大汗淋漓的額頭,可此時坐在駕駛室內的許之行表面上卻看不出半分慌亂,他目光平靜地直視著前方,一副銀邊框架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梁,雙手輕搭在方向盤上。

車內除了轉向燈偶爾響起的噠噠聲,再沒有任何聲音,安靜的透著些許涼意,許之行沈默的像一尊雕塑,若不是窗外拼命後退的街景和他身上沒來得及脫下的大衣,外人根本看不出他此時心中的萬分焦急。

又是一個轉彎過後,他活動了下酸脹的手腕,半個小時前他剛剛結束一臺大型手術。

原本預約好下周的手術的患者,在他臨換班的前一秒忽然陷入了昏迷,監視儀各指標猛然下跌。

也許是命運使然,患者是和小滿同齡的一個小女孩,一樣的愛笑,一樣的病,同樣的肺轉移。

女孩生命雕零之迅速讓人連猶豫的時間都沒有,許之行立刻開啟緊急通道,進行緊急手術。

病竈的位置很不好,毛細血管豐富,手術難度和預期中的一樣覆雜,手術進行了整整七個小時,待許之行走出手術室,已經是深夜了。

他看了眼時間,顧不上休息,立刻驅車離開醫院,車剛起步時雪花還只是零零散散的在空中飄蕩,而現在狂風卷著白絮呼嘯而來,奮不顧身地砸在車身,甚至都能到它們粉身碎骨的聲響。

許之行毫無意外的被堵在了路上,前面的隊伍一眼望不到頭,他頻繁地看向時間,額頭上不斷滲出的汗珠還是暴露了他的心急如焚。

然而等他抵達目的地時,館場的燈已經全部熄滅,沒來得及清理的積雪被踩得淩亂不堪,上面還參雜著掉落的紙花和彩條,偌大的體育館寫滿了曲終人散了的落寞。

許之行深深吸了口凜冽的寒風,接著呼出一團似煙的白霧,他望著近在咫尺的大門,眼睛裏是讓人一眼看穿的愧疚和一眼望不到底的悲傷,他再一次朝著已經結束了比賽的場館走去。

來到體育館的內部,這次的館場比上一次的還要大,密密麻麻的座位連成了片。

許之行從大衣口袋裏拿出那張完好無損的門票,按著上面的座位號,尋找自己的位置。

他一步步邁下臺階,每走一步鞋底的雪都會化成一灘水漬,記錄著他一路的痕跡,這這印記一路沿著舞臺的方向蔓延。

忽然,他的步伐猛然定住,雙眼不可置信地看著不遠處的一個身影。

那人一動不動的坐在那,沒有發出半分聲響,若不是走進根本發現不了他的存在,仿佛已經和周圍的寂靜融為一體。

很難想象幾個小時前,在這裏舉行著一場世界級的電競賽事,不絕於耳的掌聲和喝彩好像永遠都不會停歇。

而這場盛世的造勢者此時正靜坐於此,猶如鉛華盡洗後露出他平靜的底色。

他身上火紅色的運動服大概是這片寧靜中最熱鬧的一抹亮色,如同黑夜裏的一簇火苗,就連他的背後的印花也是火焰的圖案,火焰的上方那只浴火重生的鳳凰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而飛。

倏然,一聲嘆息打破了此時的安靜,在這空曠的場館顯得格外清晰。

許之行眼睛一眨不眨的望著那個身影,重新邁開腳下的步伐,隨著許之行的離他越來越近,那人終於有所察覺。

以為是來清場的工作人員,傅然打算回頭應一句就離開,可當轉過頭的一瞬間他便被定在了原處。

他立刻站起身,速度快的就像是彈起來一樣。

他曾無數次幻想過他們重逢的場面,有喜悅有緊張,甚至可能還會有多年未見的生分,然而他全部的幻想都被此時失而覆得的情緒所淹沒。

他立刻朝著許之行的方向踉蹌地小跑過去,最後卻在一步之隔的位置停下不敢上前。

他站在那淚水抑制不住的湧出,是委屈更是幸福,他癡癡地望著許之行連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傅然用了很多年才走到今天,而許之行的一個眼神就讓他立馬變回了那個遇事愛哭的傻小子。

許之行看著他的樣子,瞬間紅了眼眶,他向前一步,填補了他們之間最後一絲空隙。

二人相視而立,許之行伸出手輕輕擦拭著對方的淚水,而傅然則微微側頭輕嗅著他思念的氣息,片刻後,他緩緩擡手,將臉龐的那只手牢牢握緊,

就在手心相觸的瞬間,二人指尖的銀環相互碰撞,如同宇宙中相互吸引的星軌,他們脫離原來的軌道,彼此相交,慢慢重疊,直到永遠無法被分開。

“我來晚了。”許之行的語氣輕柔,目光帶著時間和風雪都無法埋沒的愛意。

“不晚。”傅然的聲音顫抖,眼神亦如從前那般清澈炙熱。

下一秒,傅然撲進許之行的懷裏,他們緊緊相擁,永不分離。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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