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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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吃過飯沒多久,傅然的體溫又開始回升,他只好重新躺回床上。

一整天病情都在反覆,過高的體溫已經讓他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夢裏。

他感覺自己時而在酒店房間,時而在海邊,時而又回到宿舍。

可無一例外的,無論在哪,都有許之行的身影。

在夢裏傅然擁有了上帝視角,他看到他們一起在海邊散步,一起打掃宿舍,一起上學放學。

不知道從什麽開始,夢中的許之行開始頻頻看向夢中自己。

傅然以第三人的視角看著許之行小心翼翼地轉頭,小心翼翼地註視,小心翼翼地喜歡,他總是那樣的小心翼翼,天臺的那晚是他難得一次的大膽。

視線忽然重新轉換到跨年那晚,傅然看到他走之後所有人一哄而上圍住許之行。

而許之行始終低著頭一言不發,承受著嘲笑、謾罵,傅然下意識地沖過去把人擋在身後,可所有人都看不見他,他如空氣一般站在那,那些話那些眼神穿過他的身體刺向許之行。

而許之行也像是失去了反抗能力,坐在那如同供人洩憤的玩具。

傅然急出了眼淚,轉身朝著許之行大喊:“快走啊,走啊!”

他聲嘶力竭的叫喊著,希望的他的聲音可以蓋過旁人,可四面八方的謾罵聲越來越大,從幾個人的碎碎念變成成千上萬人的低語,聲音越來越大,匯聚起來震耳欲聾。

傅然難受的捂住耳朵,終於面前的人有了反應,他緩緩擡起頭,在視線交匯的瞬間,傅然看到了一雙悲傷到足以成為他一輩子噩夢的眼神。

在他恍惚的瞬間,不知道從哪沖出來一個人將許之行狠狠推下高樓,同時傅然也不假思索地一躍而下。

高樓之下是深海,他們再一次雙雙墜落,無數的泡沫遮住了視線,他伸手拼命地揮舞,待泡沫散去,看到的卻是許之行不斷下沈的身體。

“許之行!”傅然一聲驚呼從床上坐了起來,他拼命的喘息,汗已經將他的全身打濕。

轉頭看向窗戶,依舊漆黑一片,房間裏除了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就是窗外傳來的浪聲,一下又一下,緩慢而沈重,和剛才的噩夢一模一樣。

他顧不得多想立刻拿起手機撥通了許之行的電話。

心臟隨著聽筒裏一聲又一聲的提示音而縮緊,直到縮無可縮心臟就要炸裂的時候,一聲熟悉的“餵。”讓他長舒了一口氣。

沒聽到回覆,許之行接著開口:“傅然?”

他的氣息有些不穩,但聽的出在努力抑制,傅然自然聽了出來:“你怎麽了。怎麽這麽喘。”

電話打來時許之行這邊已經熄了燈,室友也都睡下了,然而手機忽然震動,在看到傅然的名字出現在手機屏幕時,他的心跳驀然加快,立刻輕手輕腳下床,然後用最快的速度飛奔到了樓梯間。

接通電話時,他的心跳已經來到了前所未有的頻率。

“嗯?”電話裏再一次傳來傅然疑惑地聲音,下一秒一聲的呵斥在許之行耳邊炸響:“幹嘛的!”

