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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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不知不覺這座城市已經迎來了第二場雪,剛巧也是節氣中的大雪。

一早天空就飄著細細簌簌的雪花。

傅然和許之行早早來到班級,許之行和往常一樣一坐下就拿出了覆習資料,最近的他除了吃飯睡覺就是在覆習。

相比之下的傅然顯得過於悠閑,他一手拿包子,一手拿豆漿,眼睛欣賞著窗外的風景。

這裏的氣候留不住雪,一落地就化成了一灘水,傅然扭頭看向許之行道:“明年這個時候你就能在京市賞雪了。”

許之行停下筆,擡起頭,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同樣朝窗外看去,片刻後的目光從窗戶轉移到傅然身上:“那你呢,明年的這個時候,你在哪。”

傅然嚼著東西口不清道:“我?不知道。考哪去哪唄。”

許之行沈默幾秒後試探道:“你想去京市麽?”

傅然:“那邊分數線很高吧,想要考過去不得給我累壞了。”

許之行頓了頓嗯了一聲,沒再說話,也許這才是他們之間正常的走向,高考過後各奔東西,他努力抑制著那些不該有的念頭。

下一秒他拿起筆,收起思緒將註意力重新放在了習題上。

“不過你在那裏的話,拼一拼考過去也行。”

手中的筆戛然而止,許之行轉頭看向傅然:“什麽?”

傅然將口中的食物咽下:“我說考京市也行,正好你也在,咱倆還能做個伴兒。”

說完他繼續望向窗外,因此並沒有發現旁邊的人微微向上的嘴角和眼中抑制不住的欣喜。

忽然門口竟然傳來一陣歌聲,一開始二人還以為聽錯了,直到看到楚澤。

“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you……”

他邊拍著手邊唱著生日歌走過來,最後幾句更是對著傅然深情演唱。

結束後從胸前的書包裏拿出了準備好的禮物,“生日快樂,我的好兄弟。”

接過禮物傅然才想起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要不是你,我都忘了,謝了哥們兒。”

許之行看著眼前的一切,半晌後才開口:“今天是你生日?”

傅然:“對啊。”

許之行:“你怎麽沒告訴我。”

傅然:“你也沒問啊,再說我自己都忘了。”

許之行一時語塞,他還想要說什麽,可猶豫了半天,最後只無奈地轉了身。

不久,上課鈴響起,老師來到教室,大家開始了今天的第一節課。

只是課上到一半,傅然感覺有人在拉自己的袖子,開始以為是自己錯覺,因為他身邊坐的是三好學生許之行。

然而當拉扯感再次傳來才發覺這不是錯覺,他轉頭對上許之行偷偷側來的目光,接著是低沈地氣聲:“放學我們出去一趟吧。”

說完便收回視線垂下眼,不再看他,過了好一會才繼續道:“一起,買蛋糕。”

傅然沒有立刻回答,反而新奇地盯著許之行,這是他第一次看見許之行上課開小差,嘴角咧到耳朵根兒,像是在觀看個奇觀。

還沒等他看夠一個粉筆頭正中他的頭頂,講臺傳來老師的聲音:“你沖著人許之行傻笑什麽,把頭給我轉過來。”

在同學的哄笑聲中傅然尷尬地輕咳了一聲,隨後坐直了身子,然而剛轉身沒多久耳邊便傳來一陣憋笑。

由於剛被點過名他不敢大張旗鼓地看過去,只敢頭不轉眼轉地往身側瞄了一眼,只見許之行右手輕掩著嘴,耳尖已經憋得染上淡紅,雖然被遮住了,但指縫間仍能看見對方盡情上揚的嘴角。

“切,有這麽搞笑麽。”傅然嘟囔一句。

可吐槽完他的目光卻始終依依不舍地游離在那個笑容周圍,雖然只窺見了一角,可他心裏竟生出一抹惋惜,笑起來那麽好看,為什麽要遮住。

時間過得很快,一眨眼就挨到了放學。

兩人沒有回宿舍,而是跟著通勤的同學一起出了校門。

自從住校,像這樣一起逛街的機會少了很多,所以這次外出兩個人心情都不錯。

或許是快到聖誕節的緣故,街上的人很多,很熱鬧,到處洋溢著過節的氣氛,每走幾步,都聽到為節日專門奏響的頌歌。

然而氣溫卻沒有因為人們高漲的情緒而有所回升,忽然一陣寒風鉆入人群,傅然冷的打了一個哆嗦:“真冷啊。”

