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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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許之行盯著對話框,半天沒有回信,猜傅然應該已經上了飛機,於是放下手機,拿起了一旁的資料。

正翻著,其中一個室友走了進來,看到許之行手裏的東西假裝不經意地湊了過來。

許之行回頭,是李延,他們兩個的目標學院一樣都是醫學院,看到他對自己手裏的資料感興趣,便把東西遞過去:“這是教授手裏的項目資料。“

這個資料許之行已經看完了,只不過這個教授研究的領域是內分泌,主攻糖尿病,這不是他想要的方向,他的目標只有一個,腫瘤學。

李延翻著手裏的資料,語氣帶著酸澀:“果然大城市的人信息渠道就是比我們小地方的人多。“

李延來自一個小城市,他是他們學區四個學校中唯一獲得冬訓名額的人,而且是近四年的頭一個。

‘你們大城市的人‘幾乎成了他的口頭禪。’

“對了,前幾天來找你那個男生是你同學?也是來冬訓的?”那晚傅然鬧出的動靜不小,有很多人都看見了。

說話間李延的眼睛一直盯著他,許之行移開視線不再和他對視,李延的眼神讓他很不自在,那雙眼睛與其說在看,更像是是在審視,有一種要把人看穿的執著。

許之行:“不是,他是來看我的。“

空氣安靜了幾秒。

李延緩緩開口:“真羨慕你們,名額多,活的也自在,不像我們,為了一個名額爭得頭破血流,無數雙眼睛盯著,犯不得一點錯。”

李延垂下眼,瞳孔中的落寞一閃而過,下一秒他拍了拍許之行的肩膀,把資料還了回去:“謝謝。不過我剛才聽說下午好像臨時又加了一位教授,好像是院長,研究的是腫瘤方向。”

許之行:“臨時?“

李延:“估計是今年的招生壓力大?想冬訓碰碰運氣?誰知道呢,好好準備吧。“

說是講座其實也老師變相的選擇有潛力的學生,醫學院基本都是本碩連讀,本碩博連讀的也不在少數,如果能本科的時候就進實驗室的話,碩博期間能順利不少。

A大的醫學院排名全國第一,即便有著很高的門檻,下午教室裏依舊坐滿了學生。

許之行和李延過去的時候第一排已經全部坐滿。

他們選了後排挨著的空座,坐了下來。

學院也很重視這次機會,除了院長臨時又增加了兩位年輕教師,晚上還增加了實驗操作。

前面幾個老師講法輕松,問的問題也不難,即便超出高中生的知識範疇,還是有很多人能回答上來,大家都很積極,教室內的氣氛也很活躍。

時間過得很快,一眨眼就輪到了院長,所有人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個個屏氣凝神。

院長是一個看起來和藹的老人,眼睛一直是笑瞇瞇的,和前面的老師一樣,他先是介紹了學科相關知識,緊接著開始講述自己手裏的課題,研究進展,下面的所有人都目不轉睛地盯著前面的課件。

剛開始所有人都跟得上,但到了後面,教授介紹的內容越來越前沿,越來越晦澀難懂,許多人開始面露難色。

因此當教授開始提問,教室裏變得鴉雀無聲,和剛才的氣氛截然不同。

過了許久,教室依舊落針可聞,環顧一周沒人舉手,教授面露些許失望,“是問題太深了?其實剛才的PPT裏有提示,只要稍微延展,知識都是融會貫通的。”

許之行思考著教授的問題,他記得小滿剛生病的時候他查找過一篇文獻,畢竟是多年以前,細節已經記不清了,但他記得大致的內容,而剛剛教授講的有一部分很像是在那個文獻的基礎上進行的。

終於有一只緩緩舉起,教授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好,這位同學。”

許之行緩緩起身站起身,在他回答的過程中,院長臉上的失望一點點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逐漸加深的笑容,許之行每說完一段,院長都會讓他繼續,似乎是想讓他把知道的全部都說出來。

回答結束後,教授滿意地點頭,眸中是止不住地欣賞。

院長:“你叫什麽名字。”

此話一出不僅僅是在場的同學,包括現場的老師也將目光聚焦在了許之行的身上。

“許之行。”

這三個字一出,下面的同學開始竊竊私語,很快從人群裏傳出來接二連三的調侃:“許之行。大騙子。”

傅然那天晚上吼的這一嗓子好多人都聽見了,一旁的老師也忍不住詢問:“怎麽,他騙你們了。”