嚇得他一個沒抓穩,手機掉入了樓梯空隙,許久,傳來了粉身碎骨的聲音。

門衛大爺也敏銳的讀懂了這一連串的聲響,心裏大抵有了個猜測,現在小孩的手機貴的要命,賠一個,幾個月白幹,在看見許之行下去找手機後,他默默地從樓梯間退了出來。

許之行來到一樓,看到的是一地的零件,拼都拼不起來,他懊悔地直嘆氣,責怪自己剛才為什麽就不能抓牢一些。

他蹲下身,將碎片撿起來,腦海裏始終回想著剛剛的通話,心裏一陣巨大的失落,可事到如今也只好先把這些零件裝起來等明天再說。

許之行回到宿舍,將手中的殘片輕輕放在桌子上,然後回到床上,帶著遺憾合上了眼。

第二天全宿舍都起了大早,今天上午是全體統一的宣講,剛起床耳邊就傳來室友的驚呼,許之行在他們的吵嚷中看向窗外。

這是他第一次看見這麽大的雪,窗外的建築都被風雪身影覆蓋,傳說中的暴風雪應該就是如此。

其實這雪從昨晚就已經開始了,只是沒有現在這麽誇張,看樣子是一夜未停。

室友抱怨道:“教學樓超級遠,這怎麽走過去吶。”

聞言許之行翻開了昨天老師發的手冊,室友說的教學樓確實離宿舍很遠,但卻離其中一個校門口很近,那個門口附近有一個商場。

或許自己可以趁著午休請假出去,手機修是沒法修了,只能買新的,又是一筆額外的開銷。

許之行穿上最厚的羽絨服走出宿舍大門,室外的狂風將大雪吹的傾斜而下,雪打在衣服上都能發出聲響,有的直往領口袖口裏鉆。

現在他終於明白為什麽人們會迷失在風雪中,大雪中勉強睜開的眼睛連一米開外都看不清。

學校出於安全考慮,在所有學生都抵達教學樓後,便將所有人都轉移到了最大的階梯教室。

並且嚴格管控起來不允許外出,連午飯都是老師配合著食堂帶到了教室,午休也是在這兒。

休息時,周圍好多人都開始給家裏報平安,其他人都聊的熱火朝天,而許之行只能呆坐在原地。

他也想起了自己的家人,小遠和許母遠在國外,即便現在有手機,自己也不能貿然打過去,當然這也不僅僅是因為時差。

這個世上唯一能讓他無所顧慮的人只有傅然,至少在元旦之前是這樣。

許之行看著窗外的暴雪,腦海裏全是傅然的身影,不由自主地想起昨晚那個沒打完的電話。

午休結束後,按照原計劃開始了一輪質量測評,科目和高中無異,但難度和題量不是一個等級,並且在一個下午就要完成所有學科的測試。

能做在這個教室裏的都是各自學校的尖子生,他們的做題速度遠超普通高中生,可即便如此整個下午沒答完卷,強行收卷的情況屢見不鮮,

有些心理素質比較差的同學甚至哭了出來,出題人的意圖很明顯,就是擇優。

考試結束,外面的天都已經黑透,經歷了一下午高強度的測試,所有人都筋疲力盡的走出教學樓。

好在此時的雪已經溫柔的很多,所有人瞬間被眼前的雪景吸引,放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美得純粹。

路上的積雪已經被專門的清雪車清理幹凈,在一片雀躍中,有人在拍照,有人在打視頻,相比之下的許之行顯得有些落寞。

他沒有過多停留,雙手插在衣服口袋裏,徑直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然而剛走出去沒多遠,便聽到不遠處有人喊自己名字,一轉頭是何楚文。

何楚文快步走到他的面前,眼裏是藏不住的欣喜,“昨天就應該來看你,但有事沒走開。”

何楚文的鼻尖通紅,看樣子不是在外面等了很久就是走了很遠的路才過來。

一路的寒冷也沒能將他眼中的火苗熄滅,看向許之行的眼神始終帶著熾熱的光。

何楚文的母親是知名律師,父親也在圈內也很有地位,當地最有名的律所姓何。

在他小學二年級的時候就已經知道自己將來也是會成為一名律師,父母早已為他的人生編好了程序,他只要按部就班的運行,就能收獲一個完美的人生。

只是許之行的出現打碎了這一切,這個近乎完美的人成為了他完美人生的唯一瑕疵。

一開始的靠近純粹是對學霸的好奇,而之後的發展完全超出意料之外。何楚文已經記不清自己對許之行的友情是何時變質的,就像冰箱裏的過期牛奶,當你嘗出味道不對時,它已經壞了很久。