聞言,許之行解開自己的圍巾,熟練且自然的纏繞到傅然頸間:“當初提醒我穿秋褲的人,為什麽沒想起來戴圍巾。”

傅然:“我從來不帶,就這麽一條小圍巾,帶不帶沒什麽區別。”

雖然這麽說,但他依舊乖乖地站在原地,讓對方把圍巾系好,全然不在意周圍的側目

然而在圍巾抽離手心的一瞬間,許之行才猛然發覺自己行為的越界,在一陣後怕中,傅然只是拍了拍圍巾道:“謝了。”

可下一秒他竟伸手將對面人的校服拉鏈拉到了最上面,許之行站在那倒吸了口涼氣,而一擡眼卻對上了一雙純粹且坦蕩的眼睛。

傅然:“走吧,馬上到了。”

看著先一步走開的身影,許之行眼底染上一抹自嘲,隨後快步跟了上去。

剛一進店熱氣襲來,一路緊繃的身體終於在此刻得到了放松。即便距離聖誕節還有一陣子,但店裏的節日氣氛已經相當濃郁。

傅然被歡樂的氣氛所吸引,四處打量著。

不遠處一個裝飾吸引了他的註意,於是好奇的走過去,走近才發現是一個被懸掛起來的綠色植物,枝幹上生長著白色果實,根部纏繞著紅色裝飾絲帶。

傅然:“這是什麽,看著像樹葉。”

一旁的店員面帶笑容地解釋道 “這是槲寄生。”

傅然:“槲寄生?幹嘛的,怎麽掛著。”

店員臉上的笑容越加濃烈:“在聖誕節當天,站在槲寄生下的人不能拒接親吻,而站在槲寄生下接吻的情侶也會幸福終生。”

說著店員拿給傅然一張傳單:“活動期間在槲寄生下接吻的情侶可以獲得神秘禮品一份哦。”

這邊的對話把本在挑選蛋糕的許之行的目光吸引了過來,他走到傅然身邊,望著那束植物。

槲寄生。

聽名字應該是一種寄生植物,這類植物的生命力都十分頑強,即便砍斷枝幹,也不會阻止他們瘋狂生長,一旦紮根便再也不會停歇。

不知為何,許之行竟在這束槲寄生上體會到一種莫名的熟悉。

忽然一對情侶走到槲寄生的下面,在眾人的目光中幸福地擁吻,如此正大光明的示愛讓有愛的人躍躍欲試,但卻讓愛而不得的人無比刺痛。

許之行立刻收回視線,將註意力重新放回在蛋糕上。

往常他出現在蛋糕店都是為了小滿,每次來也都會目的明確的直奔草莓蛋糕,而現在卻犯了難。

他看向一旁的傅然:“你喜歡什麽口味。”

傅然一時也拿不定主意,“你平時都買什麽口味。”

許之行:“草莓。”

傅然嘴角上揚露出兩顆小尖牙,像是聽到了什麽有趣的事,饒有興趣地看著許之行,“看不出來啊,你口味還挺俏皮。”

許之行:“小滿喜歡,我不喜歡甜品。”

傅然掃興地收回目光:“我怎麽記得小滿不愛吃草莓。”

許之行:“但她愛吃蛋糕裏的。”

二人的談話恍惚間產生一種小滿還沒有離開的錯覺。

傅然認同的點點頭:“就像我不愛吃藍莓,但我愛吃藍莓醬裏的藍莓。”

許之行彎下腰看向趴在櫥窗前的傅然:“那藍莓蛋糕裏的呢。”

聲音是他自己也不曾察覺的溫柔,就像在和小滿說話一樣。

傅然思索了一會:“也行。”

許之行微微一笑擡起頭:“一份藍莓蛋糕,謝謝。”

傅然回到宿舍的時候已經很晚了,陳文看他手裏提著蛋糕,上前問道:“誰過生日。”

傅然:“我。”

陳文翻身下床:“生日快樂啊。”張子昂也一起送出了生日祝福。

傅然:“謝謝。”

陳文:“是不得許願,我給你借個打火機?”

