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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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周末下午,這個時間本該熱鬧非凡的酒館現在空無一人,只有二樓的一間臥室門是敞開的,微涼的夏風從傅然面前的窗戶穿堂而過。

這裏除了他沒有其他人,耳邊除了蟬鳴就是筆尖與試卷摩擦的聲音。

時間一點點流逝,漸漸地連窗外的聒噪都開始逐漸平息,傅然在最後一道大題的答題卡上落下最後一筆,往上看去寫滿了覆雜的解題步驟,他放下筆,做了會兒眼保健操。

忽然一陣裹挾著濕潤泥土氣息的風從他的臉龐掠過,張開眼,起身看向窗外。

“下雨了……”

明明下午的時候還是個大晴天,就在張望的那麽一小會兒,雨水一滴接著一滴墜落,砸出一朵朵水花,短短幾秒就連成了一片。

同樣被窗外大雨驚擾的還有許之行,此時的他正在一個高檔小區內,旁邊坐著他輔導的學生,從早上八點開始做家教一直到現在,眼下是最後一節課。

他轉頭看向窗外,外面雨勢漸大,傾盆而下的雨水模糊了視線,呼嘯而過的風聲讓心底莫名的產生一抹不安。

“老師,我做完了。”

許之行回過神,拿過學生遞過來的練習冊,將註意力全部集中在眼前的試題上,但中心的不安一直到下課都沒有減退。

不知為何,此時的他特別想見到傅然,然而下課之後他正打算離開的時候,學生家長卻叫住了他。

兩個人討論了好一會學生的成績,直到對話快結束,對方才表明目的,學生家長希望暑假期間他可以繼續來做家教。

他們的原本的合同是簽到這個月結束,然而在發覺許之行是個可遇不可求的老師後,便想延長他的任教時間,甚至還詢問了許之行以後的寒暑假會不會回來。

而對於這個請求,許之行自然是非常願意的,這相當於有了一份穩定的收入,而且是他最擅長的領域,如果這份工作能一直做下去的話,那傅然的大學四年的學費和生活費就有著落了。

一出門許之行就迫不及待想要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傅然,然而當他拿出手機點開和傅然的聊天框時,卻發現對話還停留在課間他發過去的那條消息,一直到現在對面也沒有回應。

許之行深深的呼出一口氣,方才的那陣不安重新湧上心頭,出了電梯他立刻把書包摘下,外面的雨還在下,他沒帶傘,不過他並不打算等雨停,而是打算這樣頂著書包跑回去。

頭上的書包剛放穩,就在擡頭的瞬間,傅然的背影赫然出現,許之行楞在原地,於此同時心中的陰霾徹底煙消雲散。

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響,一直在賞雨的傅然轉過頭,正好看見頂著書包跑出來的許之行,下一秒噗地一聲笑出來。

傅然:“你打算頂著書包跑回去?”

許之行尷尬地把書包拿下來,走到傅然的身旁,摸了摸他裸露在外面的胳膊:“冷不冷。”

傅然的短衣短褲被打濕了大半,下面穿著一雙拖鞋。

他沖著他嘿嘿一笑,剛要說不冷,可嘴剛張到一半卻猛地頓住,再開口就變成了:“有點。”

說完朝著許之行的方向靠了過去:“快抱住我,給我點溫暖。”

許之行聞言立刻擡起雙臂,將人抱在懷裏,這個動作兩個人重覆了無數次,幾乎是靠在一起的一瞬間他們就找好了最舒服的位置。

現在就算整個世界都刮起了狂風暴雨,他們也能在彼此的身上找到一處溫暖安逸的角落。

不知過了多久,風雨終於結束了肆虐,天空只剩下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空曠的街道上,一把黑色的大傘遮住了傅然和許之行兩個人的身影,盡管傘的面積不小,可兩個大男生用還是有些擁擠,但兩個人始終樂呵呵的,因為如果不是這樣,他們也沒法一路上冠冕堂皇地緊貼在一起。

與這烏雲密布的天氣相反的是傅然陽光燦爛的心情,他笑嘻嘻地轉過頭在許之行臉上親了一下:“以後只要下雨我就過來接你,好不好。”

許之行嘴角帶笑:“馬上可就是雨季了。”

“那正好,天天下雨,我就天天來。”說完傅然感覺到放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又緊了緊。

這場大雨下了很久,街道的排水系統早就失了靈,面對眼前一大片積水,傅然自覺地走到前面,半蹲下了身,“上來吧。”