當他發覺事態不對時,已經對許之行上了癮,他的人,他的聲音,他的氣味都瘋狂的吸引著他。

於是他逃走了,他拒絕承認這份少年的心動,一開始靠近的是他,而最後離開的人也是他。

然而現在後悔的人還是他,他甚至希望這份遲到的感情可以開花結果,這也是為什麽他近乎偏執的希望許之行可以來A大,因為只有他來了,他們才會有未來。

許之行微笑地回應:“雪天路不好走,你給我發個消息就好。”說完才想起來自己的手機。

何楚文:“怎麽了。”

許之行:“我的手機摔壞了。”

聞言何楚文立刻掏出自己的手機:“你先用我的。”

許之行立刻攔住他並拒絕,但何楚文並沒有放棄:“拿著吧,你們是封閉式不允許離校,沒有手機幹什麽都不方便。”

許之行:“謝謝你,但真的不用,我已經和導員說了,明天中午他給了我一個小時的假。”

何楚文的表情一下子陰沈了下來,他一言不發的收起手機,許之行自然是看出了他的異樣,站在一旁沒再開口。

就在兩個人的氣氛降到了冰點的同時,一陣冷風火上澆油的吹過,給二人之間的低氣壓又添了把火。

許之行沒忍住打了個冷顫,何楚文也發現了,雖然臉上的表情沒有緩和,但還是解下了圍巾,不由分說地戴到對方的脖子上,許之行剛要拒絕,耳邊便響起了一道壓迫感十足的聲音。

“你已經拒絕我一次了。”許之行舉到半空中的手頓了一下。

當何楚文像繼續為他帶上圍巾時,下一秒手腕卻被牢牢抓住,無法動彈。

擡眼,許之行已不再是逆來順受的模樣,眼神帶著不可逾越雷池的警惕。

平時許之行過分的溫柔會給人一種處於低位的錯覺,可事實上這只是得到了他的允許,這種處於上位的特權,他隨時可以收回。

何楚文楞住了,眼前的人似乎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他記得高中時許之行有一個黑稱,同學都管他叫‘神童’,雖然他的年紀很小,但以他當時的外貌和年紀都已經和兒童不再沾邊,可即便再怎麽厭惡,這個稱呼許之行也忍受了三年。

如今再看這個比自己小了好幾歲的男生,他感受到了陌生,也感受到了對方的成長,可這些變化讓他有一種失控的不安。

“楚文,我想,我們該好好談談了。”

許之行的語氣並不嚴肅,甚至算得上平和,但就是聽的人心頭一緊,何楚文被這並不鋒利的一句話削弱了氣勢。

在他思考的空隙,離他們不遠處的一條小路上忽然傳來一陣很大的騷動。

還能聽到呵斥和叫喊的聲音,聲音不像學生,像是學校的保安,所有人朝著聲音的方向看過去。

只見幾個魁梧的身軀將一個身影團團圍住,很快並將其撲倒在地,被按住的人拼命掙紮,可就在掙紮的過程中那人好像是看見了什麽,立刻停止了反抗,任由旁人把自己按在冰冷的雪地上。

雖然許之行也望了過去,可在他的視角裏只能看到黑乎乎的一片,似是有幾個黑影在晃動,但具體發生了什麽,他一概看不清楚。

“這是怎麽了?”“抓小偷吧,怎麽跑進來的。”

身後的同學議論著,何楚文拿著圍巾的手卻緩緩攥緊,因為人們口中的小偷他認識。

他收回視線,眼神愈加冰冷,眉頭也不自覺收緊,他重新看向許之行,然而很快他就發現了異常。

許之行的眼睛始終望向小偷的方向,可目光卻沒有絲毫的波動,難道是裝不認識?