傅然看了眼時間:“等許之行回來再說吧。”

張子昂:“怎麽沒見他,你們不是一起出去的麽。”

傅然:“他說有事,一會回來。”

然而等了很久,許之行依舊沒有要回來的跡象。

陳文提議先吃,給許之行留一塊。

但傅然堅持要等許之行回來:“不行,他說了會在十二點之前回來的。”

陳文:“十二點,早熄燈了,他又沒說去幹嘛,總不能幹等著吧。”

張子昂也應合著:“是啊,明天還要上課呢。”

傅然沒說話,轉頭看向桌上的蛋糕,似乎在思考著什麽。

十一點四十七,許之行的身影出現在回宿舍的必經之路上,他拼命的奔跑,手上還護著一個看不清的東西。

現在早就已經過了關寢的時間,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但腳上的步伐卻沒有停歇。

他飛快地沖上臺階,上來的一瞬間竟看到宿舍大門還亮著燈,靠近後還能聽到裏面隱約傳來的交談聲。

原來是電梯出了故障,害怕學生第二天上課出事故,物業的人連夜過來修理,許之行看準時機溜了進去,他當然不能坐電梯,於是徑直走進了樓梯間。

短暫的松了口氣後,他一路向上,就在即將走到宿舍所在的樓層時,他看到了讓自己心頭一軟的畫面。

只見在樓梯間微弱的燈光下,傅然一個人抱著蛋糕,坐在臺階上,看樣子等了很久,像個等待大人回家的小孩。

許之行立刻三步並作兩步,快速來到傅然身旁,愧疚的摸了摸他的頭“抱歉,等很久了吧。”

傅然伸了伸已經坐麻的雙腿,“還行吧,熄了燈以後我才出來的。”

許之行:“怎麽還抱著蛋糕。”

傅然:“我怕他們偷吃,我還沒許願呢。”

他沒好意思說是想等他回來。

許之行看了眼時間,十一點五十五,還好來得急,兩個人趕緊拆開蛋糕盒子點上了蠟燭。

蠟燭點完後卻是一陣沈默,這個時候按道理應該唱生日快樂歌,可兩個大小夥子誰都沒好意思先張這個口。

更何況現在寢室樓已經熄了燈,大家都已經休息。

他們兩個人一起托舉著蛋糕,手不可避免的接觸在一起,傅然覺得有些尷尬,不知道他們還要保持這個動作多久。

樓道的聲控燈忽然熄滅,黑暗將兩個人包裹,尷尬的心情緩解了大半。

傅然看不清許之行的臉,他只能透過蠟燭看到那雙深邃的眼眸,看到他瞳孔中的燭光,黑暗中唯一的光。

“生日快樂,傅然。”害怕吵醒聲控燈,破壞了氣氛,所以他的聲音很輕,輕地如同一片羽毛劃過傅然的心尖,聽得他心頭發癢。

話音剛落,許之行感受到對方指腹的收緊,他沒細想,繼續開口道:“許願吧。”

聞言,傅然抽回雙手在面前合十然後閉上雙眼,片刻後一陣藍莓味的風熄滅了蠟燭。

不知為何在蠟燭熄滅的一瞬間,傅然覺得有些失落,他十八歲的生日就這樣結束了,他忽然很想媽媽,想讓她看看自己成年的模樣。

他嘆了口氣,手垂在一邊,可垂下的瞬間竟碰到一個涼涼的東西,他驚呼出聲,燈隨即亮起。

低頭看去,是一個精致的水晶球,靜靜的呆在許之行的手心裏。

許之行:“生日禮物。”

傅然看著水晶球裏的小雪人,嘴角抑制不住上揚,眼睛寫滿了喜歡,可即便如此還是嘴硬道:“拿我當小姑娘啊。”

許之行:“你聽一下。”

傅然疑惑,水晶球不都是那麽幾首歌,但他還是照做轉動水晶球,頃刻間一陣悅耳的鋼琴曲緩緩而來。

曲子大概有三四分鐘,傅然安靜的從頭聽到了尾,害怕錯過任何一個音符,全程一動不敢動,直到周圍重圍安靜才開口道:“什麽曲子,從來沒聽過。”

許之行:“沒名字,是我爸年輕時寫給我媽的。也是我會彈的第一首曲子。”