許之行第一反應是拒絕,這麽大個人還要人背,面子上實在過不去。

可他拗不過傅然,即便擺手表示拒絕,下一秒胳膊還是被傅然拉到了肩上。眨眼的功夫人就被背了起來,然而當許之行被背起來那一刻,感受到對方的體溫透過薄薄的布料傳遞而來,他的心裏還是甜絲絲的。

在這世上會把他當小孩子的人只有傅然了。

許之行記不清上次這樣“任性”是什麽時候了,在許之遠出生以後,他就已經成為半個大人了。

傅然低頭看了眼他的鞋:“讓你上來還反抗,你看你穿這帆布鞋怎麽和我一起淌水。”說著他把背上的人又往上提了提。

傅然:“還記不記得我上次背你是什麽時候。”

許之行呼吸一滯,他怎麽可能忘記:“記得。”

傅然:“喲呵,竟然還記得,當時你在我背上暈的不省人事,醒了也直說胡話。”

許之行緊了緊摟住傅然的胳膊,他記得下山的路很陡,而傅然的背卻很穩,他一個臺階一個臺階將自己背了下來。

他們很快就淌過了積水,傅然邁上臺階,甩了甩拖鞋上的水,本以為會就此把人放下,許之行也做好了下來的準備,但沒想到傅然甩完水後並沒有放手而是繼續往前走著。

傅然:“還有力氣,我再背你一會,許老師上了一天的課,肯定累壞了。”

許之行看不見傅然的表情,但光聽語氣他已經能想象出傅然說話時臉上的笑容。

雨不大,但落在雨傘上還是會發出陣陣聲響,許之行手中的傘將兩個人遮住,創造出一個獨屬於他們的小空間,這裏只回蕩著他們的聲音,充斥和彼此的氣味。

許之行低下頭,慢慢地趴在傅然的頸間,一個在腦海中閃出過無數次的念頭再一次浮現,而這一次他想說出來:“我想一輩子都和你在一起。”

說完他感受到身下的人一怔,可轉瞬便恢覆了正常,照常往前走著,沒有一絲回應。

許之行難得一次的熱情隨著傅然的沈默一點點冷卻下來,他甚至開始反思,是不是自己說的太晚了,傅然已經不在意了。

終於他忍不住開口:“你……都沒有反應的麽。”

傅然吸了下鼻子:“這是你第一次說要和我在一起一輩子。”他顫抖的聲音被雨聲過濾得幹幹凈凈,以至於許之行並沒有聽出異常。

“是啊……”許之行呼出一口氣,自從他們確認關系以來,這種在一起一輩子的話每次都是傅然說出的口,而自己最多只是迎合。

並不是他不想,而是經歷了太多的事與願違,當生離死別已是常態,一生一世就變得遙不可及,‘一輩子’聽起來也不再像是諾言,更像是詛咒,是他不敢觸碰的禁忌。

然而就在他最懦弱的時候,傅然帶著滿腔的愛意來到自己身邊,勇氣是他最不值一提的優點,卻是許之行求之不得的東西。

他想和他一樣勇敢,所以哪怕是詛咒,他也想走上前去。

忽然一滴‘雨水’落在許之行的手背,然而這明顯的溫熱讓他察覺到這並非雨滴。

他伸手的摸了摸傅然的臉,果然眼角一片濕潤,他趕緊從背上下來,握住對方肩膀把人轉過來,然而傅然卻和他較著勁不肯轉身。

許之行即心疼又覺得好笑:“怎麽哭了。”

傅然:“瞎說,我才沒哭。”

其實傅然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樣,即便許之行從來都沒說過要一輩子在一起這樣的話,但他也從未懷疑過許之行的真心。

他知道許之行就是這樣的人,不善表達,什麽都悶在心裏,他也以為自己早已經不在意口頭上的三言兩語,可許之行真真切切將那幾個字時,他還是高興地濕了眼眶。

不知不覺雨已經停了。

他們把傘收了起來,然而就算沒了這個合理的掩護,兩個人依舊緊挨在一起。

一路上有說有笑,大部分時間還是傅然在講,許之行微笑地看著他。

他們發覺只要兩個人在一起,時間就過的很快,不一會他們就走回了店裏,只要拐過前面的彎就到了,此時傅然似乎在給許之行講什麽有趣的事,一邊說著一邊手舞足蹈。

講完後眼睛一直盯著許之行,期待著對方的反應,許之行剛要開口說什麽,可下一秒腳步卻忽然頓住,眼睛直楞楞地看著前面。

傅然也疑惑地停下,順著對方的視線看過去。

只見方涵渾身濕透的蹲在店門口,身上止不住地發抖。

兩個人快步走過去。

“方涵?”傅然出聲。

聽到聲音方涵緩緩擡頭,看到傅然出現在眼前,她像是看到救星一樣瞬間癱軟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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