何楚文又仔細看了看,發覺許之行不是像假裝是看不見,他的眼睛是目無一物的空洞,眼神連聚焦都沒有,可這距離並不遠,難道他的眼睛……

他再次看向那個被壓在地上的“小偷”,此時傅然滿眼震驚和受傷,看著沒有絲毫反應的許之行,像極了被拋棄的喪家之犬。

何楚文心裏有了推測,嘴角扯出一絲冷笑,他趁許之行沒有回神,快速地為他帶好了圍巾,對方反應過來想要摘下時便岔開話題道:“不是要談談麽,找個安靜的地方吧。”

許之行思索片刻後點點頭,隨後腳下挪動了步伐。

而一旁的傅然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何楚文在給許之行帶好圍巾後帶著他離開。

昨晚在許之行電話忽然掛斷後,傅然擔心地立刻回撥,在聽到無數個提示音後,馬上訂了飛往京市的機票,可忽如其來的大雪讓通往京市的飛機和高鐵全線停運,只剩下火車正常運行。

於是他第一次坐上綠皮火車,一天一夜的顛簸和反覆的高燒他挺了下來,被保安死死地按倒在雪地上他也不在意,可當他看到何楚文給許之行帶上圍巾時淚水奪眶而出。

他一邊流淚一邊掙紮,可這對於發著高燒的他來講都是徒勞,嘶啞的叫喊也被保安的呵斥掩蓋的一幹二凈。

在他對上許之行冷漠的眼神之後,所有的力氣更是蕩然無存,他瞬間放棄了抵抗,任由保安將其控制在地上,臉按在雪地,他頭一次發覺,原來京市的雪是這麽冷。

隨後他如同提線木偶般被架了起來,在他絕望的眼神中,許之行挪動腳步,打算和何楚文離開這裏。

淚水再一次模糊了視線,傅然內心中的驚濤駭浪始終沒有停歇,他在心裏一遍遍質問著:不是說喜歡我麽,不是說喜歡我會覺得幸福麽。

那為什麽要拋下我和其他人走……騙子……

眼淚大滴的滑落,心臟不正常地狂跳,胸口劇烈地起伏,緊接著,一聲撕心裂肺的控訴貫穿所有人的耳膜:

“許之行!!大騙子!!”

這一聲怒吼,哪怕十米開外也聽地清清楚楚,許之行的腳步猛然頓住,他立刻轉身:“傅然……”

大腦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腳下已經朝著那片看不清的黑暗邁去。

何楚文連忙叫住他,許之行仿佛聽不見一樣反而加快了腳步,他情急之下伸手一拉,卻只扯下了自己的圍巾。

這條他費盡心機才圍上去的圍巾最後還是落回了他的手裏。

許之行踉蹌地朝著聲音地方向跑去,嘴上不斷地呼喚著傅然的名字,可對方卻沒再給他回應,他甚至懷疑剛剛的那一聲是自己的錯覺。

忽然腳下一塊突起的冰塊絆倒了他,狠狠地摔在地上。

“許之行!”

傅然終於發出了聲音,聽到聲音的許之行驚喜的擡起頭,不是錯覺,是他,他真的來了。

只見眼前的黑影開始晃動,他掙紮的起身,疼痛強迫他一瘸一拐的向前,同時他也伸出手不斷地摸索著,終於循著抽泣聲,他找到了傅然。

他激動地把人抱在懷裏,可奇怪的是傅然的手始終背在身後,向下摸去竟摸到了對方被反綁的雙手。

剛才在掙紮的時候,傅然脖子上的圍巾散落在地,保安怕他逃跑正愁沒有東西綁住他,便將圍巾拿起將他的手反綁在身後。

可這圍巾是傅然千裏迢迢專門給許之行送過來的,同時也是他這一路上的精神支柱,沒想到最後竟成了束縛他的繩索。

看到這一幕的許之行心被狠剜了一下,他立刻將圍巾解開。

手被松開的瞬間,傅然脫力的倒在他的身上,任憑許之行如何呼喊都再沒有了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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