也是最熟悉的一首,記得兒時許母經常讓他給自己彈這首,彈的既是曲也是愛。

無論他們的結局如何,愛,的確存在過,所以這首曲子對於許之行來說意義非凡。

傅然:“你這麽晚回來不會一直在錄這個吧。”

許之行點點頭。

“你怎麽不白天錄,大晚上黑燈瞎火的。”中午許之行消失了一段時間,問他去哪也不說,但傅然不用猜就知道是給自己去買生日禮物了。

“白天太吵,有雜音。”

“你一直錄到剛剛。”

許之行再一次點頭,“嗯。”曲子不長一共三分二十二秒,但因為放學清校以後琴房就斷了電,無法開燈,他幾乎是盲彈,耽誤了不少時間。

傅然雙手捧住水晶球,涼涼的,可心裏卻暖和和的,連帶著蛋糕也變得更甜了。

藍莓的香氣充盈著整個口腔,傅然含糊不清道:“許之行。”

許之行轉頭看向叫著自己名字的人。

“我明年的生日,你還會和我一起過麽。”傅然神色認真,似乎很在他的回答。

許之行擡手抹掉他唇邊的奶油:“會的。”

這句話像是一顆定心丸,話音剛落,傅然一把抱住他:“一言為定,不許食言啊。”

見懷裏的人半天沒反應,傅然剛打算松開手看看,下一秒自己的腰就被牢牢地環住,對方的力氣大得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傅然,我……”

顫抖的聲音被突如其來地關門聲打斷,走廊裏傳來的腳步聲讓許之行瞬間恢覆理智。

他慢慢卸了力氣,拉開兩人的距離,直到重新看到彼此的臉,剛才的沖動就像是夢一樣,他恍惚地看著傅然,好像剛才差點把他心裏話說出來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別人。

傅然:“你剛剛說什麽?”

許之行:“我……我有點困了。”

傅然拿出手機看了眼,已經十二點半了,平時這個點早睡了,“都這個點了,是該困了。”

於是兩個人趕緊收拾東西,回了寢室。

等一切收拾好,躺在床上後,最先說困的人卻怎麽也睡不著,或許那個不合時宜出現的同學,是在提醒他,那些未能說出口的話也是如此的不合時宜甚至是離經叛道。

可就在自己被抱住的剎那,他感受到傅然的心跳,他的氣味,他的聲音,以及肌膚相貼後的觸感……渾身上下所有的感官被傅然迅速占領,一瞬間一個瘋狂的念頭直沖腦頂,他感覺被占領不僅僅是這些感官而是他這個人。

直到現在,許之行躺在床上,大腦仍處在理智崩塌的餘震當中,他的視線在黑暗中描繪著那個臨摹了上百遍的輪廓,可這一次他並沒有和以往那般,在熟悉的安全感中沈穩睡去。

反而在黑暗中回想起剛剛漆黑的樓道,微弱的燭火以及那一擁而上的氣息、體溫、呼吸……

片刻,許之行的床上傳來微弱的喘息,他的喉結上下滑動,下一秒似有條光滑的游蛇自喉嚨順勢而下……

忽然,他猛地睜大雙眼,驚詫之餘立刻轉身不敢再看對面人一眼。

第二天,傅然還在賴床,陳文率起床,清醒過後他拿起洗漱用品走向洗漱間,剛一進去居然看見許之行已經在裏面洗起了衣服。

陳文打著哈氣問:“怎麽一大早就洗東西啊。”

許之行低著頭,讓人看不見表情:“ 不小心弄臟的。”

陳文一邊打開水龍頭一邊道:“昨天傅然非要等你,我們是在熬不住就先睡了。”

許之行:“我回來的太晚,沒必要一起熬,蛋糕放在你們桌子上了。”

他們買的蛋糕很大,兩個人根本吃不完,除了兩個室友,其餘的都帶到了教室。

孟薇睜大了眼:“哇!還有我的份呢!”

從上次借完球拍以後,孟薇就時常出現在方涵身邊,也常常出現在他們班,不知不覺中她已經成為了他們的一份子。

也正是因為孟薇的存在,方涵和他們的聯系也變得多了起來,孟薇性格開朗張揚,愛玩愛鬧,如果不是因為那些不好的傳聞,她應該會有很多朋友。

不過好在這一切她都不在意,就像盛開的薔薇從不會在意一旁的蒼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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