一時之間,許之行成為了所有人討論的焦點,然而這份關註一直持續到了晚上的操作課,明明都是第一次拿起持針器,可許之行卻像已經縫合了千百次一般,勤能補拙四個字在此刻就像個笑話。

而李延望向他的眼神也逐漸覆雜:從一開始的驚訝,到後來的不甘、失落,長久以來建立的信仰一點點的坍塌。

回去的路上,李延沒怎麽說話,直到回到寢室兩個人都沒怎麽開口。

其他室友還沒回來,現在只有他們兩個人。

許之行坐在書桌旁,本來想給傅然發個消息,沒想到對方先發了過來,看著對話框,笑容時不時出現在許之行的臉上,然而他的幸福就像是一根針,刺痛著李延。

他努力將自己的視線固定在手中的資料上,可經歷了這個下午,他越發覺得無力。

在高中,李延的成績始終穩居第一,在他那個的圈子裏,他就如同天之驕子般的存在,可今天他才知道,原來自己這麽多年的努力只不過是為了見到許之行這樣的人。

過了很久,他終於忍不住開口:“你好像並不在乎在這兒的結果。”

許之行聽到聲音把頭轉向了他,看到對方也看著自己才確定這句話是對他說的。

來這裏的人不可能不在乎結果,雖然半年後大部分人還是會升學到這裏,但保送和統招的待遇天差地別,尤其對於許之行,如果能保送的話,獎金幾乎能覆蓋他大學期間的所有費用。

許之行:“沒人不在乎,是你太在乎了。”

李延像一個時刻繃緊的弓,從來這裏的第一天起便虎視眈眈的盯著周圍人,“一直以來我都不允許自己犯錯,一步步如履薄冰地走到現在。”

他死死地盯著保送名額,以至於眼裏再也容不下其他,他沒想如果失敗了怎麽辦,他犧牲了太多,所以他不允許自己失敗。

李延:“那天來找你的男生不只是簡單的朋友吧。”

李延當時就站在不遠處,那個男生看向許之行的眼神他見過,在另一個人的眼睛裏。

許之行沒有反駁,沈默幾秒後肯定的嗯了一聲:“他是我男朋友。”

對方的開誠布公讓李延楞住了。

“你不怕因為他丟了你的保送名額?”李延眉頭緊皺,疑惑的眼神裏帶著警告的意味,似乎在控訴:這條折磨我半生的溝壑,你怎麽敢輕輕松松的地跨過。

李延之所以這麽緊張,是因為今年的保送資格的審核十分嚴格,A大宣稱將要招收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優質生源,過程公開透明,但凡有人舉報,即便再優秀學生也會進入到更為嚴苛的覆審。

許之行:“怕,只是他更重要。”

李延:“比保送名額還重要?”

許之行:“沒了保送,那就參加統考,我有信心考上A大,但錯過了他,我沒有信心再把他找回來。”

話音落下,寢室也安靜了下來,李延沒再開口,一直到熄燈兩個人都沒在說話。

而之後的幾天李延像是失去了鬥志一般,經常能看到他一個人發呆,許之行以為他只是壓力太大,過幾天就會好,可之後的某一天李延竟忽然消失,點名的時候也沒回來,沒有人知道他去哪了。

再次聽到關於李延的消息則是他打算退出冬訓。

更何況在未經允許,私自離隊,已經嚴重違反紀律,也許李延從離開的那一刻起就沒打算繼續在這呆下去。

很快李延回到宿舍,收拾自己的行李,周圍人問道也只是故作輕松的說:“我的冬訓提前結束了,先走了,你們加油。”

宿舍的人都知道他是拼了命才來到這兒,可讓人意外的是,李延並沒有想象中的崩潰,甚至連難過的情緒都察覺不到。

舍友們將他送到門口,李延轉身轉身看向他們,目光最後落在許之行身上。

許之行糾結半晌,還是吐出了一句抱歉。

李延笑著拍了拍他肩膀:“有什麽可抱歉的,我自己的選擇,我不後悔。”說完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這也是這麽多天以來第一次見他笑得這麽輕松燦爛。

不過隨即他認真道:“我們一定會再見面的,就在這兒,醫學院。”

許之行點頭應道:“一言為定”。

沒人知道他這幾天去了哪,幹了什麽,但從他的反應看得出,他一定做出了一個不會讓自己後悔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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